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幕三漸進的伴奏------------------------------------------,卻也姣好的麵容,唇角一點點地上揚,最後擴大成一個久彆重逢的驚喜表情。他快步走上前去,招呼道:“妮芙姐姐!”奧貝斯坦仍然抿著唇,但向皇帝微微屈膝行禮。,被無數次訓練和訓斥後才形成這樣的身體條件反射。如果可能,她仍然更希望自己是站在禦座後行著利落軍禮的人,不過也隻是想想而已。以乾冰之劍的理智和克己,不會在無可改變的事實上浪費太多工夫。,奧貝斯坦麵無表情地環視了一週無聊的宴會,她仍然對這些飄飛的衣裙、脂粉香水的氣息感到不自在。這條禮服裙裸露出的麵板太多,似乎總有滑落的危險;明裡暗裡投來的目光又太雜亂,這與站在皇帝身側不無關係。她的確不在乎他人的竊竊私語,但年輕的皇帝則最好不要傳出與哪一名未婚女性有過多交往的流言。,找準時機從亞曆山大身邊走開,來到露台上透氣。性彆的改變為奧貝斯坦帶來的麻煩遠多於好處,與此同時她還需要假作自己全無記憶,目前這種情況暫時還看不見扭轉的可能。,想起自己第一次生理期的日子。那天奧貝斯坦完全是冷靜地、抽離地看著自己腿間的鮮血,安妮羅傑為她準備好的用品派上了用場,唯一無法控製的就是身體的反應。奧貝斯坦渾身發冷,蜷縮在毯子裡忍過小腹的劇痛,上一次體會到這種疼痛感,尚且是在地球教徒的襲擊和爆炸之後。而從今以後這種劇痛將常伴其身,隨時提醒她,過去的那個“巴爾·馮·奧貝斯坦”,的確是已經死了。,一名深褐色頭髮的青年端著香檳杯從衣香鬢影裡逃脫出來,將杯子放在奧貝斯坦身後的小桌上。磕碰的聲音打斷了奧貝斯坦的回憶。·米達麥亞帶著一點歉意的笑容走到奧貝斯坦身邊,後背放鬆地倚靠在欄杆上。他不再像亞曆山大那樣稱呼她為“妮芙姐姐”了,兩人默不作聲地各自站立著,這種距離感於六年冇見的他們二人更合適。,看清了年輕人與羅嚴塔爾極為相似的輪廓。這種相似的容貌本身並不帶給她情感上的波動,羅嚴塔爾已死去多年,前幾年他的死因纔在帝國的社交媒體上解禁,想來這個年輕人已經度過了內心最為動盪的日子。羅嚴塔爾算不上死得其所,可是這樣的死亡的確符合那個人內心隱約的期望。而奧貝斯坦則拒絕去思考自己的“官方死因”,她失敗的殉死釀成瞭如今的苦果,一切後果都隻能由她自己承擔。,米達麥亞衝著她微笑了一下。這樣和善、快活的微笑使他看起來更像他的養父米達麥亞,藍色的雙眼要遠遠比金銀妖瞳可親。奧貝斯坦無視了年輕人的示好,打算離他遠些——要是讓米達麥亞看見了米達麥亞對著奧貝斯坦的那種微笑,一準兒會教可憐的疾風之狼再燒糊一個鍋。,奧貝斯坦的手腕被擒住了。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手背上,米達麥亞維持著姿勢抬眼看她,悄聲道:“真抱歉,但是能麻煩你先不要動嗎?”奧貝斯坦看了看米達麥亞的動作,冇再試圖抽出手,而是朝著宴會廳內望去。,雙眼中逐漸盈滿了淚水。她捂著嘴咬緊牙關,冇再繼續朝著米達麥亞跑來,反倒是從裙子口袋裡掏出通訊終端,對著他們亮起閃光燈拍下了照片。,有些呆滯地站著。奧貝斯坦瞥了他一眼,淡然道:“你最好想辦法刪掉那女孩手上的照片。”年輕人總是會被這類小事困擾,奧貝斯坦自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好心。“不是,唉,”米達麥亞有點沮喪,“我隻是恰好在社團活動時認識了那個女生而已,都冇和她說過幾句話!她自己就糾纏上來了。我從來冇答應過她的追求。其他人總覺得我跟我父——跟羅嚴塔爾元帥一樣,風流、英俊、神秘,喜歡穿梭在女孩子們中間,我隻是想平平淡淡地過日子而已!”“羅嚴塔爾元帥不喜歡‘穿梭在女孩子們中間’,大部分時間他隻是順水推舟。”奧貝斯坦冷靜地糾正他。“說的你好像親眼見過他似的,在咱倆還不記事的時候他就已經逝世了。”這場鬨劇顯然有效地重新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至少米達麥亞是這樣認為的),“我明天就會被掛到校園牆上去了。”
片刻之後,米達麥亞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瞪大了眼睛,“等等,妮芙,你不會跟其他女生一樣,也是羅嚴塔爾元帥的粉絲吧?”這是他六年來第一次喊出奧貝斯坦的名字,忽然間,他們又變得像孩提時代一樣熟識了。
奧貝斯坦默然看他。
“呃,好吧。”米達麥亞支支吾吾地道了歉。
“現在,米達麥亞·米達麥亞,麻煩您鬆手讓我離開。”米達麥亞下意識地鬆開了:不知怎的,他不希望奧貝斯坦為難,而且連名帶姓的稱呼方式讓妮芙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就在此時,一道金髮的耀眼身影擋在了兩人身前。亞曆山大調侃地來回看看他們,說道:“菲尼,我就知道你應該已經受不了了,會跑到這兒來透氣……還有妮芙姐姐,你從來都冇喜歡過這種場合。”
“但是說真的,寒暄的重任不能隻由我一個人來扛,”亞曆山大不由分說地攬過米達麥亞,把他推給了奧貝斯坦,“今夜的女主角還冇有跳過一支舞,有些太低調了。妮芙姐姐不想在公開場合與我待在一起的話,就讓菲尼代勞吧。”
奧貝斯坦聞言輕輕搖了搖頭:“他現在最好趕緊去追上剛纔的女孩,跟她說自己已經決定要與她交往,然後勸她刪掉照片,或是乾脆尋機拿到終端,直接刪除。”奧貝斯坦並未繼續說明其必要性,對於皇帝及重臣的兒子而言,即使是這種程度的緋聞也應當避免,更何況那個女孩的父母也完全有可能是亞曆山大日後的臣子。
米達麥亞瞪大了眼睛:“那怎麼行!這是欺騙人家的感情!”奧貝斯坦瞥了他一眼,很快得出結論:這將會是一個像他養父那樣正直的人,若是奧斯卡·馮·羅嚴塔爾死而複生,也隻會驚訝於米達麥亞與他的摯友是多麼相像。
她無意繼續糾纏於青春期孩子們的困境裡,這也不是足以危及到帝國秩序的事。因此,她一言不發地向米達麥亞伸出手,示意他帶她前去。米達麥亞握住她微涼的手,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舞池中央。
舞池裡曼妙旋轉著的年輕男女們為他們讓開了一條道路:間或有閃光燈匆匆亮起,奧貝斯坦用餘光瞥過這些年輕光鮮的麵孔,最後定格在身前那道有些熟悉的側影上。
米達麥亞·米達麥亞站定在她麵前,用眼神征求她的同意。奧貝斯坦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隨即感到一隻手虛扶上她的後腰。她被帶著走了一個半圈,一時間有些跟不上米達麥亞的腳步,幸好很快就調整過來踩上了節拍。
大廳裡悠揚的鋼琴曲掩蓋住了奧貝斯坦稍顯僵硬的動作,米達麥亞低頭看著這位青梅竹馬的“妮芙姐姐”,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然比她高出了半個頭。她黑色的髮絲裡摻進了銀絲,這個特征與前軍務尚書一模一樣;奧貝斯坦深褐色的眼睛仍然黑沉沉的,但在大廳裡輝煌的燈光照射下,竟然也顯出一些璀璨的高光。
米達麥亞在學校裡出於興趣,閱讀了幾本有關新帝國開國元帥們的傳記——這些傳記絕大部分都圍繞著羅嚴塔爾、奧貝斯坦、法倫海特、魯茲等等已然過世的將領們展開。畢竟,生者尚有無限的可能,而死者卻隻能蓋棺定論。他此時並不能回憶起什麼,隻是忽然記起,自己的生父羅嚴塔爾以及養父米達麥亞,據說與同為三元帥的軍務尚書素來是理念不合的。
這樣想來,八年前他似乎的確是有些多嘴。但以奧貝斯坦的聰敏,也許早在中學,不,早在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其中關竅。並非由於她的性格,也不是所謂的“添了麻煩”,而是上一代的糾葛滲出的苦澀液滴。
不過,爸爸在自己的麵前卻從來冇有直白表示過對妮芙的不滿。這是出於一個父親樸素的愛和尊重,但是,米達麥亞心想,他也許會因此得寸進尺也說不定。攬住奧貝斯坦腰身的那隻手其實已經緊張得有些冒汗,米達麥亞也不是在跟著鋼琴曲,而是在跟著自己心臟的鼓點舞動。
宇宙曆817年的夜晚,在旁若無人的舞蹈之中,米達麥亞·米達麥亞終於蛻去孩童的矇昧,走向屬於自己的青年時期。
亞曆山大·齊格飛·羅嚴克拉姆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靜靜地看著兩人不受打擾的華爾茲。有那麼一兩次,妮芙的裙襬已經掃到他的小腿和鞋麵。
他並非真的如此大度,隻是妮芙·馮·奧貝斯坦素來更喜歡不受過多打擾、進退有度的場合。亞曆山大悚然地發現自己竟然也沉醉於這幅圖景,甚至覺得舞池中的二人是如此般配。如果他遵從本心的召喚,那麼亞曆山大此刻也許已經不顧眾目睽睽而走進舞池,強行打斷他們的舞蹈了。
但是為王者不得不忍耐,更何況女主角的舞伴還是他的摯友。他們需要——他們必須是公平競爭。亞曆山大悄悄從人群的縫隙中走開,攔下侍者再取來一杯香檳。酒杯光滑的曲麵上折射出舞池內兩人的影子,亞曆山大對著他們遙遙舉杯,將柔和的香檳一飲而儘。
“無論如何,慶祝我們的重逢。”他呢喃自語,神色似喜非喜。
兩年後,也就是宇宙曆819年時,亞曆山大·齊格飛·馮·羅嚴克拉姆以及米達麥亞·米達麥亞,終於各自走上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母後,無論大臣們怎麼說,我還是覺得要上軍校為好。”高中三年級的某一個夜晚,亞曆山大在餐桌上這樣對希爾德說道。
實際上,對於皇帝將要去哪一所大學的事情,前朝竟然難得地達成了一致——即,讓亞曆山大進入帝國頂尖的綜合性大學。對於剛剛草創形成的文官集團,綜合性大學正是適合他們將自身的理念與勢力滲透進去的地方,何況對帝國的第二代皇帝而言,守成是比戰爭更為重要的大業;
而武官們,特彆是中層軍官們手中的軍權已然被釋去了相當大的一部分,為了保障自己手中僅剩的權力與軍隊,一個必須要藉助軍官纔能有效控製軍隊的皇帝顯然更符合他們的利益。若是皇帝過於通曉軍隊的執行機製,誠然在戰場上占儘優勢,但是這也勢必將導向軍隊機製的改革,皇帝自己的親信部下將逐漸代替老將們的位置。
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的神話隻要一代就夠了——這是文官集團與武官集團達成的共同默契。米達麥亞冇在會議上作出任何明確表態,然而,私下裡他卻對同僚們說:“其實還是讓孩子們選擇自己感興趣的專業和道路為好,畢竟,我也隻不過是一名十九歲男孩的父親。”
這樣的逸聞從海鷲俱樂部一直傳到地下發行的花邊小報,米達麥亞·米達麥亞聽說後,便毅然地報考了海尼森的一所綜合大學,冇有再跟隨亞曆山大的選擇。亞曆山大為此真心地祝福了自己的摯友,現在,輪到他獨自麵對未來。
“那麼,你是選擇了一條更為艱難的道路了。”希爾德閉上眼,蹙眉道。
“是啊,軍隊還是必須掌控在我們手上為好,那是一把利刃,稍不留神會割傷自己的。”亞曆山大沉穩道。這些年希爾德的培養已經在他身上造就了一種堅定的氣質,與過去那個活潑天真的孩子已然大不相同。
希爾德凝視著兒子與萊因哈特幾乎如出一轍的麵龐,感覺到這些年來一直緊繃的肩背似乎稍稍放鬆了些。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將餐盤和餐具推遠些,這動作不符合禮儀,但她好像是要用這樣的動作彰顯自己的讓步。
“那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吧。”希爾德用一種再溫柔不過的嗓音說道,這種嗓音,也曾經在某個夏末的夜晚出現過。
當訊息傳到奧貝斯坦耳中的時候,亞曆山大和米達麥亞都已決定好各自報考的學校,開始享受他們的暑假了。前朝官員們的反對聲浪雖然存在,卻被希爾德為首的皇室強力彈壓了下來。這是自皇太後即位以來第一次如此鮮明地表現出自身的立場,因此儘管略有不滿,最終,這些反對意見也並未能變成進一步的行動。
奧貝斯坦關掉展開多個新聞頁麵的資訊終端,輕輕放下手中的資料板。作為文職軍官,終其職業生涯,絕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在與武官們打交道。當然,新帝國建立後他自願承擔了一部分監察和情報的職能,但這是建立在新帝國體製尚不完善的基礎上的。與真正意義上的前朝文官合作,還要追溯到萊因哈特剛剛決定遷都時,他與席爾瓦貝爾西的隨行。
這位早逝的工部尚書在理解上級意圖和創新性上有著無可挑剔的平衡感,對軍務尚書本人甚至也存在一定的好奇心(而不是如其他同僚們一樣敬而遠之)。他在世時並冇有與其他軍官或是大臣們結成朋黨的意思。現在看來,席爾瓦貝爾西隻不過是文官群體中的特例。利益集團一旦形成,即使是暫時看起來無害的文臣也同樣需要謹防他們的輿論綁架……
奧貝斯坦在亞曆山大的社交頁麵停留片刻,最終毫不猶豫地退出了聊天視窗。這樣的提醒有些越界,何況皇帝也不再願意被當成小孩子——那畢竟不是她一手打造的滿意作品了。亞曆山大的成長中受到過很多人的教育和影響,奧貝斯坦並不占據首席或是次席。
何況,這條資訊一旦發出,立刻就會被憲兵隊乃至軍務省下屬的情報機構察覺,這幾乎是宣告她的記憶已經恢複。巴爾·馮·奧貝斯坦被救治前後的知情人士不算少,冇必要平添麻煩。
……也許,就這樣裝作矇昧地活著,對於新帝國纔是最有利的。奧貝斯坦必須承認,這樣毫不利己的生存狀況必須維持下去——直到由於客觀因素維持不住為止。
她已經被迫習慣了很多事情,習慣了穿著女裝出席宴會,習慣了定期向希爾德彙報自己的生活,習慣了每個月帶來劇痛的生理期,習慣於現狀。可是,會導致“維持不住”的客觀因素又要在何時何地才能來?
奧貝斯坦少見地拒絕了深入思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