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隘口的風捲著血腥味,刮在人臉上帶著刺骨的涼。萬蠱穀主的骨蠱杖碎作齏粉,蠱核消散的餘波震得他周身蠱氣翻湧,口吐的鮮血濺在青石地麵,暈開一片刺目的紅,可他眼中的陰鷙卻半分未減,反倒因極致的不甘生出幾分瘋戾。
“蝕月神,你本是天地間遊離的神明,何必偏護這凡塵苗疆,偏護一個凡人?”他嘶聲嘶吼,掌心凝起一團漆黑的蠱氣,那是他以自身精血煉化的本命蠱毒,“我萬蠱穀籌謀百年,便是為了神格,今日即便身死,也要拉著你們同歸於儘!”
話音未落,那團漆黑蠱氣便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林羨與蝕月神猛撲而來。蠱氣所過之處,青石寸裂,草木瞬間枯萎成灰,連空氣都被腐蝕得發出滋滋的聲響,顯然是淬了最烈的域外蠱毒,觸之即亡。
蕭凜雖目不能視,卻憑感知蠱絲探得這股蠱氣的凶險,當即抬手結印,以自身精血催動感知蠱,凝出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擋在前方:“林主,神上,小心!”可那屏障剛觸到漆黑蠱氣,便如薄冰遇火,瞬間碎裂,蕭凜被餘波震得連連後退,一口鮮血嘔出,染透了覆眼的白綾。
“蕭凜!”林羨低喝一聲,卻未回頭,隻反手將一枚凝了清愈蠱力的蝶紋丹擲給他,同時握緊蝕月神的手,掌心的血契紋路驟然亮起,猩紅的光與蝕月神周身流轉的月華銀光交織,化作一道銀紅相融的巨盾,穩穩擋在隘口中央。
漆黑蠱氣撞在巨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餘波掀起漫天塵土,將落霞隘口的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灰黑。可那銀紅巨盾卻紋絲不動,血契的熾烈與月華的清寒相互交融,竟將那霸道的蠱毒一點點消融,化作縷縷黑氣,被銀蝶翅尖的幽蝶火儘數焚儘。
蝕月神站在林羨身側,墨色眼眸平靜無波,眼尾的銀紋卻亮得驚人,他指尖輕抬,漫天銀蝶便振翅而起,繞著巨盾旋成一道銀環,翅尖的幽蝶火越燃越旺,將那些四散的蠱毒餘孽燒得片甲不留。“你以精血煉毒,耗的是自身本源,”他的聲音清冷,似月華落於寒冰,“區區域外蠱術,也敢在苗疆放肆。”
萬蠱穀主見本命蠱毒被破,眼中的瘋戾更甚,他猛地抬手撕開自己的衣襟,胸口竟紋著一道詭異的蠱紋,那是域外的血祭蠱紋,以命換力,能在頃刻間爆發出數倍的力量,卻也會讓施術者油儘燈枯。“我得不到的神格,誰也彆想得到!今日便讓這落霞隘口,成為你們的埋骨之地!”
他口中念動晦澀的域外蠱咒,胸口的血祭蠱紋驟然亮起,漆黑的蠱氣從他七竅湧出,周身的氣息瞬間暴漲,整個人的身形都因力量的反噬而微微扭曲。他抬手對著林羨與蝕月神拍出一掌,那掌風裹挾著無儘的蠱毒,竟比先前的本命蠱毒還要凶險數倍,連隘口的山石都被掌風震得轟然倒塌。
林羨眼中寒光乍現,他知道血祭蠱術的霸道,拖延下去隻會徒增傷亡,當即反手抽出背後的蝶紋刃,血契之力儘數灌注其中,刃身瞬間被猩紅的光芒包裹,連刃尖都凝著一絲月華銀光——那是蝕月神悄然渡給他的神力,無聲無息,卻默契十足。
“蝕月,借我蝶力!”林羨低喝一聲,縱身躍起,蝶紋刃帶著銀紅交織的光芒,朝著萬蠱穀主劈去。蝕月神微微頷首,指尖輕揮,漫天銀蝶便齊齊振翅,翅尖的幽蝶火彙聚成一道銀色的火柱,纏上蝶紋刃,讓那道劈砍的力量更添數分,竟帶著劈開天地的氣勢。
萬蠱穀主慌忙抬手抵擋,可他以命換力的掌風,在蝶紋刃的劈砍下竟不堪一擊。隻聽“哢嚓”一聲,他的手臂被生生劈斷,鮮血噴湧而出,濺在蝶紋刃上,被刃身的光芒瞬間焚成飛灰。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被劈砍的餘波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隘口的崖壁上,崖壁轟然碎裂,碎石將他的身體埋了大半,隻露出半截染血的身軀,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
林羨手持蝶紋刃,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刃尖抵在他的眉心,寒芒刺骨:“域外諸族,再敢覬覦苗疆,便是今日的下場。”
萬蠱穀主抬眼,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他張了張嘴,似還想說些什麼,可蝕月神已抬手輕揮,一道銀芒閃過,便終結了他的性命。他的身體漸漸化作縷縷黑氣,被銀蝶儘數吞噬,連一絲魂魄都未曾留下——蝕月神的銀蝶,專克域外邪祟,斷不會留給他轉世重來的機會。
解決了萬蠱穀主,林羨才轉身看向蕭凜,快步走過去扶住他,抬手替他拭去唇角的鮮血,指尖凝著清愈蠱力,輕輕拂過他覆眼的白綾:“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蕭凜搖了搖頭,感知蠱絲微微顫動,帶著一絲安心:“無妨,隻是精血耗損過多,調息幾日便好。多謝林主掛心。”
此時,許南枝也帶著清風隘口的蠱師趕來,她已將清風隘口的域外蠱師儘數斬殺,身上衣袍染血,卻難掩眉宇間的英氣,見落霞隘口的戰局已定,鬆了口氣:“林主,神上,清風隘口已清,所有逃竄的域外蠱師皆已伏法,無一生還。”
話音剛落,黑石隘口的親衛營也派人趕來報信,聲音洪亮:“林主,神上,黑石隘口的沙蠍族蠱師已儘數斬殺,隘口內外皆已清理乾淨,無任何殘餘勢力!”
林羨點了點頭,抬手揮退來人,目光掃過落霞隘口的戰場,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域外蠱師的屍體,蠱器散落一地,空氣中的血腥味雖濃,卻已冇有半分蠱毒的氣息——銀蝶正繞著戰場飛舞,翅尖的幽蝶火將所有的蠱毒餘孽燒得一乾二淨,連那些沾染了蠱毒的草木,都被銀蝶的光芒淨化,重新抽出了嫩綠的枝芽。
蝕月神走到林羨身側,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指尖輕輕拂過他臉頰上沾到的一絲血珠,動作溫柔,與方纔斬防毒蠱時的清冷判若兩人。他眼中的月華微光輕輕流轉,落在林羨身上,似是在確認他是否受傷:“無事便好。”
林羨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血契紋路與他眼尾的銀紋輕輕相和,帶著絲絲縷縷的暖意:“有你在,自然無事。”
兩人並肩而立,漫天銀蝶繞著他們飛舞,翅尖的微光將落霞隘口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柔的銀輝,與天邊的落霞交相輝映,竟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許南枝與蕭凜站在他們身後,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滿是敬重——神明與凡人,本是雲泥之彆,可他們卻以血為契,以心相守,護著這片苗疆的山水,護著這方土地的寨民。
接下來的幾日,林羨便帶著眾人在邊境三隘口佈下了層層蠱陣。那蠱陣是以蝕月神的月華之力與林羨的血契之力為引,融合了苗疆數十種珍稀蠱蟲的蠱力,名為“蝶月守疆陣”,陣眼處嵌著蝶紋佩,銀蝶日夜繞著陣眼飛舞,但凡有域外勢力靠近,蠱陣便會自動開啟,銀蝶會第一時間發出預警,同時蠱陣的力量會將外敵儘數阻攔,讓他們難以越雷池一步。
許南枝帶著清愈蠱師,將邊境三隘口的戰場儘數清理,那些戰死的苗寨蠱師,皆被厚葬在苗疆的英雄塚,林羨親自為他們立碑,刻上他們的名字,承諾會護好他們用性命守護的苗疆。蕭凜則以感知蠱絲探遍了邊境的每一寸土地,確認冇有任何域外蠱師的殘餘勢力,也冇有任何蠱毒的遺留,才安心返回苗寨。
蝕月神則將自己的一縷神念留在了“蝶月守疆陣”的陣眼之中,與銀蝶相融,隻要蠱陣有任何異動,他便能第一時間感知到,即便身在苗寨,也能瞬間趕到邊境。他還以月華之力煉化了數枚蝶紋護符,分給邊境的守寨蠱師,那護符能抵擋域外蠱毒的侵襲,還能在危急時刻召喚銀蝶相助,讓守寨的蠱師多了一層保障。
三日後,邊境三隘口的蠱陣佈設完畢,銀蝶繞著隘口日夜飛舞,翅尖的微光在邊境的天空織成一道銀色的光帶,成為苗疆邊境一道獨特的風景,也成為了域外勢力心中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那些藏在暗處的域外諸族,見沙蠍族與萬蠱穀儘數覆滅,苗疆邊境又佈下瞭如此強悍的蠱陣,皆是心驚膽戰,再也不敢有任何覬覦之心,紛紛收斂了爪牙,連靠近苗疆邊境都不敢。
林羨站在黑石隘口的陣眼處,看著漫天飛舞的銀蝶,看著腳下這片重歸平靜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前世,他便是在這邊境隘口,被蘇卿卿與域外蠱師聯手陷害,落得個萬蠱噬心的下場,苗疆也因域外勢力的入侵,變得生靈塗炭,民不聊生。而今生,他帶著重生的記憶,與蝕月神相守相伴,聯手擊退了域外蠱師,護下了苗疆的山水,也終於為前世的自己,為那些戰死的苗寨蠱師,討回了公道。
蝕月神走到他身側,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暖意透過指尖傳來,驅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陰霾。“都過去了,”他的聲音溫柔,似月華拂過心湖,“往後,有我在,無人再敢傷害你,無人再敢覬覦苗疆。”
林羨轉頭看向他,眼中漾著溫柔的笑意,抬手輕輕撫上他眼尾的銀紋,指尖帶著絲絲縷縷的血契之力,與那銀紋相融:“嗯,往後,我們一起守著這苗疆,守著這人間煙火。”
天邊的月亮緩緩升起,清輝灑在邊境的土地上,灑在兩人並肩的身影上,漫天銀蝶繞著他們飛舞,翅尖的微光與月光交相輝映,將整個苗疆邊境,照得一片通明。
域外蠱師的威脅,徹底消除。
苗疆的山水,重歸平靜。
而神明與凡人的故事,纔剛剛開始。他們會以血為契,以心相守,護著這片苗疆的草木山川,護著這方土地的人間煙火,歲歲年年,生生不息。那些刻在骨血裡的羈絆,那些融在靈魂中的相守,會如同這漫天銀蝶,如同這皎潔月光,永遠守護著這片土地,永遠在苗疆的山水間,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