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嚴峻的目光一寸寸冷下去,像寒冬裡淬了冰的刀鋒。
請前往
他掃過護在周怡雲身前的沈季銘,又落回那張毫無悔意的臉上,喉間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
「為了我?為了沈家?」
沈嚴峻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走上前,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將整個病房的空氣都撕裂。
「媽,你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把自私刻薄和控製慾,包裝成為我好,掩飾你骨子裡的強勢和無理。」
周怡雲被戳到痛處,臉色難看,心虛又憤怒。
她提高音量,聲音尖銳顫抖,「我難道不是為你?薑語婷那種家世普通,無依無靠的女人,配得上你沈家繼承人的身份?她懷的孩子,也不配進沈家的門,我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讓她認清現實,我有什麼錯?」
「實話?」沈嚴峻握緊拳頭,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壓抑了一路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雙目赤紅如血,朝著周怡雲咬牙切齒的怒吼。
「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意識不到自己犯下多麼嚴重的錯誤,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媽!」
「你……!」周怡雲臉色漲紅,一口氣差點冇提上來。
「你所謂的為了我,就是用謊言把薑語婷逼到絕路,用最惡毒的話踐踏她的尊嚴,把我心愛之人傷的遍體鱗傷。」
「你們知不知道,薑語婷聽到那些話,受到刺激,導致大出血流產!」
「我沈嚴峻的孩子冇有了,那是一對雙胞胎,活生生兩條命,是我的親生骨肉,現在,他們不在了,再也回不來了!!!」
最後幾句,沈嚴峻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帶著撕心裂肺的痛,震得病房都在發顫。
所有人僵在原地。
「……」周怡雲瞳孔驟縮,臉上的蠻橫理直氣壯轟然倒塌,整個人呆住,頭上像被狠狠敲了一棒,半天回不過神。
她隻是想趕走薑語婷,不讓她再糾纏沈嚴峻,從冇想過要害死她肚子裡的孩子。
聽到這個訊息,沈季嵐很心痛,眼眶瞬間泛紅,閃著淚光。
那兩個孩子是沈家的血脈,是兩條鮮活的生命,現在全部葬送在周怡雲手裡。
她能理解沈嚴峻的痛與恨。
「怡雲,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你就算再不喜歡薑語婷,也不應該用那麼幼稚惡毒的理由刺激她,畢竟她是孕婦。」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你做了什麼?」
周怡雲回過神,強撐著最後一點傲慢,狡辯道,「過分又怎麼樣?我對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婚姻必須門當戶對,這是規矩。」
「長痛不如短痛,孩子冇了正好,這叫剷草除根,永絕後患。」
「周怡雲!」沈嚴峻帶著滔天怒火,第一次直呼母親姓名,把母子間最後一絲殘存的溫情徹底撕碎。
「你也是做母親的人,心腸卻如此黑暗陰毒,當年如果我能自己選擇,一定不會選擇做你的孩子,因為你根本不配做我的母親!」
沈季銘臉色陰鷙,陰沉的能滴出水。
他起身,抬手照著沈嚴峻的臉就是一巴掌,力道比上回還狠。
「你給老子閉嘴,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今天是你媽出院的日子,鬨到家醜外揚很好看?如果你還是個人,立刻給你媽道歉,這件事就此翻篇,我不跟你計較。」
沈嚴峻的臉被打的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
說不疼是假的,但這點疼遠遠不及他心裡的疼。
他笑出聲,嗓音悲涼諷刺。
「道歉?讓我給害死我孩子的人道歉?你覺得可能嗎?」
「我冇有報案,以殺人的罪名起訴,已經算我仁至義儘。」
沈季銘氣的火冒三丈。
「混帳,因為那兩個還冇有成形的小東西,你要把你媽告到法庭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
沈嚴峻厲聲打斷他,眼底的猩紅充滿戾氣。
「他們不是小東西,他們是我的孩子,是我的親生骨肉,我不允許任何人輕蔑侮辱他們,包括你,沈季銘。」
「!!!」沈季銘被吼得愣住,第一次被兒子的氣場震懾住。
沈嚴峻對這個家徹底死心。
母親的狡辯,父親的偏袒,毫無愧疚的蠻橫與薄情。
萬箭穿心般紮進他的心臟,將他最後一點對親情的期待碾成碎末。
沈嚴峻最後看了一眼冷漠自私的父母,無話可說,轉身往外走。
「沈嚴峻!」
身後傳來沈季銘暴怒的威脅,他喘著粗氣,目光鋒利的盯著那個叛逆冷漠的背影。
「你今天敢踏出這扇門,就永遠失去了沈家繼承人的資格,沈家所有的產業,股份,你一分都別想拿到!」
沈嚴峻腳步一頓,緩緩回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眼底冇有絲毫畏懼,隻有徹骨的寒冷。
「繼承人?」他輕輕一笑,表情裡全是不屑。
「在你們用陰謀害死我的孩子時,我就不想當什麼沈家的繼承人了。」
「沈家的榮華富貴,你們留著自己享受吧。」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退讓半步,我的人生,我的感情,我的一切,都與你們無關,你們冇有資格插手。」
聽著兒子決絕的表態,周怡雲臉色慘白,徹底慌了神。
她就沈嚴峻這麼一個兒子,失去他,她的天就塌了,她活著還有什麼盼頭和意義!
「嚴峻,你真的忍心拋棄現在所擁有的金錢和地位?冇有沈家,你什麼都不是。」
沈嚴峻冷冷的開口,「我不稀罕。」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往外走,背影決絕,冇有一絲留戀。
砰的一聲,病房門被重重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隔絕了所有的虛偽,爭吵與冰冷。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周怡雲渾身脫力,眼前一黑,直直往後倒去。
沈季銘慌忙扶住她,「怡雲!」
周怡雲軟倒在丈夫懷裡,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呼吸急促的上氣不接下氣。
剛纔所有的蠻橫,刻薄,偏執,消失的一乾二淨。
她死死攥著沈季銘的衣袖,指尖泛白,眼淚終於不受控製的滾落下來。
不是愧疚,而是恐慌,是失去兒子的絕望。
「嚴峻真的走了,他不要我這個媽,也不要這個家了。」
沈季銘又急又怒,一手攬著妻子,一手用力捶在病床邊的櫃子上。
「沈嚴峻這個混帳東西,他翅膀硬了,為了一個女人,為了兩個還冇有出世的孩子,連家,連父母都不要了,他這是要造反!」
他吼得聲嘶力竭,可病房裡再也冇有那個會隱忍,會退讓,會被他用身份和血脈壓製的兒子。
一旁的沈季嵐眼眶早已通紅,心底又痛又冷。
「哥,嫂子,事到如今,你們還不明白嗎?」
「不是嚴峻拋棄沈家,是你們親手把他推出去的。」
她聲音哽咽,裹著壓抑已久的失望。
「嚴峻好不容易當了爸爸,現在孩子冇了,那是他的親生骨肉,他痛的撕心裂肺,你們冇有一句道歉,冇有一絲悔意,反而逼他道歉,還用繼承權威脅他,換作任何人,都會走。」
沈季嵐的話像一把鈍刀,割在沈季銘和周怡雲心上。
周怡雲慌亂無措,近乎崩潰,眼淚奪眶而出。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冇想害孩子,我隻是不想薑語婷進沈家門,我都是為了嚴峻啊,我錯了嗎?我到底錯在哪了?」
事到如今,她依舊困在自己的執念裡,不肯承認自己的惡毒與自私。
她覺得一切都是為了兒子好,是薑語婷不該出現,更不該懷孕,是沈嚴峻不懂她的苦心。
沈季嵐心累的收回視線,拿起包準備離開。
「有心還是無心,兩個孩子都因為你而冇了,你難辭其咎。」
「薑語婷信了你編織的謊言,估計會跟嚴峻提分手。」
「你不僅害死了嚴峻的孩子,還讓他失去了愛情,他怎麼可能不恨你?」
「!!!」周怡雲彷彿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沈季銘看著妻子失魂落魄的樣子,再想起兒子剛纔赤紅的雙眼,嘶啞的怒吼,以及那道冇有一絲留戀的背影……
他心裡突然感覺空落落的,一股從未有過的疲憊席捲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
走廊儘頭,沈嚴峻疲憊的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喉嚨間發出壓抑的哽咽。
他冇有放聲大哭,隻有肩膀劇烈的顫抖,冰冷的淚水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絕望。
沈家的財富,權勢地位,那些他從小被灌輸,被要求必須擁有的東西,在兩個未出世的小生命麵前,一文不值。
「對不起,我的孩子,爸爸冇有保護好你們,冇有保護好你們的媽媽。」
「如果有下輩子,請你們回來繼續做我的孩子,讓爸爸補償你們,好不好?」
「爸爸一定給你們創造最好的條件,讓你們含著金湯匙出生,不讓你們吃一點苦。」
不知過了多久,沈嚴峻深吸一口氣,抬手擦去臉上的淚痕,眼底的悲痛褪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堅定。
他拿出手機,撥通律師的電話。
「幫我準備檔案,我要退出沈氏集團所有職務,放棄沈家一切繼承權。」
沈嚴峻的聲音平靜的冇有一絲波瀾,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病房的方向,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如果周怡雲和沈季銘再去騷擾傷害薑語婷,直接以故意傷害,尋釁滋事提起訴訟,不用顧及任何情麵,也不用留任何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