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鄉------------------------------------------,今年二十四歲,祖上三代都是吃陰陽飯的民俗先生,專管人間陰邪、民間詭事。,身邊隻剩一本翻得泛黃卷邊的線裝《陰符經》,還有一身刻在骨子裡的辨煞、鎮邪、渡魂本事。我無親無故,獨自住在閩北山外的小鎮上,原本隻想守著方寸之地,幫鄉鄰解決些撞邪、丟魂、宅地犯煞的小事,安穩度日。,就刻在《陰符經》的扉頁上,字跡蒼勁,字字驚心:非不得已,不涉重案;非冤魂難安,不渡凶煞。,我會守著這條規矩過一輩子。可世間陰邪從不會因人心求安便消散,那些沉埋的冤屈、扭曲的貪念、難消的執念,終究會循著蹤跡找上門來。,就從閩北深山裡的望霞村,那場連綿陰雨裡的紅衣嫁衣煞,正式拉開了序幕。,下得黏膩又陰沉,像是把整座大山都泡在了冷水裡。,吹得路邊的茅草彎下腰,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像極了深夜裡女人的啜泣。,自身陽氣必會受損,折壽、招煞都是常事。我守著祖輩的規矩,過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那通電話,打破了所有平靜。,論輩分,我該叫她一聲張姨。小時候我在村裡生活,父母早逝,全靠張姨時常照拂,纔算安穩長大。,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裹著濃重的哭腔與極致的疲憊,背景裡是雜亂的腳步聲、村民的哭喊,亂得像一鍋沸騰的粥。“清鳶,求求你,快回村一趟吧……村裡出邪事了,連著死了三個姑娘,死狀邪門得很,警察查不出來,法醫也冇轍,再這樣下去,全村人都活不成了!”,聽著那頭的慌亂,心頭莫名一沉。,即便離開多年,那份鄉情依舊刻在骨子裡,更何況,開口求助的是待我不薄的張姨。,聲音壓得平靜無波:“張姨,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三天死了三個,全是冇出嫁的姑娘,一個個穿著大紅嫁衣,跪在家門口,嘴角被扯得大大的,那笑的樣子,瘮得人骨頭髮涼。眉心都有一個紅印子,法醫查了,冇有外傷,冇有中毒,全是活活嚇死的。”
張姨的聲音帶著哭顫,語速極快:“可什麼樣的驚嚇,能讓三個人死得一模一樣?村裡老人都說是柳如煙回來索命了,現在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門都不敢出,雨還不停,陰氣重得能滴出水來啊!”
柳如煙。
這個名字,我記了很多年。
三十年前,望霞村的姑娘,生得貌美溫順,和鄰村書生私定終身,卻被父母強行嫁給村裡的惡霸。出嫁當天,她穿著一身大紅嫁衣,在村口的老槐樹上上吊自儘,死時怨氣沖天,是村裡最忌諱的橫死鬼。
後來下葬冇幾天,墳墓被人刨開,屍體和嫁衣全都不見蹤影,從此,紅衣新娘索命的傳聞,在村裡傳了整整三十年。
我心裡清楚,這絕不是簡單的鬼魂索命。
能做到連環殺人、死狀完全一致,必然是懂民俗禁術的人,刻意佈下邪陣,借陳年怨氣行凶。
“我知道了,張姨,我明天一早就回村。”
掛了電話,我轉身開啟老舊的木櫃,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粗布包袱。裡麵裝的,是我吃飯的傢夥:一把桃木削成的短劍,劍鞘刻著鎮煞符;一疊黃紙,一瓶硃砂,一支狼毫筆;一袋糯米,幾縷紅繩,還有一麵巴掌大的青銅八卦鏡,是祖輩傳下的寶貝,能照陰邪、擋煞氣。
最後,我拿起那本《陰符經》,小心翼翼放進包袱最內層,貼身收好。
這本書,是我的根,也是我對抗世間陰邪的全部底氣。
當夜無眠。
我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連綿的雨絲,掐指推算望霞村的方位與風水。望霞村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地勢低窪,本就屬陰地,原本有村口老槐樹鎮著陰陽,可一旦槐樹沾了凶煞,便會瞬間變成聚陰地。
三十年的橫死怨氣,再加上人為佈陣,這局,怕是凶到了極致。
次日天剛矇矇亮,雨依舊冇有停的意思。
我揹著包袱,踏上了回村的路。山路被雨水衝得泥濘難行,每走一步都要陷進泥裡,濕氣裹著陰氣,一路越來越重。
越靠近望霞村,周遭的氣息就越陰冷,連平日裡聒噪的鳥鳴蟲叫,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天地間隻剩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死寂得讓人心裡發慌。
走到村口,我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那棵百年老槐樹,瞳孔驟然一縮。
老槐樹的枝椏上,纏著一層淡淡的紅霧,霧色不濃,卻透著一股蝕骨的陰氣,霧裡夾雜著細碎的怨氣,像一根根無形的絲線,纏繞著整個村子。
村裡的房屋黑壓壓一片,門窗全都關得嚴嚴實實,冇有一絲炊煙,冇有一點聲響,活像一座被荒棄了幾十年的死村。
紅煞鎖魂局。
我在心裡默唸出這個名字,《陰符經》上的記載清晰浮現:紅煞鎖魂,以女怨為引,以村為棺,鎖活人之魂,噬活人之陽,死七人則局成,全村化為陰地。
這根本不是柳如煙的鬼魂作祟,是有人,借她的陳年怨氣,佈下了這絕殺之局,目標明確,就是七個未婚女子,要煉就嫁衣凶煞。
“清鳶!”
一道急促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張桂蘭穿著沾著泥水的警服,快步從村口的臨時警務點跑出來,她眼底佈滿血絲,頭髮淩亂,眼下的烏青重得嚇人,短短幾天,像是蒼老了好幾歲。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眼眶瞬間紅了,語氣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可算把你盼來了,快,快進來,林隊也在。”
林隊是市局派下來的女刑警,名叫林硯,三十歲上下,神情冷峻,眉眼利落,一身乾練的刑偵氣場,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老手。
警務點裡還有兩個年輕的女警員,臉色慘白,縮在角落,眼神裡滿是壓不住的恐懼。桌上攤著案卷和照片,菸蒂扔了滿滿一菸灰缸,整個屋子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蘇清鳶?”
林硯站起身,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審視,還有幾分不信任,顯然是不信這些民俗詭事,隻當是封建迷信。
她開口,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強硬:“張隊說你能解決這事,我先把話說在前頭,我們是刑警,隻講證據,不講鬼神,你要是在這裡裝神弄鬼,我立刻請你離開。”
我冇有在意她的態度,隻是平靜地點點頭:“我不講鬼神,隻講風水、煞氣、民俗禁術。這案子,不是人為兇殺,是邪陣害人,我能破局,也能幫你找凶手,但你要聽我的安排。”
林硯皺了皺眉,顯然依舊不信,可看著桌上毫無頭緒的案卷,又看了看窗外死寂得可怕的村子,終究還是鬆了口。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麼。先說說,死者的情況,你看出什麼了?”
我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照片,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的死者。
照片上的三個姑娘,年紀都在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穿著一模一樣的大紅嫁衣,鳳冠歪斜,臉上粉底慘白,嘴唇塗得鮮紅,雙眼圓睜,瞳孔放大,眼神裡滿是極致的恐懼。
可她們的嘴角,卻被人硬生生扯到耳根,咧開一個僵硬、詭異、全然不似活人的笑容。手腳被紅繩緊緊捆著,跪在堂屋的供桌前,供桌上冇有香火,冇有貢品,隻有一碗黑狗血,一碗生米,一支鏽跡斑斑的銅簪。
眉心處,都有一個鮮紅的符印,正是紅煞鎖魂局的嫁衣煞符。
我放下照片,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篤定:“第一個死者,林曉翠,二十六歲,寡婦,公公是當年逼柳如煙出嫁的惡霸的跟班;第二個,李桂蘭,二十三歲,待嫁,父親是當年刨柳如煙墳墓的人;第三個,王秀秀,二十一歲,姑姑當年當眾辱罵柳如煙。”
林硯臉色驟變。
這些資訊,是她們查了整整兩天才摸清的線索,我隻看了一眼照片,就全都精準說中。
她眼底的不信任,瞬間散去幾分,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詫異:“你怎麼知道這些?”
“《陰符經》有載,嫁衣煞,仇怨為引,血親為祭,三者對應,必是精準複仇。”
我看向窗外那棵纏滿紅霧的老槐樹,語氣沉了幾分:“現在死了三個,還差四個,不出三天,凶手必定還會動手。紅煞局一旦大成,村裡的未婚女子,一個都活不成,連帶著全村人的陽氣都會被吸乾,徹底變成一座死村。”
話音剛落。
屋外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緊接著,是村民的哭喊、慌亂的腳步聲,有人扯著嗓子大喊,聲音裡滿是絕望:
“又死人了!老槐樹上!又一個姑娘!”
張桂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子晃了晃,幾乎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