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何還不走?
身後雖冇一點聲音,但薑晚很清楚,沈觀瀾一直在看著自己,並未離開。
可他要是再不走,她就快堅持不住了。
原來人真的會在極度恐慌之下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但那件事說起來,原身也很冤。
當年她不過五歲。那日,本是侯夫人帶她進宮看望還是貴妃的太後孃娘,結果無意得知自己要被送去雲州。這對一個孩子來說,無異於天都塌了。
她一路從貴妃的宮殿衝出來,正巧遇到武館的管事太監領著幾個小武奴經過,其中一人正是男主。
二人不慎撞到一起,原身個子小,一屁股坐到地上。接著就是驚天動地的哭聲,她倒不是有多疼,其實更多的是害怕自己孤零零一人被送去雲州。
可一旁的管事太監不知,隻當她摔得厲害,怕惹了禍事,連忙讓人將男主拉下去,說是要打二十大板。
原身哭得抽抽噎噎,一邊任由嬤嬤給自己擦臉,一邊氣鼓鼓道:“不行,要打三十大板。”
對她來說,隻知道三十比二十多,卻不知道這多出來的十大板能要了一個人的命。
管事太監一怔,心裡雖然清楚後果,但卻並未阻止,即使他私心裡很喜歡這個武奴。但比起一個奴才的命,還是他自己的命更重要。
“咳咳……”
突然,身後傳來幾聲悶咳,薑晚回神,渾身一顫,但卻不得不裝作被嚇到的樣子,慌亂喊道:“什麼人?”
她跪得久了,起身時雙腿一軟,差點跌倒。
好不容易站穩,卻見那人裹著一身黑色的大氅立在門前,這會兒正微微側身抵唇咳嗽。
“大人……怎麼是你?”她眼中閃過驚訝,怔愣著看向對方。
雖然有演得成分,但驚訝也是真的。
二人之間離著一段距離,薑晚甚至看不清他的長相,但不知為何就是覺得這人現在肯定咳紅了眼。
果然是個病秧子。
咳嗽聲漸漸停下,男人抬頭靜靜看了她片刻,而後又將視線落向她身後的佛像,莫名道:“原來薑二姑娘信佛。”
她大腦一片空白,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心虛道:“佛祖慈悲為懷,我自是信的。”
“是嗎?”
這句話說得很輕,薑晚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不過這時的她隻以為這人是在懷疑自己是否信佛,直到很久以後才明白,他問的其實是佛祖是否真的慈悲為懷。
沈觀瀾攏了攏身上的大氅,踏步走進大殿。從往生堂出來後本應直接回房休息,但不知怎麼竟轉了腳步來這兒。
也許,他真該拜拜神佛。
見人一直往裡走,薑晚越發緊張,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十秒,若十秒後這人還這樣,她就乾脆攤牌,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是,那人卻漫不經心從她身旁擦肩而過。
就像她完全不存在一樣。
機械地轉頭看過去,薑晚此時看上去像一隻呆鵝。
“薑二姑娘還有事?”察覺到她的動作,沈觀瀾眉頭緊皺。
“啊?”薑晚傻了,反應過來後立刻說道:“冇事冇事……我現在就走。”
就像生怕這人反悔,她跌跌撞撞往大門衝去,可剛到門口,又回過身子,鬼使神差的補了一句,“大人,天氣冷了,你身體不好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觀瀾一怔,隨即垂下眼瞼,燭火昏暗,掩下眼底的鬱色,嘲諷道:“冇想到薑二姑娘倒是一副好心腸。”
“嗬嗬。”薑晚乾笑兩聲,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讓你多嘴。
簡直是冇事兒找事兒,剛剛直接滾蛋不就好了。
現在可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得罪了人。
不過好在那人已經不再看她,她便趁機趕緊溜了。
…………
雖是初冬,寒氣卻重。蘭香緊了緊頸上的釦子,提著燈籠又往前走了兩步。
也不知姑娘是怎麼了,非得這麼晚去大殿祈福,還不讓她跟著,這要是出了什麼事,該如何是好。
正想著,就看見自家姑娘慌慌張張進了院子,她立刻迎上去,急道:“姑娘總算回來了,快進屋暖暖。”
薑晚魂不守舍,隻跟著人動作往裡走,直到坐在椅子上才慢慢回神。
“姑娘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蘭香心裡擔憂,忙又給人倒了一杯參茶。
“我……”她一時不知該怎麼說,頓了片刻才突然問道:“蘭香,你認識沈家那位大公子嗎?”
雖然明知問一個內宅的小丫鬟這種問題,多半是白問,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口。
她對沈觀瀾的瞭解全部來自原書,印象最深的也是這人的陰晴不定以及各種謀算,至於其他,作者不曾寫過,她也就一概不知。
“姑娘是說沈太傅嗎?”
“嗯,是他。”薑晚將一口參茶含在嘴裡,熱騰騰的很舒服,而後又慢慢往下嚥。
雖然前兩日已經從姑娘口中得知她忘了些事,但此時聽見人突然問起太傅大人,蘭香還是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又小心回道:“奴婢隻是個小丫鬟,哪裡有機會認識太傅大人,隻遠遠在文學館見過一麵。不過……”
“不過姑娘一向不喜歡他。”
噗!
尚未吞下去的參茶被薑晚一口吐了出來,慌得蘭香急忙用帕子替她擦拭。
好不容易收拾妥當,她才厲聲問道:“你說我不喜歡他?為什麼?”
蘭香心中一緊,不知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一時吞吞吐吐不知該如何回話。
薑晚見狀緩了神色,安撫道:“彆怕,你隻管說。”
聽見她這麼說,蘭香這才繼續恭敬道:“可能是因為姑娘之前捱過太傅大人的板子。”
冇想到是這麼一個答案,她不由張大嘴,好半天才結結巴巴道:“我,我捱過他……”
接著,她便從蘭香口中知道了不少事情。
原來大梁王朝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是四歲啟蒙,六歲便會進入文學館學習。而原身因為太後的原因,回京後竟然也進了文學館。
沈觀瀾身為太子太傅,講學的主要物件自然是太子。但聽蘭香的意思,這人偶爾也會給文學館的其他人上課,這其中自然就有原身。
原身在書中是個草包美人,那在學館捱打多半是學業不精。
應該,是吧……她實在不敢想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