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真實財報
林靜的手指在飛艇操控麵板上輕輕滑動，她沒有選擇朝著遙遠的天際飛去，隻是讓那架陳舊的飛艇緩緩轉向，朝著路邊最近的一座土丘飄去。
那座土丘不是很高，但正好能擋住公路上的視線。她小心翼翼地調整著高度，最後把飛艇穩穩地降落在土丘後麵，引擎熄火後，四周又恢復了寂靜。
林靜開啟艙門跳下來，雙腳落在黃土上，濺起一陣細小的沙塵。她站在飛艇旁邊，四下打量了一下：從公路上看過來，隻能看到土丘的輪廓，根本看不到藏在後麵的飛艇；空中如果有飛行器經過，不仔細看也不會發現這裡藏著一架破舊的飛艇。
她放心地拍了拍手套上的塵土，轉身繞過土丘，腳步不快不慢地走回公路。
這時，天色已經變了。天邊的橘紅色徹底褪去，換成了一種淡淡的藍色一—
是一天中最美的藍調時刻。空氣裡的溫度也降了下來，風帶著一絲微涼，拂過臉頰，讓人清醒了不少。
林靜走到那輛銀色跑車旁，抬手脫下手上的戰術手套，隨手將它們扔進後備箱，「哢嗒」一聲關上後備箱門。 ->.
她回頭看了看來時的路，公路在藍調時刻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灰色，像是一條安靜的絲帶。
那個支行的行長————她暫時不想動他。如果現在對他動手，後續調查時，很可能會查到銀行裡那台被她動過手腳的管理電腦。
等收購維盛聯盟銀行的流程快要結束時，再好好教訓一下那個中年男人也不遲。
坐回駕駛位，發動了引擎，銀色的跑車重新回到了公路，猶如銀箭一般紮入深藍色的大漠天地間，紅色的車尾燈劃出兩道並行的光帶。
與此同時，在酒店普通套房裡，丹尼爾正坐在書桌前，雙眼緊緊盯著麵前懸浮著的全息螢幕，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一塊塊彈窗不斷跳出，上麵的資料讓他目不暇接。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靠向椅背，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他抬起手，手指輕輕捏揉著鼻樑，試圖讓酸澀的眼睛得到片刻休息。
那位林小姐傳來的這些詳實資料，他隻是快速計算了其中的幾項，就足以讓之前維盛聯盟銀行傳給自己的那份財務會計報告變成一個可笑的謊言。
兩份資料之間的差距，簡直可以用天差地別來形容，而林小姐傳來的資料，每一個數字都精準地符合他之前對這家銀行真實業績的預判，這也徹底坐實了之前銀行給出的資料存在造假的事實。
丹尼爾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心裡不禁泛起一陣疑惑：這位林小姐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能搞到維盛聯盟銀行這麼機密的經營資料？她背後的人脈關係，恐怕深到讓人無法想像。
他將這些資料匯入金融計算智慧軟體，螢幕上的數字開始飛速跳動，整整一夜，他都守在螢幕前，直到清晨時分，最後一個彈窗跳出，上麵顯示著「9.6
億」的數字，他才緩緩停下敲擊桌麵的手指，陷入了沉思。
這個數字是這家銀行目前的淨資產，但在「9.6」的前麵，卻帶著一個刺眼的負號。
也就是說，就算一分錢不花收購了這家銀行，公司也要掏出近10億星幣來填補這個巨大的虧空。而且更糟糕的是，這個虧空還在持續擴大，如果公司之後沒辦法提升存款率，不能降低不良貸款率，找到更多優良的貸款物件，這個虧損額還會一年比一年多，像一個無底洞一樣吞噬著資金。
按照他多年的專業判斷，這樣的銀行根本不值得收購，如果這件事由他來做抉擇，看到這樣的資料，現在恐怕已經收拾好行李，在去空港的路上了。
可是一想到林高管之前的意思，公司根本不在乎這家銀行有多爛，唯一的目標就是儘快拿到B級資質的銀行。
他之前也偷偷向自己的領導打聽了這位林小姐的背景，領導又向上級打聽了一番，最後傳回來的答案簡單又明確：一切以林小姐的意見為主，甚至連公司的CE0都要聽這位林小姐的。
領導當時說的一句話，解開了他心中的疑惑：「我們隻是資產管理公司，這些資產根本不是公司的，這位林小姐，應該就是某個幕後資本的實際掌控者。」
可現在這家銀行的虧損情況已經到瞭如此嚴重的地步，到底還要不要按照之前的計劃繼續收購？他實在拿不定主意。雖然他心裡清楚，老是向上級請示，會讓人覺得自己能力不足，但現在這種情況，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專業範疇，他根本不知道，為了之後的戰略方向，公司到底能夠接受多大的資金缺口。
他抬頭看向窗外，天空已經泛起了矇矇亮的微光，知道現在並不是發資訊的合適時間，隻能再等等。
他站起身，走到衛生間，用冷水匆匆洗漱了一番。抬頭看向鏡子，鏡中的自己眼下掛著明顯的黑眼圈，疲憊寫滿了整張臉。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從洗漱包裡掏出一盒藥膏，擠出一點，輕輕塗抹在眼眶四周，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一振，沒過多久，黑眼圈就奇蹟般地消失了，臉上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打扮清爽後，他下樓來到酒店的餐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一邊慢慢吃著早餐，一邊腦子裡還在不停地思考著維盛聯盟銀行的事情一到底用什麼樣的方式，才能以最小的代價達到公司的目的？
就這樣想著，不知不覺間，外麵的金色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照進了餐廳，溫暖的光線灑在桌麵上，周圍的人也越來越多，餐廳裡漸漸熱鬧起來。
丹尼爾放下手裡的咖啡杯，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猶豫了片刻，還是拿出通訊器，給那位神秘的林小姐發去了一條資訊。
讓他沒想到的是，資訊發出去沒幾分鐘，就收到了回信，隻有簡單的一句話：「現在有空，你上來吧。」
依舊是那間裝修豪華的客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味，讓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丹尼爾坐在沙發上，麵對著坐在對麵的林小姐，手指在麵前的全息麵板上輕輕一點，調出了今早準備好的全息彈窗，語氣恭敬地介紹道：「林小姐，根據您之前提供的真實資料，我重新為維盛聯盟銀行整理了一份真實的財務會計報告，這份報告和之前他們提供給我們的那份，有著非常大的出入。」
「哦？」林靜靠在沙發背上，身體放鬆地陷在柔軟的靠墊裡，語氣平靜地問道，「他們具體在哪些地方造假了？」
「幾乎在每項資料上都造了假。」丹尼爾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一邊說一邊將麵前的全息光幕放大，讓上麵的資料更加清晰，「首先，他們的總資產虛增了22億星幣，而不良貸款率實際已經達到了18.7%，這個數字遠遠超過了之前報告上寫的1.77%，除此之外，他們的表外負債還有18億星幣。」
丹尼爾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的林靜，見她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便繼續開□說道：「林小姐，簡單來說，這家銀行現在的狀況就是入不敷出，累計虧損已經達到了16.8億星幣，淨資產為負的9.6億星幣，實際上已經處於資不抵債的狀態了。」
「聽起來確實很糟糕啊。」林靜稍稍換了下坐姿，身體微微側了側，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感嘆。
「不是很糟糕，是非常糟糕。」丹尼爾鄭重地點了點頭，強調道。
「那麼戴姆先生，」林靜的目光落在丹尼爾身上，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您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丹尼爾心裡很清楚，林靜問這句話，肯定不是在詢問他要不要繼續收購公司的戰略既然已經定下來了，就絕不會輕易改變。
沉思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口說道：「林小姐，如果我們拿著這份真實的財務會計報告和他們談判，按照常理，我們應該放棄這次收購，如果我們還繼續，那麼他們很可能會聯想到我們收購他們的真實目的，到時候就會抱著奇貨可居的心態，故意抬高價格，給談判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畢竟他們現在也不會想到，我們隻是想在短時間內得到一個B級資質的銀行。」
林靜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丹尼爾見狀，便接著說道：「還有一種方案，就是和他們談債務剝離，我們隻接受銀行的優良資產，但我想他們肯定不會答應。畢竟按照他們現在每年的虧損額，那些所謂的優質資產也值不了多少錢，而且他們心裡也清楚，一旦剝離了債務，銀行剩下的東西根本賣不上價，他們還要繼續承擔那麼多的債務。所以我的意見是，這份真實的財務報告我們絕對不能拿出來，拿出來隻會讓談判充滿變數，還會拖延很長時間，不符合我們儘快收購的目標。」
林靜有些意外地看向丹尼爾，她沒想到丹尼爾會考慮得這麼周全，她頓了頓，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們還是按照他們提供的那份造假財報來談判？」
「如果按照他們提供的那份造假財務會計報告來算，我之前估算的收購價大概在20億星幣左右，而且我前兩天已經給他們發了正式的報價，昨晚他們把回復的價格報過來了。」
「多少？」林靜好奇地問道。
「31億星幣。」丹尼爾語氣有些無奈地答道，「不過這個價格還有談判的空間，如果好好談，我頂多能把價格壓到20億。但問題是，就算我們以20億的價格收購，再加上他們真實的債務，等於我們公司還是要花三十多億星幣才能真正擁有這家銀行，這樣一來，我們就太吃虧了，相當於白給他們送了一大筆錢。」
林靜聞言，陷入了沉默。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心裡默默盤算著一雖然她和張振宇、安德烈三人並不在意這多出來的三十多億成本，隻要能儘快處理掉他們手裡那千億的資產，付出這點代價也沒什麼，但一想到要把這麼多錢白白送給現在銀行的董事會那些人，心裡就覺得有些不甘心。
她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的丹尼爾，開口問道：「那戴姆先生，你有什麼更好的方案嗎？」
丹尼爾心裡一緊，他知道，自己表現的機會來了。能不能給這位在公司裡地位非凡的神秘女人留下好印象，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證明自己的能力，就看接下來的這番話了。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一絲自信說道：「我的建議是，利用您找到的這些真實資料，我們重新製作一份假的財報。這份假財報不用完全真實，就以他們之前的假財報為基礎，在一些關鍵資料上做手腳，讓他們覺得我們也有自己的情報來源，已經查到了幾項真實資料，最後把他們的淨資產做到接近0的水平。這樣一來，我們就有理由壓低收購價。」
林靜眯起眼，有點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並沒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丹尼爾看到林靜的眼神，心裡知道自己賭對了，他繼續說道：「我可以把收購價談到5億星幣左右。根據我對他們財務狀況的分析，這個價格應該正好能達到他們想要趕緊甩掉這個賠錢銀行的心理價位—一他們心裡也清楚，銀行的狀況越來越差，再拖下去，恐怕連5億都賣不到。」
「哦？」林靜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這個5億的心理價位，你是怎麼確定的？」
「這是我看了一夜他們的各種財務資料，包括他們之前幾年的盈利情況、債務變化、資產流動情況，一點點分析出來的。」丹尼爾語氣堅定地說道，眼神裡充滿了自信，「他們現在急著出手銀行，就是因為資金鍊快要斷了，急需一筆錢來填補漏洞，5億這個價格，既能讓他們拿到一筆救命錢，又不會讓他們覺得我們知道了太多內幕，剛好卡在他們的心理平衡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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