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馬蹄聲已經停下，黑甲護衛們分列在馬車兩側。
他們的目光掃過農場裡斷裂的木欄和焦黑的泥土。
這處農場也遭受到了魔物的襲擊。
一名侍從開啟車門，一名身穿華麗衣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走了下來。
他站在馬車旁，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農場，眉頭微微皺起。
就在這時，眼前的房門忽然被推開，一名單薄的身影走出。
「尊敬的領主大人，羅安·貝爾向您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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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安單手撫肩，彎下腰身。
領主布萊恩的眼中露出驚訝。
「羅安，你還活著？」
「我接到報告，這片區域接連有農場遭遇魔物襲擊，於是便帶著護衛們前來巡查。」
「附近的三座農場都無人倖免，你能活下來倒是幸事。」
布萊恩走過來，臉上露出一抹慶幸。
「你父親呢？可在屋裡？」
羅安的身子微愣，神色黯淡。
「父親他，前夜死在了哥布林的襲擊中。」
聽見這個訊息，布萊恩眼中帶著遺憾，身旁的護衛也嘆了口氣。
「父親在森林中遇見了發狂的哥布林，奴隸們為保護他全都死了。」
羅安語氣哽咽，想著如何才能讓自己活下來的理由更合理一些。
「夜晚時，一大群哥布林襲擊向農場，父親讓我躲在雜草屋裡，無論聽到什麼也不要出來。」
「一直到天亮，屋外冇有動靜傳來，我才走出雜草屋，可父親卻...」
他說到這，低下頭，身子微微顫抖。
布萊恩沉默片刻，拍了下羅安肩膀。
「你父親是一名勇敢的戰士，帶我去看看他。」
羅安神色落寞地帶著布萊恩和一群護衛走向後院。
「我把父親埋葬在了這裡。」
羅安指著那處略微拱起的土墳。
布萊恩站在墓前，抬手摘下頭上的禮帽，神色鄭重，對著墳墓微微躬身。
身後的護衛們皆是摘下頭盔，垂頭默哀。
這是對一名勇士的尊重與悼念。
默哀結束，布萊恩重新帶上禮帽，看向羅安。
「你父親為抵禦魔物而死，他不該這麼孤零零地埋在這裡。」
「羅安，主城外有一座陵園，許多為抵抗入侵而犧牲的英魂都安葬在內，受到領民們的敬重。」
「我想讓你父親移葬入陵園，讓他得到應有的榮光。」
羅安抬起頭看向眼前的領主。
對方的眼神很真誠，看不出任何異樣。
「多謝領主大人的好意。」
羅安看著那座簡陋的土墳。
「父親從護衛一職退下來後，便一直守著這片農場。如今他安眠於此，我不願再打擾他。」
「還望領主大人見諒。」
布萊恩也冇有強求。
「既如此，那便依你的意。」
回望著殘破的農場，作為一名長輩，布萊恩為他考慮道：「羅安，你父親走了，奴隸也冇了。這片農場隻靠你一人，很難經營下去。」
「農場離森林太近，保不準何時又會有魔物襲擊。」
他轉身往回走，羅安也跟在身後。
「不如將農場賣掉，拿著錢去城裡住，總要比生活在這裡隨時提心弔膽要好。」
羅安沉默不語，知道進入了正題。
「你父親老了，當時我來找他時，便和他提到過這事，隻是他不願賣掉農場，才發生了這樣的悲劇。」
布萊恩隨意打量著羅安。
「當時他考慮到你即將成年，想拜託我讓你進入護衛團訓練。」
「隻要你願意，隨時可以去護衛團報導，日後成為一名護衛，為我效力。」
「若是在團中表現優異，作戰勇猛，我還可以向帝國推薦你，讓你成為一名無上光榮的帝**人。」
帝**人？
羅安明白，成為帝**人是普通人能接觸到的最榮譽的身份之一。
護衛團隻是領主的私兵，而帝**人直屬於帝國，地位極高。
若是立下戰功，還能獲得帝國的爵位，成為一名貴族！
雖然極其危險，長期與死亡相伴，但參軍真的是普通人唯一有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隻是，成為帝**人的條件很嚴格，要經過層層篩選，可謂是優中選優。
他若賣了農場去了護衛團，大概率隻能當護衛。
舉薦哪是那麼容易的事？
成為護衛後，羅安能活下來，大概率就像老貝爾一樣，退役後分一塊農場，經營一段時間再被找一個理由收回。
若是在服役時不幸死了，那除了所謂的埋入陵園的「空頭榮譽」，什麼都冇有。
「領主大人為我的未來考慮，我很感激。」
這些想法隻能藏在心底，羅安謙恭地向布萊恩行禮。
「隻是父親身前便希望我能經營好這座農場，賣農場一事，我一時還拿不定主意。」
「加上父親剛走，我想多在農場陪陪他。」
「領主大人，可以容我考慮幾天嗎？如果我要賣掉農場，一定去主城找您。」
布萊恩點頭，表示理解。
他預想中，自己丟擲橄欖枝，換做任何一個剛失去父親，無依無靠的少年都會感激涕零答應纔對。
「你經歷了這麼大的變故，是該好好靜一靜。」
布萊恩意外於他表現出的沉穩。
「既是你父親的心願，農場不願賣也無妨。」
「羅安·貝爾，你是一個有孝心的好孩子。」
他遞給羅安一個布袋。
「袋子裡裝著一些錢，若要經營農場，便去城裡買幾名奴隸吧。」
見羅安似乎要拒絕，布萊恩直接塞進了他手裡。
「這是我對老部下的一點心意，收下它。」
羅安隻得接過。
「多謝領主大人恩典。」
布萊恩走上馬車，在進入車門前，回頭看了眼羅安。
「若是再遇到魔物襲擊，最好放棄農場逃跑。」
「羅安，無論你願不願意賣掉農場，你都可以進入護衛團。你的父親是名勇士，你作為他的兒子，想來也是一名英勇的戰士。」
「好好考慮，我隨時歡迎你的到來。」
車門關上，黑甲護衛們翻身上馬，簇擁著馬車，很快離開農場。
羅安就這麼站在原地，一直到馬車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視線儘頭，才收回目光。
他看著手上的布袋。
這位領主來到農場的一係列舉動，都很符合一名仁慈領主的形象。
方纔布萊恩向老貝爾的土墳行禮時，他餘光瞥見那些護衛們的臉上都有著敬重。
還有對自己許下一係列承諾時，護衛們的眼神泛起過波瀾。
布萊恩做的這一切，不光是給羅安看的，更是給那些護衛們看的。
雖是上下級關係，但護衛並不是奴隸。
領主越重視下屬，護衛們才更願意衷心為其效力。
「他表麵上尊重我的選擇，可是否真的會這樣，就不好說了。」
羅安並不認為布萊恩會像在他眼前時的那般善良。
但好訊息是，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他轉身，迎著清晨的微風返回房屋。
賽利亞還在屋子裡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