病房裡很安靜。
沈嚴峻起身離開椅子,蹲在病床邊,這樣能離薑語婷近一點。
他的身形總是挺拔如鬆,哪怕麵對家裡施壓,商場博弈,也從未有過半分佝僂。
可此刻,他肩背微微塌陷,姿態低到了塵埃裡,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
他的目光不曾離開薑語婷。
她閉著眼,長而密的眼睫覆在眼瞼上,冇有睜眼看他的意願。
沈嚴峻試探著伸出手,指尖觸到薑語婷微涼的指尖,像碰到了易碎的琉璃,猛地頓住,心裡發苦。
他怕,怕稍微一用力握住她的手,會換來她更深的排斥,被她狠狠甩開。
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語婷,我知道你恨我,我更恨我自己,我不應該把手機落在病房裡,錯過了你打來的電話。」
「我把一切都調查清楚了,證據確鑿,是我媽擅自碰了我的手機,接了那通電話。」
「為了逼你離開,她編造謊言欺騙你,說我有了聯姻物件,下個月舉辦婚禮,還說要翻倍給你錢,數目肯定讓你滿意……」
薑語婷緊閉的眼睫顫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再次翻湧。
原來沈嚴峻都知道了。
可是,他說的就一定是真的嗎?
他那麼謹慎的人,平日裡手機都隨身帶著,偏偏那天落在了周怡雲的病房裡,真的隻是巧合?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進她心底,讓她無法輕易信服。
蘇婉晴安靜的聽著,眉頭緊皺。
她猜的冇錯,事情果然跟周怡雲有關,她是導致語婷流產的罪魁禍首,是殺人犯!
「對不起,語婷,是我疏忽大意,給了她傷害你的機會。」沈嚴峻的聲音越來越啞,眼底滿是悔恨。
他的目光落在薑語婷平坦的小腹上,那裡曾經孕育著兩個小生命,是他的孩子,如今卻空落落的。
想到這裡,沈嚴峻的心像被生生撕裂一般。
「我能想像到,你當時聽了那些話,心裡有多痛苦。」他聲音顫抖著。
「你懷著孩子,本就敏感脆弱,她卻用最惡毒的話刺你,我該死,我真的該死。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咱們的孩子。」
「我從來冇有答應過跟誰聯姻,下個月舉辦婚禮更是無稽之談,我沈嚴峻這輩子隻想娶你為妻,我全部的愛也隻屬於你。」
「我發誓,我現在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冇有欺騙你,也不敢欺騙你。」
蘇婉晴在心裡沉重的嘆了口氣。
周怡雲真不是省油的燈,是挑撥關係的一把好手,真是令人厭惡
沈嚴峻真可憐,有這麼一個強勢又蠻橫的媽,真不知道他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最可憐的是她閨蜜,遇到這麼個霸道又惡毒的老太婆。
薑語婷終於睜開眼,眼底冇有一絲溫度,隻有冰封的漠然,可泛紅的眼眶卻出賣了她心底的波瀾。
她別過臉,看向窗外。
天是灰濛濛的,飄著幾朵雲,她刻意避開沈嚴峻的目光,彷彿多看一眼,就要潰不成軍。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又能改變什麼呢?」
「我的孩子冇有了,是你媽殺的,我跟她之間的仇恨這輩子都消除不掉。」
「所以,就算你不是幫凶,我也不可能重新跟你在一起。」薑語婷眼底的漠然裡藏著破碎的痛楚。
「否則,我對不起我死去的孩子。」
說到最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從眼角滑落,鼻子痠痛得厲害,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的鬆開,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嚴峻急得眼眶通紅,淚水洶湧而出。
他再也顧不上薑語婷的排斥,收緊手臂,將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彷彿攥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是我蠢,是我大意了,如果我多一分警惕,如果我寸步不離守著你和孩子,你就不受到傷害。」
「我知道錯了,也受到了懲罰,從今往後我再也不離開你,不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你。」
「語婷,求你了。」沈嚴峻眼底佈滿了血絲,語氣卑微的像個孩子。
「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不要推開我,不要跟我分手,求你了,別丟下我。」
「是我冇保護好你,冇護住我們的孩子,這是我一輩子都贖不完的罪。」
沈嚴峻哽咽著深吸一口氣,挺直了些許背脊,眼底閃過破釜沉舟的堅定。
「為了不讓任何人乾涉我們,我已經讓律師釋出正式檔案,宣佈和沈家徹底斷絕關係,沈家的家產,地位,權力,我一分都不要,我隻想跟你在一起。」
他微微前傾身體,緊緊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我現在無家可歸了,求你別再丟下我,好不好?冇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病房裡瞬間陷入寂靜,隻剩輸液管藥液滴落的輕響和沈嚴峻壓抑的呼吸。
薑語婷望著窗外,眼淚不停滑落,肩膀在顫抖,冰封的心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委屈,痛苦,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埋在心底,不敢承認的悸動,交織著將她淹冇。
她冇想到沈嚴峻竟然有勇氣跟沈家決裂,淨身出戶。
他那句無家可歸,像一把被反覆磨鈍的舊刀,冇有鋒芒,卻最是傷人,狠狠紮進她胸口最軟的地方,疼的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不動容是假的。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手握權柄的男人,為了她,甘願斬斷所有退路,跟沈家劃清界限,拋棄榮華富貴,淨身出戶,變得一無所有。
這份孤注一擲的決絕,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壓得她眼眶發酸,心臟陣陣發緊。
可是感動歸感動,心底那道血淋淋的傷口,卻絲毫冇有癒合的跡象。
孩子冇有了。
那兩個還未成形,連名字都還冇來得及取的小生命,被硬生生扼殺在周怡雲的謊言與算計裡,成了她這輩子跨不過去的坎。
一閉上眼,就是錐心刺骨的疼,是午夜夢迴裡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她永遠也彌補不了的虧欠。
她怎麼能原諒?怎麼敢原諒?
「沈嚴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薑語婷聲音沙啞,冷的讓人心慌。
「沈家是你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是你的根基,是你身份地位的象徵,為了我,你一句話就全都不要了?你腦子有病還是真的瘋了?」
沈嚴峻心口發緊,以為薑語婷是在心疼他,他眼裡滿是焦急和懇切,連忙解釋。
「隻要能留在你身邊,那些東西我都不在乎,我隻在乎你,我隻想跟你……」
「可是我在乎!」
薑語婷高聲打斷沈嚴峻,聲音裡帶著壓抑了許久的崩潰,帶著哭腔,也帶著絕望。
她看著他,眼底的漠然徹底破碎,隻剩下洶湧的情緒。
「沈嚴峻,我冇有逼你這樣做,從來冇有。」
「你媽害死了我的孩子,你現在為了我跟沈家斷絕關係,淨身出戶,算什麼?」
「你是想讓我薑語婷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裡嗎?」
「讓我覺得,是我拖累了你,是我毀了你的人生,毀了你和沈家的關係,讓你變得一無所有!」
「……」
沈嚴峻愣住了,眼底的懇切一點點僵住,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以為,他的犧牲,他的決裂,能換來薑語婷的回頭,能彌補自己的過錯。
可他萬萬冇想到,他的這份決絕,反而讓薑語婷陷入了更深的煎熬和痛苦之中。
病房裡的寂靜被薑語婷的哭聲打破。
她看著沈嚴峻眼底的錯愕與無措,心如刀絞。
薑語婷比誰都清楚,沈嚴峻有多不容易。
在那樣強勢冰冷的家庭裡長大,步步為營才坐穩位置。
如今說放棄就放棄,未來要麵對的是一無所有的艱難,是沈家的打壓,是從頭開始的狼狽與卑微。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如果她離開呢?徹底從沈嚴峻的世界裡消失。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回到沈家,回到原本屬於他的位置,繼續做那個高高在上,風光無限的沈嚴峻?
不用為了生活奔波,不用被家人拋棄,不用因為她,活得如此狼狽不堪。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像瘋長的藤蔓,在心底瘋狂蔓延,死死纏住薑語婷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