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知道那是我母親畫的。”
賀延沉默了幾秒,終於轉過頭看她。宴會廳的燈光落在他眼睛裏,映出一片深沉的暗色。“知道。”
“所以你是為了……”
“不是為了你。”賀延打斷她,聲音壓低了,“這幅畫不該出現在這裏,也不該被那些人拿來當談資。”
蘇晚怔住。
賀延已經站起身:“走吧,該回去了。”
車開回別墅時已經快十一點。助理把裝畫的木箱搬進客廳,小心地靠在牆邊。賀延脫下外套遞給傭人,對助理說:“明天找人來處理一下,重新裝裱,掛書房。”
“是。”
助理離開後,客廳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蘇晚還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木箱。賀延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喝了一口,才開口:“不去看看?”
蘇晚走過去,蹲下身,手指撫過木箱邊緣。箱子上貼著拍賣行的封條,還沒拆。她抬頭看賀延:“能開啟嗎?”
賀延放下酒杯,走過來,從茶幾抽屜裏拿出裁紙刀,劃開封條。木箱蓋子掀開,裏麵是厚實的防震泡沫,掀開泡沫,那幅畫露出來。
比在台上看著更清晰。深藍色的油彩層層疊疊,那扇窗裏的光暈染得恰到好處,窗邊的女人側影雖然模糊,但能看出微微低頭的弧度,像是在看手裏的什麽東西,又像是在走神。
蘇晚伸手,指尖在畫布邊緣輕輕碰了碰。冰涼的,帶著顏料特有的粗糙質感。
“我母親畫這幅畫的時候,”她輕聲說,“我大概五六歲。她總在晚上畫,我睡在隔壁房間,能聽見畫筆刮在畫布上的聲音,沙沙的,像下雨。”
賀延站在她身後,沒說話。
“後來她生病,畫不動了,就把畫稿都收起來。她說這些畫沒人要,賣了也不值錢,不如留著。”蘇晚收回手,站起身,“沒想到現在能賣三百萬。”
“畫的價值不在價格。”賀延說。
蘇晚轉頭看他:“那在什麽?”
賀延看著畫,看了很久,才說:“在有人記得。”
客廳裏安靜下來。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有車燈劃過,一閃即逝。蘇晚忽然覺得累,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她彎腰想把畫拿出來,賀延先一步伸手,把畫從箱子裏取出,平放在地毯上。
“明天我讓人來處理,”他說,“你先去休息。”
蘇晚沒動。她看著賀延蹲在畫邊,手指拂過畫框角落,那裏有個很小的簽名:林瀾,一九九六。
“賀延。”她叫他的名字。
賀延抬頭。
“謝謝你。”蘇晚說,“不管你是為了什麽。”
賀延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他比她高很多,影子籠下來,把她整個人罩住。他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指尖很涼,帶著威士忌的淡淡酒氣。
“不用謝。”他說,“去睡吧。”
蘇晚轉身上樓。走到樓梯拐角時,她回頭看了一眼。賀延還站在客廳裏,背對著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幅畫。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在他肩上投下一片沉靜的陰影。
她回到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手裏的絲絨盒子還沒放下,她走到梳妝台前,開啟盒子。那條藍寶石項鏈躺在黑色絲絨上,幽暗的光澤像深海裏的一瞥。
她合上盒子,放進抽屜最裏麵。
洗完澡出來,已經快十二點。蘇晚擦著頭發走到窗邊,看見樓下客廳的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