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三週,沈司寒來顧家的頻率從每週兩次變成了每週三次。顧夜塵嘴上沒說什麽,但每次沈司寒來之前,阿姨都會多買幾樣菜,餐桌上的菜色也從四菜一湯變成了六菜一湯。
蘇念晚注意到小叔的變化,但沒有點破。她隻是每天盼著沈司寒來的日子,那種期盼是具體的、可觸控的,早上醒來會想“今天他會不會來”,中午吃飯會想“他吃飯了嗎”,下午看書會不自覺地看向窗外,等著那輛黑色邁巴赫出現在街道盡頭。
週三下午,沈司寒發來訊息:“今天公司有個會,可能會晚一點。晚飯不用等我。”
蘇念晚回複:“好。你忙完記得吃飯。”
“嗯。”
蘇念晚看著那個“嗯”字,總覺得沈司寒說“嗯”的時候,語氣比“好”要淡一些,像是不太情願但又不得不接受。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給你留菜。”
沈司寒發來一條語音,隻有兩個字:“好。”但這兩個字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笑意。
晚飯的時候,顧夜塵看著蘇念晚心不在焉的樣子,放下筷子:“沈司寒不來了?”
“他公司有事,晚一點。”蘇念晚夾了一塊青菜,放進嘴裏嚼了嚼,沒什麽味道。
顧夜塵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給他留了菜,在鍋裏溫著。”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小叔,心裏又暖又酸:“小叔,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貼心了?”
顧夜塵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麵無表情:“我一直很貼心。”
蘇念晚笑了。
吃完飯,蘇念晚窩在沙發上看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的眼睛一直往窗外瞟,耳朵一直聽著門外的動靜。顧夜塵在書房處理工作,客廳裏隻有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片咕嘟咕嘟的水聲。
快九點的時候,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蘇念晚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到門口,開啟門。
沈司寒站在門外,大衣上沾著寒氣,手裏拎著一個紙袋。他看到蘇念晚穿著家居服、光著腳站在門口,眉頭皺了一下。
“怎麽不穿鞋?”
蘇念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腳趾凍得有些紅。她縮了縮腳趾,讓開身位讓他進來:“忘了。”
沈司寒換了鞋,把手裏的紙袋遞給她:“路上買的,你愛吃的芝士蛋糕。”
蘇念晚接過紙袋,低頭看了一眼,是她最喜歡的那家店的。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鼻尖和耳朵被冷風吹得有些紅,大衣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但他的眼睛是暖的。
“你還沒吃飯吧?”她拉著他的手往廚房走,“小叔給你留了菜,在鍋裏溫著。”
沈司寒被她拉著走,目光落在她光著的腳上,眉頭又皺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到了廚房之後,他先彎腰從鞋櫃裏拿了一雙棉拖鞋,蹲下來放在她腳邊。
“穿上。”
蘇念晚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麵前的樣子,心裏像有什麽東西在融化。她把腳伸進拖鞋裏,毛茸茸的,很暖。
“謝謝。”她說。
沈司寒站起來,開啟鍋蓋。鍋裏的菜還溫著,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米飯。他把菜端出來,在餐桌前坐下,開始吃飯。
蘇念晚坐在他對麵,雙手托腮看著他。他吃飯的樣子很認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麽。她喜歡看他吃飯,喜歡看他因為自己做的菜而露出滿意的表情——雖然今晚的菜不是她做的,但她還是喜歡看他吃。
“看什麽?”沈司寒抬起頭,嘴角沾了一點醬汁。
“看你。”蘇念晚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醬汁,然後把手縮回來。
沈司寒看著她,目光暗了一瞬。他放下筷子,握住她縮回去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蘇念晚的手指像是被燙了一下,縮了縮,但沒有抽回。
“念念。”他的聲音低低的。
“嗯。”
“別這樣看我。”
“為什麽?”
“因為我會忍不住。”
蘇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手掌裏,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沈司寒鬆開她的手,繼續吃飯,表情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但蘇念晚注意到,他夾菜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
吃完飯,沈司寒去書房和顧夜塵聊了一會兒工作。蘇念晚在客廳切了芝士蛋糕,等他出來。
兩人坐在沙發上,一人一塊蛋糕。蘇念晚吃了一口,奶油在嘴裏化開,甜得恰到好處。
“好吃嗎?”沈司寒問。
“好吃。”蘇念晚又吃了一口,“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送蛋糕?”
沈司寒看著她:“不是。是為了看你。”
蘇念晚低下頭,嘴角的笑容怎麽都壓不下去。
兩人在客廳坐了一會兒,顧夜塵從書房出來,看到他們並肩坐在沙發上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
“司寒,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他的語氣不冷不熱。
沈司寒站起來:“好。小叔晚安。”
蘇念晚送他到門口。夜風很冷,她穿著棉拖鞋,腳不冷了,但臉被風吹得有些涼。沈司寒轉身,把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後天再來。”他說。
“後天是週六,你來吃飯?”蘇念晚問。
“來。給你做飯。”
蘇念晚笑了笑,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沈司寒伸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身走進夜色中。
蘇念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街道盡頭,才關上門回到客廳。
顧夜塵還站在客廳裏,手裏端著一杯茶,看著她。
“念念,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蘇念晚捂住臉:“外麵風大,吹的。”
顧夜塵看著她脖子上那條明顯不屬於她的深灰色圍巾,沒有戳穿她。他喝了一口茶,轉身回了書房。
蘇念晚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拿起手機。沈司寒的訊息:“到家了。”
她回複:“嗯。圍巾我忘了還你。”
“不用還。後天我來,你再給我。”
蘇念晚看著這條訊息,笑了笑,回複:“好。晚安。”
“晚安,念念。”
蘇念晚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黑暗中,她摸著脖子上那條圍巾,軟軟的,暖暖的,帶著他身上的味道。她把臉埋進圍巾裏,閉上了眼睛。
後天。她已經在等後天了。
與此同時,林薇在S市的另一頭,也睡不著。
她剛從片場回來,卸了妝,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手機。顧夜塵的訊息還停留在幾天前的“年後公司有個新專案,需要你去趟法國”。她回複了“好”,他回了一個“好”,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幾句對話,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她開啟顧夜塵的朋友圈,什麽都沒有,隻有一條橫線。她不記得他有沒有發過朋友圈,好像從來沒有。
林薇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她想起上次顧夜塵送她回家時,伸手撥開她耳邊碎發的動作。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擦過,那一瞬間,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她以為他會說什麽,但他什麽都沒說,隻是說了句“你今天很好看”,然後就走了。
“你今天很好看。”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很輕,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是什麽意思?是老闆對員工的客氣誇獎,還是別的什麽?
她不敢問,也不敢想。
林薇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蘇念晚的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撥出去。太晚了,念念應該睡了。
她放下手機,關了燈,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顧夜塵的臉——他戴眼鏡的樣子,他開會時嚴肅的表情,他低頭簽檔案時垂下的睫毛,他笑著說“好好幹”時微微彎起的嘴角。
林薇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完了,她想,她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