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誰，想活下去的？”
陳凡的聲音並不算特別大，但在這片充斥著絕望哭喊和淒厲慘叫的荒野上，卻猶如一道撕裂混沌的九天驚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意誌，強行灌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這聲音中夾雜著《九重雷刀》的震蕩暗勁，彷彿有著某種震懾靈魂的魔力，讓原本陷入極度混亂、正在瘋狂互相踩踏的饑民人潮，瞬間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那些原本已經餓得失去理智、被貪婪和瘋狂徹底支配的饑民們，在聽到這句冰冷到極點的問話後，身體猶如觸電般劇烈地哆嗦起來。
他們終於從那種盲目的狂熱中徹底清醒了過來。
當他們再次抬起頭，看向站在馬車上那個猶如黃金澆築、宛如太古魔神般偉岸的男人時，眼中再也沒有了哪怕一絲一毫的貪婪，剩下的隻有深不見底的、最純粹的極致恐懼！
“撲通！”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雙腿發軟，重重地跪倒在泥濘的官道上。
這個動作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引發了連鎖反應。
“撲通！撲通！撲通！”
如同割麥子一般，前排的饑民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緊接著是中排、後排……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上萬名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饑民，黑壓壓地跪滿了一地！
這場麵極其宏大，甚至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幾千人同時下跪，沒有人敢抬頭直視陳凡的眼睛。他們將自己那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碩大無比的腦袋，深深地埋在冰冷骯髒的泥水裡。
“砰！砰！砰！”
沉悶的磕頭聲在荒野上此起彼伏地響起。為了表達自己最卑微的臣服和最強烈的求生欲，這些饑民磕頭根本不遺餘力，哪怕額頭狠狠地砸在尖銳的石子上，磕得頭破血流，鮮血混雜著泥水順著臉頰流淌，他們也完全不敢有絲毫的停頓。
“神仙爺爺饒命啊！我們真的是餓瘋了豬油蒙了心啊！”
“活菩薩開恩！我們再也不敢了！求您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
“都是那些殺千刀的土匪逼我們乾的啊！我們不想死啊！”
各種夾雜著濃重地方口音的哭喊聲、求饒聲匯聚成一股悲慘的洪流。上一秒他們還是想要將陳家軍生吞活剝的惡狼，這一秒，在陳凡那絕對暴力的碾壓下，他們瞬間退化成了最卑微、最搖尾乞憐的螻蟻。
整個荒野，從剛才血肉橫飛的暴亂現場，瞬間變成了一個極其扭曲、極其狂熱的大型朝拜現場。
陳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如同爛泥般趴在自己腳下的饑民，那雙破妄金瞳中閃爍著冷酷至極的梟雄光芒。
他知道，這群人的膽子已經被他剛才那一拳徹底轟碎了。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隻要看到他陳凡的身影，聽到他陳家軍的名號，這群人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但這還不夠。
一味的殺戮和恐嚇，隻能製造出隨時可能反噬的仇恨和單純的恐懼。對於誌在建立絕對霸權、將這亂世當作棋盤的陳凡來說，
這些饑民雖然現在是阻礙，但隻要運用得當，他們同樣是一筆巨大的財富——是免費的勞動力，是消耗敵人火力的炮灰，更是將他“陳公”的威名傳播到整個青州大地的最佳揚聲器！
打了一巴掌，自然要給一顆甜棗。這便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帝王心術。
陳凡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純陽氣血緩緩收斂入丹田。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腳步聲踏在馬車的木板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都給老子閉嘴！”
陳凡一聲暴喝，猶如龍吟虎嘯，瞬間壓製住了全場上萬人的哭喊聲。
所有的饑民立刻死死地閉上了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整個荒野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寒風吹過枯草發出的沙沙聲。
“搶我食者，死！”
陳凡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鎚般砸在饑民的心頭，讓他們回憶起剛才那近百人瞬間蒸發的恐怖畫麵，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
“但老子今天心情好。念在你們這群蠢貨也是受了那些邪修和悍匪的蠱惑，被人當了槍使，老子今天，就大發慈悲，饒你們這群螻蟻一條狗命！”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饑民們如蒙大赦，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許多人甚至因為極度的高興和後怕，直接癱軟在了泥水裡，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陳凡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還處於獃滯狀態的陳文，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道：
“大哥！從後麵的輜重車裡，給老子拉一車粗糧出來！架起大鍋，煮成熱粥！讓這群廢物吃飽了，給老子滾蛋讓路！”
“啊？三……三弟，你說什麼？”
陳文被陳凡這突如其來的命令搞得猝不及防，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糧食比黃金還要珍貴的亂世，一車糧食那可是能救活幾百條人命的戰略物資！剛才這群暴民還想搶他們的糧食，殺他們的人，現在三弟不僅不殺光他們，反而還要拿珍貴的糧食去喂他們？
這簡直違背了陳文作為一個商人的所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三弟！使不得啊！”陳文急得直跳腳，壓低了聲音湊到陳凡身邊，
“這可是上萬人啊！一車糧食投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咱們去青州府路途遙遠，糧食吃一點少一點，怎麼能白白浪費在這群暴民身上？”
“我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
陳凡猛地轉過頭，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一股上位者的絕世威壓瞬間籠罩了陳文。
陳文隻感覺呼吸一滯，彷彿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一般，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這才猛然驚醒，眼前這個男人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任他數落的紈絝三弟了，而是手握三千人生殺大權、一拳能轟碎上百人的絕世霸主！
“是……是！我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陳文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滾帶爬地跑向後方的輜重車隊，大聲吆喝著讓後勤兵開始搬運糧食。
站在一旁的蘇琳，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那雙清冷的美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她看著陳凡那張刀削斧鑿般的側臉，內心對這個男人的評價再次拔高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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