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地下寶庫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膠水，粘稠得讓人窒息。
那盞昏黃的油燈火苗被某種無形的氣機壓得隻有豆粒大小，散發著微弱而慘淡的光暈，勉強照亮了角落裡那個漆黑的木盒。
陳凡站在木盒前，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那尊詭異的無頭佛像完全籠罩。
他的左手死死扣住佛像那如同毒蛇麵板般滑膩冰冷的脖頸，右手五指成爪，抓住了那塊覆蓋在斷頸處的、薄如蟬翼的紅布。
“撕拉——！”
一聲裂帛般的脆響，在死寂的寶庫中炸開。
那塊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早已褪色成灰白色的紅布，在陳凡那足以捏碎鋼鐵的指力下，脆弱得如同廢紙，瞬間被撕扯下來。
沒有任何煙霧繚繞，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就在紅布離體的瞬間，那尊原本漆黑如墨、材質似金非木的佛像，突然發生了異變。
它“活”了。
堅硬的黑色表麵竟然像是一潭被攪動的死水，泛起了層層疊疊的細膩波紋。這些波紋並非向外擴散，而是詭異地向內塌陷，彷彿佛像的內部連線著另一個深不見底的維度。
“咚！咚！咚！”
那原本沉悶的心跳聲，此刻變得清晰無比，就像是有人拿著重鎚在陳凡的耳膜上狠狠敲擊。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股肉眼可見的粉色氣浪，從佛像那塌陷的表麵噴湧而出。
這種粉色並非少女般的嬌嫩，而是一種充滿了糜爛、腐敗氣息的肉粉色，帶著一股令人作嘔卻又莫名想要深吸一口的甜膩香氣。
陳凡眉頭緊鎖，體內的“赤銅身”氣血本能地高速運轉，麵板表麵泛起一層暗紅色的金屬光澤，將那些試圖鑽入毛孔的粉色氣息強行擋在外麵。
“裝神弄鬼！”
他冷哼一聲，正要催動《九重雷刀》的勁力，直接將這尊佛像捏爆。
然而，就在他的勁力即將吐露的剎那，異變突生。
隻見那佛像表麵塌陷的波紋中心，竟然緩緩伸出了一隻手。
那是一隻女人的手。
白皙、修長、柔若無骨，指甲上塗著鮮艷欲滴的丹蔻，與佛像那漆黑的底色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反差。
緊接著是手臂、香肩、鎖骨……
就像是從畫壁中走出的妖精，又像是從泥沼中生出的白蓮。
一個未著寸縷、美艷得近乎妖異的女子形象，就這麼違揹物理常識地，從那隻有巴掌大小的佛像中，緩緩“流”了出來。
她沒有實體，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靈體狀態，周身繚繞著淡淡的粉色煙霞，將關鍵部位若隱若現地遮擋住，卻反而更增添了幾分撩撥人心的誘惑。
她的五官精緻到了極點，彷彿是集合了世間所有美女的優點拚湊而成，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地擊中了男性審美的軟肋。
尤其是那雙眼睛。
水汪汪的，彷彿含著一汪春水，又像是藏著無盡的深淵。隻要看上一眼，就會讓人覺得口乾舌燥，恨不得立刻溺死在裡麵。
“三爺……”
一聲嬌媚入骨的呼喚，輕輕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在陳凡的腦海深處炸響，帶著一股酥酥麻麻的電流，順著脊椎骨一路向下，瞬間傳遍了全身。
陳凡那原本堅如磐石的心神，竟然在這聲音下微微晃動了一下。
“有點門道。”
陳凡眯起眼睛，眼中的紅光不減反增。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東西，和之前遇到的紅嫁衣、畫皮鬼完全不同。
如果說紅嫁衣是純粹的陰煞與怨毒，畫皮鬼是低階的偽裝與欺騙，那麼眼前這個東西，就是純粹的“欲”。
它是人心底最深處的渴望，是潛意識裡最原始的衝動。
深紅修改器的警告麵板在他視網膜上瘋狂閃爍：
【警告！高危精神汙染源正在嘗試建立連結！】
【檢測到異種能量入侵！正在通過“赤銅身”氣血護盾進行阻斷……阻斷率85%……】
“居然能穿透我的氣血防禦？”
陳凡心中一凜。
要知道，他現在的氣血之強，哪怕是站著不動，普通的孤魂野鬼靠近他三尺之內都會被燒成灰燼。但這東西，竟然能無視氣血的高溫，直接作用於精神。
“你就是紅嫁衣那四個洗腳婢之一？”
陳凡看著麵前這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絕色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長得倒是挺帶勁，可惜，是個沒實體的樣子貨。”
聽到“洗腳婢”三個字，那女子的臉上並沒有露出絲毫惱怒的神色。
相反，她笑得更開心了，笑得花枝亂顫，胸前那兩團雪膩也隨之蕩漾出一波驚心動魄的弧度。
“三爺說話真風趣~”
她輕掩朱唇，身體像是一條遊魚般在空中遊動，緩緩向陳凡飄來。
“奴家名叫‘心月’，雖然確實是主人的侍女，但奴家更喜歡別人叫我……心魔。”
心魔！
這兩個字一出，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
“奴家不像喚水那個蠢貨，隻會玩弄那些又臟又臭的水。”
心月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那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向陳凡的眉心。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陳凡完全可以躲開，甚至可以一拳打爆她。
但陳凡卻沒有動。
因為就在這一瞬間，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
不是被什麼繩索捆住，也不是被什麼重力壓製。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僵硬。
就像是做噩夢時遇到的“鬼壓床”，明明意識清醒，明明能看到、能聽到，但大腦發出的指令卻無法傳達到四肢百骸。
“該死！什麼時候中招的？”
陳凡瞳孔猛地收縮。
他明明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氣血也一直處於沸騰狀態，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就被定住了？
“三爺是在找這個嗎？”
心月似乎看穿了陳凡的想法，她咯咯一笑，指了指周圍。
陳凡這才驚駭地發現，不知何時，寶庫角落裡的那盞油燈已經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粉紅色的迷霧。
這迷霧不知從何而起，也不知何時充滿了整個寶庫。
而他每一次呼吸，都會吸入大量的粉色霧氣。
這些霧氣進入肺部後，並沒有被氣血蒸發，而是迅速融入了他的血液，順著血管直衝大腦，麻痹了他的神經中樞。
“奴家的毒，不是下在身，而是下在心。”
心月已經飄到了陳凡麵前，那張絕美的臉龐距離他隻有不到一寸。
陳凡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令人迷醉的幽香。
“三爺這具身體，真是強壯得讓奴家眼饞呢……”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陳凡那如同花崗岩般堅硬的胸肌，眼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
“這麼旺盛的氣血，這麼堅韌的靈魂……如果能把您吃下去，奴家一定能進化成真正的鬼王吧？”
“不過……”
心月話鋒一轉，眼中的貪婪瞬間化為了無盡的溫柔。
“奴家捨不得吃您呢。像您這樣的英雄人物，在這個髒亂的世界裡活著，太累了。”
“每天都要殺人，每天都要算計，每天都要提心弔膽……”
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輕柔，越來越飄渺，帶著一種強烈的催眠效果。
“不如……跟奴家走吧？”
“去一個沒有殺戮，沒有鬼怪，隻有快樂和幸福的地方……”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陳凡隻覺得眼前的景象開始劇烈扭曲。
原本陰暗潮濕的地下寶庫，如同水墨畫遇到了大雨，色彩開始暈染、模糊、消融。
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黴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久違的、充滿了工業文明氣息的味道。
那是……汽車尾氣的味道。
還有炸雞店飄出來的油煙味。
甚至還有隔壁鄰居炒菜時熗鍋的辣椒味。
“這是……”
陳凡猛地瞪大了眼睛。
當視線再次清晰時，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趙家的寶庫裡了。
他正站在一條車水馬龍的街道上。
腳下是堅硬平整的瀝青馬路，頭頂是灰濛濛卻又無比親切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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