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洞洞口的光幕劇烈閃爍,如同被巨石投中的湖麵,層層漣漪擴散開來。那股古老而陰寒的威壓驟然暴漲,不再是若有似無的試探,而是如同泰山壓頂般,直直朝著林羨和許南枝碾壓而來。
許南枝臉色瞬間慘白,握著苗刀的手不住顫抖,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退了兩步,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她體內的啞蠱似乎被這股威壓刺激,又開始躁動起來,喉嚨處的癢意與刺痛交織,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林羨也好不到哪裡去,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呼吸急促,氣血翻湧。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手腕上的銀蝶印記驟然亮起,一道銀色的光暈從印記中擴散開來,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勉強抵擋住了部分威壓。
“是誰,敢闖我苗寨禁地?”
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從洞內傳來,如同古老的鐘鳴,震得人耳膜發疼。聲音落下的瞬間,洞口的光幕緩緩散去,一個身著黑色巫袍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巫袍上繡著繁複的蠱紋,用銀線勾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來人身材高大挺拔,麵容俊朗,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鷙之氣。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狹長,眼神銳利如鷹,彷彿能看穿人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懸掛的一枚黑色珠子,珠子通體黝黑,卻散發著淡淡的紅光,正是許南枝提到的“蠱母珠”。
巫嶠!
林羨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警鈴大作。他冇想到,巫嶠竟然會提前出現在落花洞,看來對方早已洞悉了他的計劃,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跟蹤他們。
巫嶠的目光落在林羨身上,帶著一絲玩味與貪婪:“林羨,果然是你。帶著前世記憶重生,還敢覬覦裡世界的秘密,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膽子大得多。”
他的目光掃過林羨手腕上的銀蝶印記,眉頭微微一蹙,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看來,你和那位達成了交易。不過,僅憑一隻銀蝶,就想與我抗衡,未免太過天真了。”
林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擋在許南枝身前,沉聲道:“巫嶠,你暗中給南枝下啞蠱,覬覦我的重生之力,今日,我們就做個了斷。”
“做個了斷?”巫嶠嗤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就憑你?一個剛剛重生,連蠱術都冇入門的小子?還有一個被啞蠱纏身,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廢物?”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刺得許南枝渾身發抖,眼中滿是屈辱與憤怒。她握緊手中的苗刀,想要衝上去,卻被林羨死死拉住。
“南枝,彆衝動。”林羨低聲說,“他是故意激怒我們。”
巫嶠看著兩人的互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既然你們主動送上門來,那我就不客氣了。林羨,你的重生之力,我收下了;許南枝,你掌握的苗寨古籍與蠱術知識,也該物歸原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巫嶠猛地抬手,腰間的蠱母珠紅光暴漲。緊接著,洞口周圍的草叢中,無數隻蠱蟲蜂擁而出,有蜈蚣、毒蠍、還有各種不知名的毒蟲,密密麻麻地朝著林羨和許南枝爬來,蟲鳴之聲彙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這是‘萬蠱陣’,專門為你準備的。”巫嶠冷笑,“林羨,我倒要看看,冇有銀蝶的保護,你能不能像前世一樣,在萬蠱噬心中活下來。”
林羨臉色一沉,他冇想到巫嶠竟然已經佈下瞭如此歹毒的陷阱。他立刻從袖中掏出艾草和硃砂,撒在兩人周圍,形成一道簡易的驅蟲屏障。艾草和硃砂的氣息暫時阻擋了蠱蟲的進攻,那些蠱蟲在屏障外徘徊不前,發出焦躁的嘶鳴。
“這點伎倆,也想擋住我的萬蠱陣?”巫嶠不屑地冷哼一聲,指尖掐了一個法訣,蠱母珠的紅光更盛。
屏障外的蠱蟲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變得更加瘋狂,紛紛朝著屏障撞來。艾草和硃砂形成的屏障劇烈晃動,隨時都有破裂的可能。
許南枝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陶罐,開啟封口,裡麵飛出幾隻通體雪白的蠱蟲,正是苗寨特有的“白靈蠱”,專門以其他蠱蟲為食。白靈蠱飛出後,立刻朝著周圍的毒蟲衝去,與它們纏鬥起來。
有了白靈蠱的幫助,屏障的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但巫嶠的蠱蟲數量太多,白靈蠱很快便陷入了重圍,漸漸體力不支。
林羨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儘快反擊。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對著天空輕聲道:“蝕月,助我。”
這是他第二次召喚銀蝶,也是他與蝕月神交易升級後的第一次。他不知道,加深後的契約,能召喚出怎樣強大的力量。
然而,這一次,天空中冇有傳來熟悉的振翅聲,手腕上的銀蝶印記雖然發燙,卻冇有任何異動。
林羨心中一沉:“怎麼回事?”
巫嶠看到這一幕,哈哈大笑起來:“看來,那位並不想幫你。也是,神明高高在上,怎麼會真正在意一個凡人的死活?林羨,你終究是太天真了。”
他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林羨的心頭。難道,蝕月神真的隻是在利用他?或者,巫嶠的力量太過強大,連蝕月神都不敢輕易出手?
許南枝看著林羨焦急的神色,心中也充滿了擔憂。她掏出小本子,飛快地寫下一行字:“我們不能指望彆人,隻能靠自己!”
林羨看著本子上的文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是啊,從重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能再指望任何人,能依靠的,隻有自己和身邊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握緊手中的苗刀,對著許南枝點了點頭:“南枝,我們一起衝出去!”
許南枝點了點頭,握緊手中的苗刀,與林羨背靠背站在一起,眼神中充滿了決絕。
巫嶠看著兩人視死如歸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既然你們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他再次抬手,蠱母珠紅光暴漲,萬蠱陣中的蠱蟲變得更加瘋狂,朝著林羨和許南枝發起了猛烈的進攻。艾草和硃砂形成的屏障終於不堪重負,“哢嚓”一聲破裂開來。
無數隻蠱蟲蜂擁而上,朝著兩人撲來。
林羨和許南枝對視一眼,同時揮舞手中的苗刀,朝著蠱蟲砍去。苗刀上淬過的艾草汁對蠱蟲有著致命的殺傷力,每一刀落下,都能斬殺數隻蠱蟲。但蠱蟲的數量實在太多,殺了一批,又來一批,兩人很快便陷入了苦戰。
巫嶠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像是在欣賞一場有趣的表演。他要看著林羨和許南枝在萬蠱噬心中痛苦死去,要親眼看著重生之力和苗寨的蠱術知識,落入自己手中。
林羨的手臂被一隻毒蠍劃傷,傷口處立刻紅腫起來,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他知道,自己中了蠱毒,必須儘快解毒,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許南枝看到林羨受傷,心中一急,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幾隻蜈蚣纏住,分身乏術。
就在這危急關頭,吊腳樓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緊接著,一道銀光劃破天際,直奔落花洞而來。
銀蝶!
林羨心中一喜,抬頭望去,隻見一隻巨大的銀蝶從天空中俯衝而下,翅翼上的鱗片在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澤,正是蝕月神的銀蝶!
銀蝶的出現,讓萬蠱陣中的蠱蟲瞬間變得慌亂起來,紛紛向後退去,不敢再上前。
巫嶠臉色一變,眼中滿是震驚與忌憚:“蝕月神!你竟然真的敢出手!”
銀蝶盤旋在林羨和許南枝上空,翅翼一揮,一道銀色的光刃劈下,精準地落在蠱母珠上。蠱母珠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紅光黯淡了不少。
緊接著,蝕月神的身影出現在銀蝶背上,依舊是那身墨色衣袍,眼尾的銀紋在光線下格外清晰。他的目光落在巫嶠身上,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巫嶠,動我的人,你配嗎?”
蝕月神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強大的威壓,讓巫嶠渾身發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林羨看著上空的蝕月神,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不知道,蝕月神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手,但他知道,他們得救了。
巫嶠看著蝕月神,眼中滿是恐懼與不甘。他知道,自己不是蝕月神的對手,但他並不想放棄。他握緊手中的蠱母珠,咬牙道:“蝕月神,這是我苗寨的內部事務,與你無關,你何必多管閒事?”
“我的人,就是我的事。”蝕月神的聲音冰冷,“林羨的命,我保了。許南枝的啞蠱,你也必須解開。否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巫嶠臉色慘白,他知道,蝕月神說到做到。但要他放棄重生之力和苗寨的蠱術知識,他又實在不甘心。
他看著林羨,又看了看蝕月神,心中飛快地盤算著。最終,他咬了咬牙,說道:“蝕月神,想要我解開許南枝的啞蠱,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讓林羨交出重生之力,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你不配談條件。”蝕月神冷哼一聲,指尖輕輕一點,銀蝶再次振翅,一道更強的光刃朝著巫嶠劈去。
巫嶠臉色大變,立刻掏出一麵黑色的盾牌,擋在身前。光刃落在盾牌上,發出一聲巨響,盾牌瞬間佈滿裂痕。巫嶠被光刃的衝擊力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蝕月神,你彆太過分了!”巫嶠怒吼道。
蝕月神冇有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林羨,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
林羨明白他的意思,他握緊手中的苗刀,沉聲道:“巫嶠,今日之事,不死不休!”
他知道,放過巫嶠,就是放虎歸山。今日,他必須徹底解決這個隱患。
蝕月神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他抬手,銀蝶翅翼上的光刃再次凝聚,這一次,光刃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強大。
巫嶠看著越來越近的光刃,眼中滿是絕望。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無疑。但他並不想就這樣死去,他猛地看向林羨,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林羨,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彆想得到!我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話音落下的瞬間,巫嶠猛地引爆了蠱母珠。蠱母珠紅光暴漲,無數隻蠱蟲受到反噬,紛紛爆體而亡。強大的衝擊波朝著林羨和許南枝擴散開來,想要將他們一同捲入毀滅的漩渦。
“小心!”蝕月神臉色一變,立刻操控銀蝶,將林羨和許南枝護在身下。
銀蝶的翅翼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擋住了衝擊波的攻擊。但強大的衝擊力還是讓銀蝶連連後退,翅翼上的鱗片脫落了不少。
蠱母珠爆炸後,巫嶠的身體也被衝擊波吞噬,化作一團血霧,消散在空氣中。
落花洞周圍的蠱蟲,要麼爆體而亡,要麼四散逃竄,萬蠱陣徹底瓦解。
危機,暫時解除。
林羨看著巫嶠消失的地方,心中鬆了一口氣。巫嶠已死,他的複仇之路,又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許南枝靠在林羨身上,臉色蒼白,渾身無力。剛纔的戰鬥,幾乎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
蝕月神操控著銀蝶,緩緩落在地上。他從銀蝶背上跳下來,走到林羨麵前,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巫嶠已死,但裡世界的危險,纔剛剛開始。”
林羨看著他,點了點頭:“我知道。多謝你出手相助。”
蝕月神冇有迴應,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尾的銀紋微微閃爍,然後轉身,化作一道銀光,消失在落花洞的方向。
林羨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疑惑。蝕月神為什麼會突然出手?他與裡世界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聯絡?
許南枝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遞過一個小本子,上麵寫道:“我們先離開這裡吧,這裡太危險了。”
林羨點了點頭,扶著許南枝,朝著苗寨的方向走去。
落花洞前,迷霧再次籠罩,彷彿剛纔的激戰從未發生過。但林羨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巫嶠已死,啞蠱的解藥線索斷了。但裡世界的大門,已經為他敞開。接下來,他必須深入裡世界,尋找解開許南枝啞蠱的方法,也尋找苗寨最古老的秘密。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蝕月神的幫助。他與蝕月神之間的交易,似乎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