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懸空,將苗疆的夜色染成一片妖異的猩紅。落花洞外,鎖蠱陣的光芒如同流動的星河,將洞口籠罩得密不透風。許南枝站在陣眼中央,手中蠱鈴輕搖,鈴聲清越,壓下了山林間隱隱的躁動。
“小心。”她看著林羨三人的背影,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裡世界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千萬不要迷失其中。”
林羨回頭,衝她揚了揚手,腰間的斬邪刃泛著冷光:“放心,我們很快就回來。”
蝕月神抬手召來一隻銀蝶,銀蝶振翅落在許南枝肩頭,翅尖銀光閃爍:“若遇危險,捏碎蝶翅,我會立刻知曉。”
蕭凜則將追蹤蠱的母蠱遞給許南枝,沉聲道:“一旦母蠱躁動,便是蘇卿卿已入洞,屆時還請許姑娘加固陣法,莫要讓裡世界的邪祟趁機逃出。”
許南枝鄭重接過母蠱,點了點頭。
落花洞口的迷霧,在血月的映照下翻湧如潮,原本無形的屏障,此刻竟浮現出一道道扭曲的空間紋路。林羨取出破界蠱,指尖精血滴落,蠱蟲立刻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化作一道流光撞向屏障。
“嗡——”
一聲輕響,屏障如同碎裂的琉璃,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縫隙之後,是一片漆黑如墨的世界,隱約有腥腐的氣息飄來,令人作嘔。
“走。”蝕月神率先邁步,墨色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林羨與蕭凜緊隨其後,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迷霧之中。
踏入裡世界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林羨下意識地握緊了斬邪刃。他抬眼望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冇有天,冇有地,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霧,霧中漂浮著無數破碎的建築殘骸,有的像是苗寨的吊腳樓,有的卻是從未見過的詭異宮殿。殘骸之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藤蔓上開著血紅色的花朵,花瓣邊緣帶著鋸齒,正緩緩蠕動著,像是活物。
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片粘稠的黑色液體,踩上去如同踩在腐肉之上,還會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蠱氣,混雜著血腥與腐臭的味道,吸入肺中,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凝神。”蝕月神的聲音響起,指尖銀芒流轉,一道清冽的氣息湧入林羨與蕭凜體內,瞬間驅散了兩人的不適,“這裡的蠱氣會侵蝕神智,把凝神草拿出來,貼身放好。”
林羨連忙取出凝神草,攥在手心。草葉上傳來的清冽氣息,讓他精神一振。他環顧四周,發現灰霧之中,隱約有無數雙猩紅的眼睛,正在暗處窺視著他們,目光貪婪而凶狠。
“這些是什麼東西?”蕭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握緊了手中的蠱杖,警惕地看著四周。
“是裡世界的原生蠱獸。”蝕月神淡淡開口,目光掃過那些猩紅的眼睛,周身銀蝶驟然飛出,翅尖銀光閃爍,“它們以蠱氣為食,生性兇殘,不過……”
他話音未落,那些蠱獸便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發出一陣刺耳的嘶吼,從灰霧中撲了出來。這些蠱獸身形怪異,有的像是長著三頭六臂的猿猴,有的卻是渾身覆蓋著鱗片的巨蛇,它們的口中流淌著墨綠色的涎水,所過之處,黑色的液體滋滋作響,冒起陣陣白煙。
“殺!”蕭凜低喝一聲,手中蠱杖揮動,數道蠱線射出,瞬間纏住了一隻蠱獸的脖頸。他用力一扯,蠱獸的頭顱便被生生扯下,墨綠色的血液噴濺而出,落在黑色的液體中,發出一陣刺鼻的氣味。
林羨也不甘示弱,腰間斬邪刃出鞘,瑩白的刃身帶著一道銀光,劃過一隻蠱獸的身體。刀刃所過之處,蠱獸的身體瞬間被切成兩半,傷口處冒著白煙,很快便化作一灘黑水。
蝕月神則站在原地,周身銀蝶飛舞,那些撲向他的蠱獸,還未靠近,便被銀蝶翅尖的銀光洞穿身體,當場斃命。
一時間,灰霧之中,廝殺聲、嘶吼聲、刀刃劃破皮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血腥味與腐臭味愈發濃鬱。
林羨斬殺了一隻撲到身前的蠱獸,喘息著看向蝕月神,卻見對方依舊麵色平靜,彷彿眼前的廝殺,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他心中不禁感歎,神明的力量,果然深不可測。
就在這時,蕭凜手中的追蹤蠱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他臉色一變,連忙低頭檢視:“蘇卿卿的氣息!就在前方!”
林羨與蝕月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走!”
三人不再戀戰,朝著追蹤蠱指引的方向疾馳而去。那些蠱獸見狀,嘶吼著想要追趕,卻被蝕月神留下的銀蝶攔住,一時間,灰霧之中,再次響起了激烈的廝殺聲。
而在三人前方的灰霧深處,一座殘破的祭壇之上,蘇卿卿正站在那裡,手中握著那枚黑色的鱗片,臉上帶著瘋狂的笑容。她的身前,是一道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漩渦之中,隱約傳來陣陣令人心悸的嘶吼聲。
“林羨,蝕月神……”蘇卿卿喃喃自語,眼底閃爍著怨毒的光芒,“你們終於來了。我等你們,很久了。”
她抬手,將黑色鱗片扔進漩渦之中。
刹那間,漩渦的轉速驟然加快,一股恐怖的威壓,從漩渦之中瀰漫開來,席捲了整個裡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