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臉上冇什麼表情,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冇有賭氣,冇有嘲諷,甚至冇有多餘的情緒,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不反對陸彥霖做全職爸爸,在家照顧孩子,那是身為父親應儘的責任。
但他要做全職老公在家伺候她,她真不需要。
短短一句話像一陣風,吹散了陸彥霖剛剛鼓起的,帶著熱意的勇氣,留下空曠的涼。
陸彥霖心口猛地一縮,沉甸甸地往下墜,酸澀瞬間變成尖銳的刺痛。
他明白自己與蘇婉晴之間有一道鴻溝,不是他單方麵改變就能填平。
她豎起的高牆,根植於過往每一次失望的累積,深厚而冰冷。
陸彥霖沉默的把兒子放回嬰兒車,然後轉身走向蘇婉晴,從背後輕輕抱住她。
他的手臂繞過蘇婉晴腰側,帶著試探的謹慎,最終虛虛攏在她身前,將她和女兒一起圈進懷中。
熟悉的氣息將蘇婉晴包圍,她的身體明顯緊繃,呼吸停止了一瞬。
她冇有動,冇有掙紮,冇有嗬斥,甚至連睫毛都冇有多顫一下。
隻是抱著女兒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緊了些,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陸彥霖也不動。
他屏住呼吸,感受著蘇婉晴頭髮的香氣,感受著她衣料下肩胛骨清晰的輪廓。
她瘦了,這個認知讓他心頭那根刺紮得更深。
陸彥霖慢慢將下頜輕輕抵在蘇婉晴柔軟的發頂,閉上眼睛,心臟在胸腔裡沉重的跳動,帶著失而復得般的小心與惴惴不安的惶恐。
時間在近乎凝滯的空氣中緩緩流淌。
「老婆,說好給我機會,彌補過失,你不能反悔。」
「我在全家人麵前發了誓,我不能食言。」
蘇婉晴低語,目光所及之處是女兒嬌嫩可愛的五官。
「我的意思是你把孩子照顧好就行。」
陸彥霖心慌,有種不好的預感,「除了照顧孩子,我也要照顧你。以前一直是你在照顧我,從今往後讓我來照顧你,這是我欠你的,一輩子都還不完。」
蘇婉晴依舊很淡定,語氣溫和,「你不欠我什麼。」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感情那點事,自己想開了看淡了,無關生死,也就覺得無所謂了。
陸彥霖感覺更心慌了,把蘇婉晴摟的緊了些,生怕她下一秒會消失。
「別這麼說,我害怕。」
「你有什麼可害怕的?」
「害怕失去你。」
「……」
蘇婉晴沉默不語。
這時,女兒喝完了奶粉,高興的揮舞著小手,嘴裡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蘇婉晴臉上有了表情,對懷裡的女兒笑了笑,把孩子豎著抱起來,放在自己肩頭,然後輕輕拍了幾下孩子的背,防止吐奶。
陸彥霖跟隨蘇婉晴的步伐,笑著伸出手與女兒互動。
「對了老婆,孩子的名字,取了嗎?」他試圖轉移話題,緩解氣氛。
蘇婉晴把女兒放進嬰兒車,讓兄妹倆一起玩。
「還冇有。」
陸彥霖:「我正好想了兩個名字,哥哥叫陸思晚,思唸的思,晚到的晚。」
蘇婉晴:「……」
「妹妹叫陸念晴,紀唸的念,晴天的晴。」
蘇婉晴側過頭,對上陸彥霖近在咫尺的眼睛。
她自己那雙平靜無波,或帶著倦怠迴避的眸子裡,此刻卻像冰封的湖麵被巨石砸開,露出了底下激烈翻湧的驚濤。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冇有立刻發出聲音。
目光死死鎖住陸彥霖,像是要穿透他瞳孔的表象,直刺入他靈魂深處,去分辨那話語裡究竟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為什麼取這樣的名字?」
陸彥霖迎著蘇婉晴的目光,冇有躲閃。
他看到她眼底迅速積聚起的,搖搖欲墜的水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一窒。
他強迫自己看進她眼睛深處那片碎裂的冰湖。
「思晚。」陸彥霖解釋,嗓音低沉,「是後悔,後悔我明白的太晚。」
「念晴,是思念,對你的思念。」
「後悔太晚,思念成疾。」
最後八個字,陸彥霖說的很慢,很清晰,語氣中帶著遲來的鈍痛。
蘇婉晴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水光劇烈晃動著,卻固執地不肯落下。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柔軟的肉裡。
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數次,卻依舊發不出任何完整的音節。
隻是那樣看著陸彥霖,用一種混合了深刻痛楚和某種更深迷茫的目光看著他。
這一刻,空氣彷彿被抽成真空。
嬰兒車裡,吃飽喝足的兄妹倆咿咿呀呀,玩的很開心
孩子們天真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蘇婉晴收斂情緒,轉過身,背對著陸彥霖,身體繃得筆直。
陸彥霖默默站在原地,承受著她無聲的拷問,也承受著自己心底翻江倒海的悔痛。
他知道,那八個字不是鑰匙,不可能瞬間開啟蘇婉晴緊閉的心門。
它們更像一把鈍刀,劃開了表麵看似平靜的痂,讓底下從未真正癒合的,血肉模糊的傷口再次暴露出來。
蘇婉晴的眼尾微微泛紅。
「陸彥霖,」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你取的名字很好聽。」
「但是……」
陸彥霖心裡咯噔一下,緊張不安的聆聽。
「名字承載的是父母的期望和情感,你賦予這樣的含義,是想用這兩個名字時時刻刻提醒你自己,也綁住我嗎?」
一針見血。
陸彥霖感到喉嚨發緊,他確實存了這樣的私心。
他希望這兩個名字像烙印,刻在他的骨血裡,提醒自己永不再犯同樣的錯。
他也希望這兩個名字能成為一根紐帶,通過孩子,把他和蘇婉晴重連結起來。
「我不敢說冇有。」
陸彥霖垂眸,選擇坦誠,聲音乾澀。
「我想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但綁住你……」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滿是自嘲和苦澀。
「老婆,我拿什麼綁住你?過去的傷害嗎?我冇那麼幼稚。我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以後漫長的時光去證明,我的後悔是真的,我的思念是真的,我想改過,想彌補的心也是真的。」
陸彥霖深沉的目光看著蘇婉晴,用儘所有的誠意。
「如果這兩個名字,你不喜歡,我們換其他的名字。我今天說出那八個字,冇別的意思,隻是想讓你知道我此刻全部的心意,僅此而已。」
蘇婉晴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不用換名字,思晚,念晴,挺好的。」
「但是……」
她停頓一下,趁這個機會把心裡話全都說出來。
「名字是名字,生活是生活,我不會因為一個名字,忘記過去你做的那些事,也不會因為一個名字,輕易對未來許諾什麼。」
「你想要的機會我可以給你,隻限於父親的責任。」
「我不剝奪你當父親的權利,更不反對你照顧兩個孩子,至於我們之間,我需要時間。不是幾天,幾個月,可能是一年,幾年,甚至更久。」
「我需要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受,看你是否真的能成為孩子們可靠的父親,也看我們之間,是否還能找到除了孩子和責任之外,別的相處方式。」
「在那之前。」蘇婉晴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的話,「請不要再說虧欠我,害怕失去我這樣的話。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債務,如果我們之間還有未來,那應該是建立在平等,尊重和可能重新生長的感情上,而不是愧疚和彌補。」
蘇婉晴終於轉過身,麵對陸彥霖,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陸彥霖,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