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的苗寨,空氣裡還瀰漫著泥土與蠱蟲殘粉混合的清冽氣息。七星鎖魂陣的微光漸漸斂去,那些泛著冷光的陣紋隱沒在青石板路的縫隙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跪倒在地的蠱師們還未起身,此起彼伏的叩拜聲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神明的敬畏。林羨握著蝕月神微涼的手腕,指尖摩挲著他腕間那道淺淡的銀紋,抬眼望向天際的彩虹,唇角的笑意還未散去,眉峰卻微微蹙了起來。
“都起來吧。”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蠱門新主的威嚴,穿透了眾人的低語,“清點一下戰場,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巫嶠率先起身,玄色的巫袍下擺掃過地麵的黑灰,眼神冷冽如刀。他抬手召來幾隻通體雪白的探蠱,那些拇指大小的蠱蟲扭動著身子,鑽進了那些黑衣入侵者化作飛灰的地方,不多時,便銜著些微細碎的物件爬了回來。
許南枝也快步上前,她素色的衣裙上沾了些泥點,卻絲毫不見狼狽。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接過探蠱銜來的東西,放在掌心細細端詳,眉頭越皺越緊。
“林羨,你來看。”許南枝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
林羨鬆開蝕月神的手,快步走了過去。蝕月神就站在原地,墨色的長發垂落肩頭,眼尾的銀紋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他周身的銀蝶還未散去,幾隻膽大的停在他的肩頭,翅膀輕輕振著,像是在安撫他方纔微動的神息。他的目光落在林羨的背影上,深邃的眼眸裡,映著他的一舉一動,再無旁騖。
林羨走到許南枝身邊,低頭看向她掌心的東西——那是一枚青銅鑄就的令牌,隻有指甲蓋大小,上麵刻著一隻張牙舞爪的蠍子,蠍子的腹部,還刻著兩個扭曲的古字。除此之外,還有一小塊碎裂的黑袍布料,以及半枚樣式奇特的銀戒。
“這令牌……”林羨撚起那枚青銅令牌,指尖拂過上麵的紋路,隻覺得一股陰冷的蠱氣順著指尖往上爬,他眉頭一蹙,催動體內的蠱力將那股氣息驅散,“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巫嶠湊了過來,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驟然收縮:“是域外蠍蠱門的標記!”
“蠍蠱門?”許南枝一驚,“那個盤踞在苗疆邊境三百年,以煉屍蠱、養蠍毒聞名的邪門歪道?”
“正是。”巫嶠的聲音沉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忌憚,“蠍蠱門的人素來狠戾,他們煉的屍蠱,是以活人為鼎,將百種毒蟲灌入人體,熬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煉成一隻。三百年前,先代巫主曾帶領七十二寨蠱師圍剿過他們,當時以為已經將他們斬草除根,沒想到……竟然還有餘孽存世。”
林羨摩挲著令牌上的古字,忽然想起了什麼,抬眼看向巫嶠:“這兩個字,是不是‘噬月’?”
巫嶠點頭,臉色愈發難看:“沒錯。蠍蠱門當年的門主,就叫噬月老魔。據說他修鍊的邪功,需要以月華為引,吞噬蠱師的本命蠱來精進修為。當年他就是想盜取苗疆的鎮寨月蠱,才引得七十二寨聯手圍剿。”
“噬月……”林羨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覺得有些諷刺。蝕月神的名字裏也有一個“月”字,這群人打著“噬月”的旗號,覬覦的恐怕不隻是苗寨的蠱術。
他抬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蝕月神,對方恰好也望了過來。四目相對,林羨看見蝕月神的眼尾銀紋輕輕動了動,像是在回應他的心聲。林羨心頭一暖,朝他彎了彎唇角。
“還有這個。”許南枝拿起那半枚銀戒,遞到林羨麵前,“這戒指的材質很特殊,不是苗疆的東西,上麵的紋路,也像是域外的圖騰。”
林羨接過銀戒,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金屬,隻覺得上麵刻著的紋路有些熟悉。他仔細回想了片刻,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零碎記憶——那時候,蘇卿卿身邊曾跟著一個來自域外的蠱師,那人的手上,就戴著一枚一模一樣的銀戒。
“這戒指,是域外蠱師的信物。”林羨的聲音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前世,蘇卿卿就是靠著這群域外蠱師,纔在苗寨站穩了腳跟,甚至差點奪走了鎮寨月蠱。”
巫嶠聞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這麼說,這群人是衝著鎮寨月蠱來的?”
“不止。”林羨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那些還在清理戰場的蠱師,聲音裏帶著一絲冷冽,“他們的目標,恐怕還有蝕月。”
話音剛落,一陣風吹過,蝕月神身邊的銀蝶忽然振翅飛起,發出一陣細碎的嗡鳴。蝕月神抬手,一隻銀蝶落在他的指尖,他垂眸看著那隻銀蝶,眼尾的銀紋泛著冷光。
“他們,很弱。”蝕月神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漠然,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配,提我的名字。”
林羨忍不住笑了,快步走回他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腰。蝕月神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推開他,隻是垂眸看著他攬在自己腰上的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
“是很弱。”林羨附和著,指尖劃過他腰間的銀紋,“不過蒼蠅再小,也會咬人。既然查到了他們的身份,就得斬草除根,免得夜長夢多。”
巫嶠走了過來,神色凝重:“蠍蠱門的餘孽蟄伏了三百年,如今突然現身,恐怕背後還有更大的圖謀。而且他們既然敢來攻寨,肯定還有後手。”
“後手?”林羨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嘲諷,“無非是聯合了其他域外蠱師,想趁著苗寨剛經歷大選,根基未穩的時候,來渾水摸魚。”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巫嶠,聲音裏帶著蠱門新主的決斷:“傳我命令,封鎖苗寨所有出入口,嚴查外來人員。同時,派人去周邊七十二寨送信,告知他們蠍蠱門餘孽現世的訊息,讓他們嚴加防範。另外,讓蕭凜帶人去邊境巡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蠍蠱門的老巢。”
“是。”巫嶠躬身領命,轉身便去安排。
許南枝看著林羨有條不紊地佈置著一切,眼底滿是欣慰。她走上前,拍了拍林羨的肩膀:“你現在越來越有蠱門新主的樣子了。”
林羨笑了笑,目光卻始終落在蝕月神的身上:“不是我厲害,是我身邊有個厲害的神明撐腰。”
蝕月神聞言,垂眸看著他,眼尾的銀紋輕輕揚起,像是染上了一抹笑意。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林羨的發梢,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你要,我便給。”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是一道暖流,淌進了林羨的心底。他仰頭看著蝕月神,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微涼的唇上印了一個吻。
周圍的蠱師們見狀,紛紛低下頭,臉上卻帶著善意的笑意。
陽光正好,彩虹高懸天際。銀蝶在兩人周身飛舞,翅紋上的銀光與陽光交相輝映,美得像是一場永不落幕的夢境。
許南枝看著眼前這一幕,忍不住輕笑出聲,轉身悄然退去,將這片天地留給了他們。
林羨吻完,纔想起周圍還有人,臉頰微微泛紅。他剛想退開,卻被蝕月神攬住了腰。蝕月神俯身,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畔,聲音低沉而沙啞:“不夠。”
林羨的臉更紅了,卻還是仰頭,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銀蝶振翅,遮住了陽光,也遮住了兩人相依的身影。
而在苗寨之外的深山裏,一處隱蔽的洞穴中,一個穿著黑袍的男人正對著一麵水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水鏡裡,映著苗寨的景象,也映著那對相擁親吻的身影。
男人的手裏,握著一枚與許南枝撿到的一模一樣的銀戒。他看著水鏡裡的蝕月神,眼底閃過一絲貪婪與怨毒。
“蝕月神……”男人低聲呢喃著,聲音裏帶著一絲瘋狂,“三百年前,噬月老魔沒能得到你,三百年後,我一定會將你煉化,奪取你的神格!”
他抬手,指尖劃過水鏡裡蝕月神的身影,眼底的瘋狂愈發濃烈:“苗寨……林羨……你們等著,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洞穴深處,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蟲鳴,那些蟄伏在黑暗裏的屍蠱,正等著主人的命令,隨時準備再次撲向那片寧靜的苗疆。
而苗寨之內,林羨還不知道,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他隻知道,有蝕月神在身邊,無論前路有多少荊棘,他都無所畏懼。
因為他的神明,會為他掃平一切障礙,陪他走過歲歲年年,直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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