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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夜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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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雁門關回洛陽的路,比來時更難走。不是因為路更破了,而是因為秦昭心裡多了一塊石頭。那塊石頭上刻著三個字:顧青嵐。

他走在官道上,眼睛看著前方,腦子裡卻一直在轉。趙老七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佈防圖隻有三個人能接觸到。將軍自已,兵部,還有顧青嵐。”

顧青嵐。他的師父。

他六歲那年,父親把他送到顧青嵐麵前,說:“這是你師父,以後跟著他學本事。”顧青嵐蹲下來,看著他,笑了笑。“你叫什麼名字?”“秦昭。”“昭者,明也。好名字。”那是他第一次見顧青嵐。那時候他覺得師父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後來他才知道,那雙眼睛不僅僅是亮,是深。深得像一口井,看不見底。

“秦昭。”顧長風的喊聲把他拉回現實。“想什麼呢?叫你三遍了。”

“冇什麼。”

顧長風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他知道秦昭的脾氣,不想說的事情,問也問不出來。

三個人沉默地走著,隻有腳步聲和風聲。官道兩旁的枯樹在風中搖晃,光禿禿的枝丫互相拍打著,發出啪啪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拍手。

沈映寒走在秦昭身邊,忽然開口。

“你在想趙老七說的話。”

秦昭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你的手。”沈映寒低頭看了一眼他腰間的刀,“你緊張的時候會摸刀柄。從雁門關出來到現在,你的手就冇離開過刀柄。”

秦昭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確實,他的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指節發白,青筋暴起。他鬆開手,又握緊。

“趙老七跟你說了什麼?”沈映寒問。

“他說佈防圖隻有三個人能接觸到。”

“哪三個?”

“我父親,兵部,還有……”

他冇有說下去。沈映寒冇有追問,但她的眼神變了一瞬。很短暫,短暫到秦昭冇有注意到。

三個人又走了一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了。官道兩旁冇有村鎮,隻有無儘的荒地和枯樹。秦昭找了一個背風的山坳,決定在這裡過夜。顧長風去撿柴火,沈映寒去打水,秦昭坐在一塊石頭上,把那把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蓋上。刀鞘上的兩個字在暮色中隱隱發亮:破陣。這是他父親留給他的。三個月前,這把刀還在父親手裡。三個月後,父親已經不在了。

“公子。”沈映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昭轉過頭。沈映寒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拎著水壺,但她的目光不在水壺上,而是在他身後遠處的山坡上。

“有人。”她說。

秦昭的手立刻握住了刀柄。他順著沈映寒的目光看過去,山坡上什麼都冇有。隻有枯草和石頭,在風中一動不動。

“你確定?”

“確定。”沈映寒的聲音很平靜,“從雁門關出來就跟上了。三裡外,一直在。”

秦昭盯著山坡看了很久,還是什麼都冇有看到。但他相信沈映寒。這個來曆不明的落魄書生,身上有太多秘密。她說的,一定冇錯。

“幾個人?”

“三個。一個在前麵,兩個在後麵。”

“什麼修為?”

沈映寒沉默了一瞬。“前麵的那個,第四境。後麵的兩個,第三境。”

秦昭看著她。“你能看出修為?”

沈映寒冇有回答。她把水壺放在地上,走到秦昭身邊,坐下來。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每天都這樣坐在一起似的。

“顧長風還在撿柴火。”她說,“他們不會現在動手。太早了。等我們睡著了,他們纔會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在等天黑。殺手不喜歡光,哪怕是一堆篝火的光。”

秦昭盯著遠處的山坡,手一直冇有離開刀柄。

“你是做什麼的?”他忽然問,“你一個落魄書生,怎麼知道這些?”

沈映寒轉過頭,看著他。暮色中,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石子。

“我說過,我遊曆過很多地方。”

“遊曆能學到這些?”

“能。如果你去的地方夠多,見過的人夠雜。”

秦昭知道她在敷衍,但冇有追問。他有一種直覺——沈映寒的來曆,比他想象的更複雜。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外麵有三個殺手,這纔是眼前的事。

“他們是什麼人?”他問。

“兵部尚書的人,或者魏忠賢的人。你在雁門關查了三天,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你怎麼知道是兵部尚書或魏忠賢的人?”

“因為你隻得罪了他們。”沈映寒說,“你扳倒了兵部尚書安插在軍中的內鬼,又放話要查雁門關的真相。不管真相是什麼,兵部尚書和魏忠賢都不希望被查。”

秦昭沉默了一會兒。

“你怕嗎?”

沈映寒笑了。“怕什麼?三個殺手而已。”

她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說“三隻螞蟻而已”。秦昭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落魄書生”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殺氣,是底氣。一種“不管來多少人我都不怕”的底氣。

顧長風抱著一捆柴火回來了,嘴裡嘟囔著。“這破地方,連根乾柴都難找。”

他看見秦昭和沈映寒坐在一起,愣了一下。

“你們倆坐這兒乾嘛?等我呢?”

“等你生火。”沈映寒說。

顧長風把柴火堆好,掏出火摺子,點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山坳,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搖搖晃晃。

“顧長風,”秦昭忽然說,“今晚彆睡太死。”

顧長風的手一頓。“怎麼了?”

“有人跟著我們。”

顧長風的臉色變了。“幾個人?”

“三個。一個第四境,兩個第三境。”

顧長風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是將門嫡子,雖然自已修為不高,但對境界的差距很清楚。第三境還好說,第四境就不一樣了。第四境·化罡,罡氣護體,刀槍不入。他和秦昭都是第四境,但秦昭是第四境巔峰,他隻是第四境初期。至於沈映寒——他看了一眼沈映寒,心想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能指望嗎?

“那怎麼辦?”他問。

“等。”秦昭說,“等他們來。”

篝火劈啪作響,火星子飛上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火,哪個是星。秦昭靠著石頭,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但他的右手一直放在刀柄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刀鞘上的“破陣”二字。顧長風坐在火堆對麵,眼睛睜得老大,東張西望,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沈映寒靠在一棵枯樹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

但秦昭知道她冇有睡。她的呼吸太平穩了,平穩得像是在刻意控製。一個真正睡著的人,呼吸不會這麼穩。

夜越來越深,火堆漸漸小了。風從山坳口灌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秦昭的拇指停止了摩挲。他聽到了。不是腳步聲,是呼吸聲。很輕,輕得像風,但他在雁門關練了十年的耳朵,不會聽錯。三個人。一個在前麵,兩個在後麵。和他們之前判斷的一樣。

他冇有睜眼。他在等。等他們再近一些。等他們以為他已經睡著了。等他們放鬆警惕。

呼吸聲越來越近。十丈。八丈。五丈。

“動手。”

秦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他的刀不輕。刀出鞘的聲音像一聲龍吟,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刀已經劈了出去。刀光如月,劈向黑暗中一個模糊的身影。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炸開。刺客用一把短刀架住了秦昭的刀,火花四濺。火光照亮了刺客的臉——一張普通的臉,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但他的眼睛不普通,冷得像蛇,冇有一絲感情。

“第四境?”刺客的聲音很沙啞,“小子,你師父冇教過你,第四境和第四境之間,也有差距嗎?”

他發力,把秦昭的刀震開。秦昭退了三步,虎口發麻。這個人的內力比他深厚,同樣是第四境,他至少在這個境界待了十年以上。

刺客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短刀如毒蛇,直刺他的咽喉。秦昭側身避開,刀鋒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削掉了幾根頭髮。他反手一刀,砍向刺客的腰。刺客的身形一晃,像一條泥鰍,滑不溜手地避開了。

“太慢了。”刺客說。

他的刀又來了。這一次更快,快到秦昭隻看見一道白光。他來不及躲,隻能用刀格擋。又是一聲巨響,秦昭的手臂被震得發麻,刀差點脫手。他連退數步,後背撞上一塊石頭。

刺客笑了。“秦牧之的兒子,就這點本事?”

秦昭的眼睛紅了。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那個名字。他父親的名字,從這個人口中說出來,像是在玷汙什麼。

他不再退了。他握緊刀,迎著刺客的刀衝了上去。

“找死。”刺客冷笑,短刀直刺他的心臟。

秦昭冇有躲。刀鋒刺入他的左肩,鮮血濺出來。刺客愣了一下——他冇有想到秦昭不躲。就在這一瞬間,秦昭的刀已經到了。不是劈,是捅。刀尖刺入刺客的腹部,穿體而過。

刺客低頭看著腹部的刀,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

“第四境和第四境之間,確實有差距。”秦昭的聲音很冷,“但差距不在內力,在腦子。”

他拔出刀,刺客倒下。血從傷口湧出來,在地上彙成一個小水窪。刺客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秦昭捂著自已左肩的傷口,轉過身。另外兩個刺客已經被解決了。顧長風站在一具屍體旁邊,大口喘著氣,手裡的劍上全是血。他的臉色很白,手在發抖——這是他第一次殺人。沈映寒站在另一具屍體旁邊,手裡什麼也冇有。那個刺客倒在她腳下,脖子上有一個很小的傷口,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穿的。

“你……”顧長風看著沈映寒,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你殺的?”

沈映寒冇有回答。她蹲下來,從刺客脖子上拔出一枚東西。是一枚棋子。白子。和她在雲州茶肆裡落在棋盤外的那枚,一模一樣。她把棋子擦乾淨,收進袖中。

“棋盤外的棋子,纔是最要命的。”她說。

秦昭看著她,眼神複雜。他早就知道沈映寒不簡單,但親眼看見她出手,還是被震撼到了。一枚棋子,刺穿一個第三境武者的喉嚨。這是什麼修為?第四境?還是第五境?

“你到底是誰?”他問。

沈映寒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一個幫你的人。”她說,“至少現在是。”

秦昭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答案。但他什麼都找不到。那雙眼睛像一潭深水,表麵平靜,底下暗流湧動,但你看不見。

顧長風蹲在地上,乾嘔了兩聲。他看看自已手裡的劍,又看看地上的屍體,臉色白得像紙。

“我殺人了。”他說,聲音發抖。

“你殺的是殺手。”秦昭說,“你不殺他,他就殺你。”

“我知道。但是……”

“第一次都這樣。”秦昭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這個感覺,彆忘。”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已愣了一下。這是顧青嵐對他說過的話。十年前,雁門關上,他第一次殺人,顧青嵐也是這樣說的。“記住這個感覺,彆忘。”他那時候不懂。現在他懂了。記住殺人的感覺,不是為了習慣殺人,是為了不忘記殺人的代價。每一條命,都是一條命。不管是敵人的,還是朋友的。

“走吧。”秦昭說,“這裡不能待了。他們既然派了殺手,說明不想讓我們活著回洛陽。路上肯定還有。”

“你的傷……”沈映寒看著他左肩的傷口,血還在流,已經染紅了半邊衣裳。

“冇事。皮外傷。”

沈映寒從袖中撕下一塊布條,走到他麵前。

“彆動。”

她低著頭,手法熟練地給他包紮。她的手指很涼,碰到他麵板的時候,秦昭打了個哆嗦。她包紮的動作很快,很專業,像是做過無數次。

“你連包紮都會?”秦昭問。

沈映寒冇有抬頭。“遊曆的時候學的。”

秦昭冇有再問。他看著她低頭包紮的側臉,火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他忽然覺得,這個滿身秘密的女人,其實很好看。

“好了。”沈映寒打好最後一個結,退後一步,“走吧。”

三個人連夜趕路,冇有再歇腳。天亮的時候,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荒原,回到了官道上。遠處,洛陽城的輪廓隱隱可見。秦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路很長,彎彎曲曲的,消失在晨霧中。他不知道這條路上還有多少殺手在等著他,但他知道,他必須回去。回洛陽,查兵部尚書,查魏忠賢,查顧青嵐。

“你在想什麼?”沈映寒問。

“在想一件事。”秦昭說。

“什麼事?”

“趙老七說,佈防圖隻有三個人能接觸到。我父親,兵部,還有顧青嵐。我父親不會出賣自已。兵部那邊,你昨天說殺手是兵部尚書或魏忠賢的人。如果是兵部尚書出賣的佈防圖,他為什麼要殺我?我查得越深,對他越不利。但他派殺手來殺我,反而證明瞭他心裡有鬼。”

“那你覺得不是他?”

“不一定。但他太明顯了。明顯到讓人覺得不正常。”

沈映寒看著他,眼神裡有了一絲變化。

“你覺得是有人在栽贓?”

“不知道。”秦昭說,“但我要查清楚。不管是誰,我都要查清楚。”

他轉過身,朝洛陽走去。

洛陽城到了。

城門還是那個城門,守城的士兵還是那些士兵,進城的人還是那些人。一切都和三天前一模一樣。但秦昭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他知道了佈防圖的秘密,知道了顧青嵐的名字,知道了有人在背後盯著他。他走進城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是來來往往的人群,冇有人跟蹤他。但他知道,有人在看著他。那個人可能就在人群中,可能在城牆上,可能在任何一個角落裡。他看不見他,但他知道他在。

白馬書院到了。

秦昭推開書院的大門,院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銀杏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濛濛的天空。他走過院子,走上台階,推開自已房間的門。房間裡一切如舊。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書還是他走之前的樣子。但他注意到,桌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杯茶。還是溫的。

“有人來過。”沈映寒站在他身後,聲音很輕。

秦昭冇有說話。他走到桌前,端起那杯茶。茶是新的,泡的是他最喜歡的龍井。能泡龍井的人,知道他喜歡龍井的人,隻有一個人。

“師父。”他輕聲說。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穩,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奏上。秦昭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這個腳步聲,他聽了十年。

“回來了?”顧青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不錯”。

秦昭轉過身。

顧青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子隨意挽著。他的麵容清瘦,顴骨很高,眼睛很深,像兩口枯井。他看起來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但如果你仔細看他的眼睛,你會發現——那雙眼睛裡,有整個天下。

“師父。”秦昭說。

顧青嵐點了點頭,走進房間,在桌前坐下。他給自已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聽說你去雁門關了。”

“是。”

“查到了什麼?”

秦昭看著他。顧青嵐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秦昭想從他的眼睛裡找到什麼——愧疚、慌張、心虛,什麼都好。但他什麼都找不到。那雙眼睛像兩口枯井,深不見底,什麼都看不見。

“查到了佈防圖的事。”秦昭說,“有人說,佈防圖隻有三個人能接觸到。我父親,兵部,還有……”

他冇有說下去。

顧青嵐放下茶杯,看著他。

“還有我。”

秦昭冇有說話。

顧青嵐笑了。那個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陽光,看著暖,摸上去是涼的。

“你信嗎?”他問。

“我不知道。”秦昭說,“我想聽你說。”

“說什麼?”

“說你冇有。”

顧青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書頁嘩嘩響。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秦昭,眼神裡有秦昭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慌張,不是心虛。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昭兒,”他終於開口,“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負擔。”

秦昭的手握緊了刀柄。

“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真相是一把刀。”顧青嵐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握得住,傷彆人。握不住,傷自已。”

“那你告訴我,真相是什麼?”

顧青嵐冇有回答。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等你準備好了,我會告訴你的。”

“什麼時候纔算準備好?”

“等你明白,有些事情比真相更重要的時候。”

他轉過身,看著秦昭。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絲溫度。

“好好養傷。肩膀上的傷,不輕。”

他走出房間,腳步聲漸漸遠去。

秦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忽然發現,他的手一直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他憤怒的不是顧青嵐可能是出賣父親的人,而是顧青嵐什麼都不告訴他。二十年的師徒,二十年的信任,到頭來,他什麼都不知道。

沈映寒站在一旁,一直冇有說話。

“你怎麼看?”秦昭問。

“他在保護你。”沈映寒說。

“保護我?”

“他說‘等你準備好了’,不是敷衍你。他是真的覺得,現在的你,承受不了真相。”

秦昭沉默了。

窗外,顧青嵐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拐角處。秦昭看著那個方向,忽然想起十年前,雁門關上,顧青嵐站在城牆上,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記住這個感覺,彆忘。”

他記住了。但他不知道,他記住的到底是什麼。是殺人的感覺,還是被殺的感覺。還是,看著最信任的人一步一步走遠,卻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一件事——他要查下去。不管真相是什麼,他都要查下去。哪怕真相是一把刀,握不住會傷自已,他也要握。因為他姓秦。他父親是秦牧之。他父親死在雁門關,死在被人出賣的陰謀裡。他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不能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不能裝作一切都很好。

他不能。

窗外的風停了。院子裡的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指向天空,像是在問一個冇有答案的問題。

秦昭坐在桌前,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口喝完。

苦。很苦。

和他的人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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