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的聲音帶著詭異的黏膩感,像毒蛇的信子舔過麵板,讓周圍的空氣都驟然降溫。他緩步走出人群,白衣勝雪,卻在燈火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灰,腰間掛著一串用蠱蟲外殼串成的鏈子,每走一步都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刺耳又陰森。
林羨將許南枝護在身後,指尖下意識地握緊,手腕上的銀蝶印記微微發燙,像是在預警眼前這人的危險。“我的印記,你不配賭。”他語氣冰冷,目光銳利如刀,“想賭,先拿出足夠的賭注。”
白衣男子輕笑一聲,抬手一揮,身後立刻有人遞上一個錦盒。他開啟錦盒,裡麵鋪著黑色絨布,放著一株通體雪白、狀如咽喉的草藥,正是許南枝急需的“回聲草”——解開啞蠱的關鍵藥材之一。“這株回聲草,夠不夠當賭注?”
許南枝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伸手輕輕拉了拉林羨的衣袖,喉嚨裡發出含糊的氣音:“回……聲草……”
林羨自然認得這草藥,古籍中明確記載,回聲草能喚醒被蠱氣封印的聲帶,是破解啞蠱的核心。他看著白衣男子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心中清楚,這絕非一場公平的賭局,但回聲草近在眼前,他冇有退路。
“賭注我接了。”林羨沉聲道,“但賭局規則,由我定。”
“哦?”白衣男子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你想怎麼賭?”
“不比蠱蟲廝殺,比誰能在蠱陣中堅持更久。”林羨指向賭蠱台後方的一處石屋,“那裡是‘蝕骨陣’,陣中佈滿了腐蝕性極強的‘酸蠱’,誰先走出陣,或者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贏。”
蝕骨陣是苗疆蠱市最凶險的賭局場地,酸蠱所過之處,金石皆化,更彆提血肉之軀。周圍的觀眾聞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冇想到這看似文弱的年輕人,竟然敢賭這麼凶險的局。
白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好膽識!我陪你賭!”他心中暗忖,林羨不過是個剛重生的小子,定然不知道蝕骨陣的玄機,這回聲草他誌在必得。
兩人並肩走進石屋,石屋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隻留下一道縫隙,供外麵的人觀看。屋內漆黑一片,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酸味,地麵上隱隱有綠色的液體流動,正是酸蠱的蹤跡。
“開始吧。”白衣男子話音剛落,便率先朝著陣中心走去,腳尖點地的瞬間,周身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屏障,顯然是早有準備。
林羨冇有急著動,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陣中酸蠱的流動軌跡。手腕上的銀蝶印記越來越燙,一股清涼的力量順著印記湧入體內,讓他暫時抵禦住了酸蠱的腐蝕氣息。他知道,這是蝕月神的力量在暗中護持,但他不能完全依賴這份力量。
林羨從袖中掏出艾草和硃砂,快速在周身撒下一個簡易的防護陣,然後緩緩朝著陣中心走去。酸蠱聞到生人的氣息,紛紛朝著他湧來,綠色的液體落在防護陣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防護陣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不少。
白衣男子在陣中遊走,看似輕鬆,實則額頭已經滲出冷汗。他的防護屏障雖然能抵禦酸蠱,但消耗極大,照這樣下去,他撐不了多久。他轉頭看向林羨,見他竟然還能穩步前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突然,白衣男子猛地轉身,指尖掐訣,一道青色的氣流朝著林羨射去。氣流中裹挾著數隻酸蠱,顯然是想偷襲。
林羨早有防備,側身避開氣流的攻擊,同時抬手一揮,一道銀色的光刃從銀蝶印記中射出,擊中了白衣男子的防護屏障。屏障發出一聲脆響,出現了一道裂痕。
“你竟敢偷襲!”林羨怒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賭局無規矩,能贏就是本事。”白衣男子冷笑一聲,再次掐訣,更多的酸蠱朝著林羨湧來。
林羨的防護陣已經瀕臨破碎,酸蠱的腐蝕性液體濺到他的衣袖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破洞,麵板也感受到一陣灼燒般的疼痛。他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防禦下去。
林羨深吸一口氣,抬手咬破自己的指尖,鮮血滴落在銀蝶印記上。印記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印記中湧出,將周圍的酸蠱儘數震開。
“以血為引,召蝶破陣!”林羨低喝一聲,手腕猛地一揮,無數隻小巧的銀蝶從印記中飛出,朝著白衣男子撲去。
白衣男子臉色大變,冇想到林羨竟然能引動銀蝶的力量。他想要後退,卻被銀蝶纏住,防護屏障瞬間破碎,酸蠱立刻湧了上來,腐蝕著他的衣物和麵板,發出淒厲的慘叫。
林羨冇有理會他的慘狀,快步走到陣中心,撿起地上的回聲草,然後轉身朝著石屋大門走去。
走出石屋的瞬間,外麵的觀眾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許南枝立刻迎了上來,眼中滿是擔憂,伸手想要觸碰林羨被腐蝕的衣袖,卻被他輕輕避開。
“我冇事。”林羨笑了笑,將回聲草遞給她,“拿到了。”
許南枝接過回聲草,眼中滿是感激的淚水,張了張嘴,終於發出了清晰的聲音:“林羨,謝謝你。”
這是她啞蠱發作後,第一次說出完整的句子。林羨心中一暖,所有的疼痛都煙消雲散。
就在這時,石屋中傳來一聲巨響,白衣男子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顯然,他已經殞命於蝕骨陣中。
林羨冇有回頭,他知道,在這蠱市中,弱肉強食是不變的法則。他轉頭看向登記處的老者,沉聲道:“賭局我贏了,回聲草歸我。”
老者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敬畏:“自然,願賭服輸。”
林羨扶著許南枝,轉身想要離開蠱市。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氣息突然籠罩了整個夜市,周圍的喧鬨瞬間靜止,所有的蠱蟲都瑟瑟發抖,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蝕月神出現在夜市的上空,依舊是那身墨色衣袍,墨發隨風飄動,眼尾的銀紋在燈火下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徑直落在林羨指尖的血跡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的血,很香。”蝕月神的聲音低沉而清冷,迴盪在整個夜市中。
林羨心中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
蝕月神緩緩降下,落在林羨麵前,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他指尖的血跡。血跡沾在他的指尖,瞬間化作一道銀光,融入了他的體內。
林羨能清晰地感受到,蝕月神的氣息變得更加濃鬱,眼尾的銀紋也變得更加明亮。他看著蝕月神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了層層漣漪。
“神心初動,皆因你血。”蝕月神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俯身,靠近林羨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林羨,你的血,是解開我封印的鑰匙。我們的交易,纔剛剛開始。”
林羨的心跳驟然加速,他能感受到蝕月神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一股奇異的電流順著脊椎蔓延全身。他抬頭看向蝕月神,正好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麵似乎藏著星辰大海,讓人沉淪。
蝕月神的指尖輕輕劃過林羨的唇角,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下次召喚我,不用咬破指尖,吻我即可。”
話音落下,蝕月神的身影化作一道銀光,消失在夜色中。
林羨愣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他的溫度,耳邊迴盪著他的話語。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角,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紅暈。
許南枝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冇有多問,隻是輕輕拉了拉林羨的衣袖:“我們走吧。”
林羨回過神,點了點頭,扶著許南枝,快步離開了蠱市。
夜市的喧鬨漸漸恢複,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發生的一切,將會永遠銘記在苗疆的曆史中。
林羨和許南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而蝕月神的氣息,卻依舊籠罩在夜市上空,久久冇有散去。
卷一終。
七日回魂,複仇初顯,神明動心,契約加深。
苗疆的故事,纔剛剛開始。接下來,裡世界的秘密,啞蠱的解藥,巫嶠的餘黨,以及蝕月神與林羨之間的羈絆,都將在卷二中,一一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