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人間已是三月有餘。
青溪鎮徹底褪去了往日的夢魘陰霾,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炊煙嫋嫋,再無人提及那段午夜驚魂的往事,彷彿那場索魂噩夢,從未降臨過人間。
地底陰脈深處,雙棺靜臥,封印紋絲不動,周遭戾氣散盡,一片死寂。
我那縷微弱的魂息,被無形力量裹在棺壁之上,始終沉睡著,意識陷入無邊黑暗,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感知,隻剩一絲微不可察的魂脈波動,勉強維係著魂體不徹底消散。
直到這天深夜,一縷詭異的黑芒,順著陰脈支流,悄無聲息地蔓延至雙棺封印之外!
那是遁走的漆黑殘念,在無人知曉的古墓殘墟中蟄伏百日,吸收了足夠的陰氣屍氣,已然凝聚出半實體的詭影,不再是之前那縷脆弱的殘念,周身纏繞著濃鬱的屍煞之氣,比之前的入夢邪影,還要陰冷三分。
它並未貿然觸碰雙棺封印,顯然是忌憚我殉棺時殘留的守棺魂光,隻是盤踞在封印之外,將那枚殘缺的陌生魂印,緩緩貼向封印表層!
那枚屬於千年覆滅守棺世家的魂印,一觸碰到雙棺封印,竟沒有引發絲毫魂光反擊,反而如同鑰匙一般,緩緩融入封印之中!
兩道同源卻相悖的魂印氣息,在這一刻悄然交織,雙棺封印,竟被這枚殘舊魂印,撕開了一道細不可聞的縫隙!
一絲微乎其微的屍煞之氣,順著縫隙鑽入,徑直落在我沉睡的魂息之上!
屍煞刺骨,陰寒蝕魂!
原本死寂的魂息,猛地一顫!
無邊黑暗的意識中,驟然闖入一陣尖銳的屍吼,緊接著,是古墓殘墟中,棺蓋挪動的刺耳聲響,還有無數屍體破土而出的猙獰畫麵,強行闖入我的魂識!
“吼——”
沉悶的屍吼,從地麵之下傳來,並非陰魂嘶吼,而是實打實的屍變嘶吼!
殘念操控著魂印,借著雙棺封印的縫隙,將自身力量蔓延至地麵,侵染了古墓周邊的埋骨之地,那些死去數十年的枯骨,盡數被屍煞同化,一具具站起身,空洞的眼窩透著漆黑屍氣,僵硬地走出古墓,朝著青溪鎮的方向,緩緩挪動!
白日平靜的小鎮,入夜瞬間被陰寒籠罩,氣溫驟降,草木結霜,剛陷入熟睡的村民,還未做夢,便被一股刺骨寒意凍醒,渾身汗毛倒豎,心底湧起比當初入夢邪祟,還要強烈的恐懼!
“外麵……那是什麽聲音?”
有村民壯著膽子掀開窗簾,借著月光看向村口方向,當場嚇得癱軟在地,渾身發抖。
村口的小路上,密密麻麻的枯骨屍骸,排成一列長隊,一步步朝著鎮子走來,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土地發黑,連月光都被染成了漆黑!
更恐怖的是,這些屍骸眉心,都烙著一枚和當初一模一樣的漆黑棺印,可氣息卻截然不同,帶著腐臭的屍氣,而非入夢魘力!
沉睡的我,魂息劇烈波動,魂識徹底被驚醒!
我能清晰感知到外界的屍變浩劫,能感知到雙棺封印外的殘念詭影,更能感知到,那枚陌生魂印,正在一點點侵蝕我以命換來的封印!
一旦封印被徹底破開,不止棺中本源邪祟會再次蘇醒,這遍地屍煞,也會將青溪鎮,乃至整個世間,變成屍骸遍野的煉獄!
“該死!”
我在心中低喝,想要催動魂體反抗,卻發現魂息依舊微弱,根本無法掙脫棺壁的束縛,更無法凝聚力量衝破封印。
我隻是一縷殘魂,被困雙棺之內,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屍煞一步步逼近青溪鎮,看著那道殘念詭影,在封印外肆意挑釁,看著自己拚死守住的安寧,再次被摧毀!
殘念詭影似乎察覺到我蘇醒,陰惻惻的笑聲,順著封印縫隙,直直傳入棺中:
“陳家守棺人,你以為殉棺就能萬事大吉?可笑!”
“這雙棺本就不是你陳家一家該守的東西,千年秘辛,你陳家不過是個替身,今日,我便拿回屬於我族的一切,先屠盡這小鎮生靈,再破棺奪源,讓你陳家,永世背負罵名!”
笑聲刺耳,帶著滔天恨意,顯然,那覆滅的千年守棺世家,與陳家之間,藏著不為人知的血海深仇!
而此刻,雙棺封印的縫隙越來越大,屍煞之氣源源不斷地滲入,棺心處,原本被徹底壓製的魘源,再次傳來微弱的躁動,陰陽裂隙深處,那股恐怖的氣息,也隨著屍煞侵染,再次緩緩滲透!
外界,第一具枯骨屍骸,已經踏入青溪鎮,尖利的屍吼,劃破了小鎮的寧靜。
一場比入夢索魂,更加血腥、更加恐怖的屍變浩劫,正式降臨!
我被困棺中,魂體微弱,卻再也無法坐以待斃。
守棺的使命,從未結束。
想要阻止這場浩劫,我必須先掙脫棺壁束縛,重塑魂體,可僅憑我自身殘存的魂息,根本做不到。
就在我焦急萬分之際,棺壁深處,突然湧出一股溫和的力量,緩緩包裹住我的魂息,一股全新的記憶碎片,再次浮現在我的魂識之中——
那是初代守棺人,留下的最後一道後手,一處藏在青溪鎮之下的守棺魂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