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啟蒙學堂廣開大門的第三個月,入秋的京城飄起綿綿細雨,涼意漸濃,祖宅庭院裏的草藥經秋雨滋潤,長勢愈發繁茂,“聖手草”的香氣混著雨氣,漫滿整個院落,學堂裏的誦讀聲、診室裏的問診聲,交織成安穩又熱鬧的日常。
溫念予依舊每日守在學堂與診室之間,白日授課、坐診,夜裏整理醫案、優化古方,日子過得充實而平淡。擴建後的學堂裏,百名學子早已褪去初來的生疏,個個勤勉向學,年紀小的跟著溫念予認藥背方,年紀大的跟著溫家弟子見習診療,人人都謹遵溫家“先修心,後學醫”的規矩,心性愈發沉穩。
可這份平靜,終究被突如其來的風波打破。
一日午後,祖宅門口忽然來了一群不速之客,為首的是本地一傢俬立醫館的館主,身後跟著幾名隨從,手裏拿著所謂的“狀告文書”,在門口大吵大鬧,引得街坊鄰裏紛紛圍攏過來,議論紛紛。
那館主麵色囂張,指著溫家祖宅的大門厲聲叫嚷:“你們溫家打著免費義診、免費辦學的旗號,實則是搶我們的生意,斷我們的財路!如今全城百姓都來你這裏看病,我們醫館無人問津,這筆賬,必須跟你們算清楚!要麽立刻關閉義診堂,要麽交出所有古方,賠償我們的損失,否則我就砸了這祖宅,讓你們再也開不下去!”
隨從們也跟著起鬨,亂哄哄地要往祖宅裏闖,原本排隊求醫的病患嚇得連連後退,學堂裏的學子們聽到動靜,也紛紛跑出來,個個麵露怒色,卻又不知該如何應對。
溫家弟子見狀,立刻上前阻攔,雙方僵持在門口,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正在診室裏為老人診脈的溫書堯,聽聞吵鬧聲,緩緩放下手中的脈枕,神色平靜無波,隻是眼底掠過一絲清冷。他剛要起身,溫念予已經快步從學堂走了出來,少年身形挺拔,站在門口台階上,沒有絲毫慌亂,眼神沉靜地看著眼前鬧事之人,聲音清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現場的嘈雜。
“閣下請自重。”溫念予目光直視那館主,語氣不卑不亢,“溫家祖宅行醫百年,從太奶奶溫知予那一輩開始,便始終免費為貧苦百姓義診,從未以醫術牟利,廣開學堂,是為了傳承中醫藥學,絕非搶誰的生意。醫者本分,是救死扶傷,不是追名逐利,你醫館無人問津,不從自身醫術與醫德找原因,反倒來怪罪溫家,豈不可笑?”
那館主被懟得語塞,隨即又惱羞成怒:“少在這裏跟我講大道理!我不管你們什麽傳承不傳承,擋了我的財路,我就跟你們沒完!我還聽說,你們溫家的古方隨意外傳,根本不把醫藥行業的規矩放在眼裏,今天我就拆了你們這偽善的門麵!”
說著,他便揮手讓隨從動手,周圍的街坊鄰裏看不下去,紛紛站出來為溫家說話。
“溫家世代行善,免費給我們看病抓藥,是難得的大善人,你休要胡來!”
“自己醫術不行,還怪別人,真是不講理!”
“快滾出去,別在溫家祖宅撒野!”
百姓們的指責聲此起彼伏,那館主麵色一陣青一陣白,愈發氣急敗壞,竟直接伸手要去推搡身前的溫家弟子。
溫念予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護住弟子,同時抬手穩穩攔住那館主的手腕,力道沉穩,讓他動彈不得。少年依舊麵色平靜,語氣卻愈發嚴肅:“我再勸你一句,醫者,先有德,後有術,無德之人,不配行醫。溫家祖宅,是先祖用仁心換來的清淨地,容不得你撒野。你若執意鬧事,我便報官處置,屆時丟了醫館的臉麵,壞了自己的名聲,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圍觀的眾人,聲音溫和卻堅定,傳遍全場:“各位鄉親,各位學子,我溫家世代堅守的,從來不是一方祖宅,不是幾本古方,而是醫者仁心,濟世救人的本分。太奶奶溫知予當年說過,藥方有價,蒼生無價,醫術從來不是牟利的工具,是救人的根本。我們免費義診,是為了讓貧苦百姓看得起病;我們廣開學堂,是為了讓老祖宗的醫術傳下去,無論遇到什麽風雨,這份初心,溫家永遠不會改!”
話音落下,現場瞬間安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百姓們紛紛點頭稱讚,學堂裏的學子們更是眼神堅定,心中對溫家的祖訓、對醫者的本分,有了更深的領悟。
那館主看著眾怒難犯,又被溫念予的氣勢震懾,再也沒了囂張的氣焰,臉色慘白,掙脫開溫念予的手,帶著隨從灰溜溜地離開了,圍觀的百姓紛紛拍手叫好。
風波平息,溫念予對著眾人深深躬身:“讓大家受驚了,溫家在此謝過各位鄉親的信任與支援。”
隨後,他轉身回到學堂,看著眼前神色各異的學子,沒有責備,也沒有過多感慨,隻是平靜地開口:“剛才的事,你們都看到了。學醫之路,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會遇到誤解,會遇到刁難,會遇到名利的誘惑,也會遇到無端的是非。但我希望你們記住,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守住心裏的善,守住醫者的底線,心正,醫才正;心善,術才暖。”
“若將來你們學有所成,切記不可用醫術牟利,不可輕視病患,不可忘記今日的初心。溫家教你們的,從來不止是醫術,更是做人的道理,是醫者的魂魄。”
學子們齊齊躬身,聲音整齊而堅定:“弟子謹記先生教誨,絕不違背!”
一旁的溫書堯看著溫念予從容處置風波、教誨學子的模樣,眼中滿是欣慰。他知道,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年,早已真正讀懂了溫家的祖訓,扛起了傳承的重任,哪怕麵對風雨,也能穩如泰山,守住溫家的醫魂。
傍晚,雨過天晴,夕陽穿透雲層,灑在溫家祖宅的草藥園裏,霞光滿天,藥香依舊。
溫念予獨自來到祖訓堂,站在溫知予與傅斯年的畫卷前,輕輕躬身。白日的風波,並未讓他有半分動搖,反而讓他更加堅定了傳承的信念。
“太奶奶,太爺爺,今日有人刁難,可百姓們信任我們,學子們追隨我們,孫兒知道,隻要仁心還在,溫家就永遠不會倒。”
風輕輕吹過,拂過畫捲上的字跡,也拂過少年堅定的眉眼。
這場突如其來的風雨,沒有撼動溫家祖宅分毫,反倒讓溫家的善名更加深入人心,讓學堂裏的學子們更加堅守初心,更讓溫念予在傳承之路上,又多了一份從容與篤定。
祖宅的燈火,依舊在夜色中明亮;
園中的草藥,依舊在風雨後生長;
心中的仁心,依舊在歲月中堅守;
溫家的醫魂,依舊在傳承中不滅。
風雨過後,皆是坦途;初心不改,方得始終。
溫念予的醫者路,溫家的傳承路,依舊在穩穩地向前延伸,任世間風雨變幻,始終仁心不變,醫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