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雨後的空氣裡透著一股子透入骨髓的濕冷。
陳凡站在房門後，呼吸被刻意壓到了最低。他的手掌輕輕搭在冰涼的門栓上，掌心那層堅韌的老皮讓他對溫度的感知變得有些遲鈍，但體內那股剛剛因加點而生出的輕盈力量，卻在經脈中如同一條蟄伏的靈蛇，蓄勢待發。
窗外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消失了。
但這並不是結束，而是某種更為兇險的前奏。
陳凡的聽覺在這一刻被放到了最大，他甚至能聽到院角那一滴殘雨從屋簷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裂的聲響。
突然，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門縫底下鑽了進來。
那不是風。
屋內的燭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猛地暗了下去，隻剩下一豆慘綠色的火光，在燈芯上瘋狂跳動，將屋內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猙獰。
陳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借著那詭異的微光，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隻有巴掌大小，慘白如雪的紙人。它貼著地麵，像是一張毫無重量的落葉，卻又帶著某種活物般的靈動，順著門縫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空隙，硬生生地“擠”了進來。
一進屋，那紙人便迎風見長。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紙張摩擦聲，它在眨眼間膨脹到了常人大小。慘白的紙臉上，用鮮紅的硃砂極其潦草地勾勒出五官，兩團圓得不正常的腮紅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而那雙用濃墨點出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陳凡。
沒有眼白，隻有兩個漆黑的墨點，透著一股子怨毒與貪婪。
“嘻……”
空氣中彷彿響起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嬉笑，尖銳，細細碎碎，像是老鼠在啃噬棺材板。
下一刻，那紙人動了。
快！
簡直快得不可思議！
在普通人的視野裡，這或許隻是一道慘白的殘影，是一陣陰風吹過後的幻覺。但在陳凡眼中，這一切卻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
這是《狂風刀法》入門後帶來的動態視覺提升，更是“輕身”特質賦予他的本能反應。
隻見那紙人雙腳未動，身子卻如同一條沒有骨頭的白蛇，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折線，蒼白的手臂瞬間拉長，指尖化作利刃般的紙條，直取陳凡的咽喉。
那紙條邊緣鋒利如刀，若是被纏上，哪怕陳凡有鐵布衫護體，恐怕也要被割開喉管。
陰風撲麵，帶著一股濃烈的紙灰味和血腥氣。
陳凡麵無表情，眼神冷冽如冰。
就在那紙手即將觸碰到他脖頸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動了。
沒有任何思考，完全是身體的本能。
他的腳尖在地麵輕輕一點，整個人就像是一片被風吹起的柳絮，毫無煙火氣地向後飄退了三尺。
這一退，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堪堪避過了紙人的必殺一擊。
“輕身”特質，恐怖如斯！
那紙人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個獵物竟然能躲開，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那雙墨點般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擬人化的錯愕。
就是現在！
陳凡眼中的寒芒一閃而逝。
他沒有退縮，反而借著後退的勢頭，脊背猛地一弓，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瞬間崩發出一股驚人的爆發力。
他的右手快如閃電，一把抓起桌案上平日裡用來剪燭芯的鐵剪刀。
此時此刻，這把普通的剪刀在他手中，彷彿變成了一柄絕世神兵。
《狂風刀法》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字，以快打慢，唯快不破。雖然手中無刀，但刀意已成。
陳凡的手腕猛地一抖，體內那股鋒銳的氣息瞬間灌注到剪刀之上。
“去！”
一聲低喝。
那剪刀化作一道烏黑的寒光，撕裂了空氣，發出淒厲的破空聲。
這一擊，陳凡沒有絲毫保留，鐵布衫帶來的力量與狂風刀法帶來的速度，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噗！
一聲悶響。
那紙人剛剛轉身想要再次撲擊，就被那道寒光狠狠地釘在了厚實的木門之上！
剪刀的尖端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紙人的胸口，深深沒入木板之中，隻留下兩個鐵柄在外麵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震鳴。
“吱——！！！”
紙人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嘯，那聲音不像人類，倒像是某種野獸臨死前的哀鳴，震得陳凡耳膜生疼。
它劇烈地掙紮著，四肢瘋狂舞動，想要從門上掙脫下來。那畫上去的五官此刻變得扭曲無比，原本嬉笑的嘴角此刻裂到了耳根，露出裡麵黑洞洞的深淵。
但那把剪刀就像是釘死毒蛇的七寸釘，任憑它如何掙紮，都紋絲不動。
緊接著，一抹幽藍色的火焰從剪刀刺入的地方燃起。
呼！
火焰瞬間蔓延全身。
那紙人在火光中瘋狂扭動，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不到兩個呼吸的功夫，便化作了一團黑灰色的灰燼，簌簌落下。
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氣息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臭味。
陳凡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但那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戰鬥。
沒有想象中的手忙腳亂，也沒有預想中的恐懼退縮。有的，隻是冷靜到極致的判斷，和乾脆利落的殺伐。
“原來，這就是力量的感覺……”
陳凡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殘留的那一絲冰冷觸感，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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