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門外傳來各種沙沙聲響，好像海浪漫過整個屋子。
房屋屋頂處、排風管處、支架關節處都發出了吱呀吱呀的晃動聲。
似乎整個房子要散架了一樣。
蛇也是有嘶鳴的。
吐信子的聲音密集了，也是會變成海潮的。
“屍潮的響動。”老柯臉色微變。
在邊境待的時間越長，對於這種海潮一樣的響動就越敏感。
老柯已經提前注射了一期血清，防止意外感染。
他的腸胃裏裝著這幾天來喝過的最溫暖的湯，這讓他感到十分舒服，甚至有勇氣麵對死區的夜晚。
兩人守著小小的火苗，等待著第二天到來。
劉筆已經舒舒服服地休息了，老柯卻橫豎睡不著。
誰能夠在這種環境裏睡著啊？
等到了下半夜，外麵的聲音稍微小了一些，風聲越刮越緊。
“排風口那裏有響動，離得遠一些。”劉筆說道。
老柯心中一驚，他沒有睡著，但也打著盹，精神早已迷迷糊糊，哪裏有聽到什麼聲音？
劉筆正在安穩的睡眠之中，他又怎麼能如此瞭解周圍的情況？
你別說，你別問，問就是直覺。
劉筆已經爬起，從隨身的腰帶中掏出紅雲辣椒噴霧。
據他所知，最喜歡鑽排風口的異種，非擬態孢子生物莫屬了。
果不其然，尖厲的風嘯聲，在排風管中迴響。
其間還伴隨著蛇吐信的聲音。
劉筆等在排風管的盡頭，終於，一條黑紅色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那個身影掙紮著，蠕動著，痛苦地扭曲著，而它的輪廓卻一直在閃爍著，好像電檢視像的毛邊一樣，看得很不分明。
沒有半秒鐘猶豫，紅雲辣椒噴霧出手。
這裏的朝菌還是沒有進化出對紅雲孢子的抗性，像外表皮一樣紛紛掉落。
而被朝菌包裹著的，那條紅蛇的身軀，也像瘋了一樣地朝劉筆咬來！
“小心！”老柯驚呼道。
最嚇人的，不是朝菌突然朝你撲來。
而是朝你撲來的朝菌當中，藏著一隻垂死的異種。
隻見劉筆身形微動，伸出兩根手指，像彈蒼蠅一樣將那隻紅蛇彈開。
紅蛇掉落在地，抽搐著。
它的表皮幾乎全部被腐蝕殆盡，肌肉中露出骨骼，顯得陰森恐怖。
它在地麵上扭曲著，劉筆把它扔進了一個鐵桶當中，一鏟子剷除頭顱，然後倒入鹼水，並蓋上了蓋子。
“讓它繼續翻滾會汙染室內環境。”劉筆說道。
沒有更多的朝菌進入排風管。
下半夜就在不眠的火苗中度過，直到微光射入室內。
時間臨近早晨。
劉筆趴在地上，在眾多的雜音之中，感受到遠方車輪和履帶的聲音。
是救援到了嗎？
很快，這種車輛行駛的聲音變成了地平線上浩浩蕩蕩而來的驚雷。
隨後是火箭彈發射的聲音和暴雨般的轟炸聲！
劉筆望向老柯：“你們第三小隊的火力強度現在這麼離譜了嗎？”
老柯也在聽著遠方傳來的響動。
他堅決地搖了搖頭：
“不，第三小隊哪來的這麼多重武器？如果有這麼多重武器，我們還叫第三小隊？”
這得是除菌隊的規模了吧？
很快，劉筆聽見了機甲專用型號的機炮輕響，緊接著是那種燃燒彈發射的奇妙聲音。
房屋外的異種都在騷動著，奔走著，就像此前在緩衝區經歷過的屍潮清除。
“望遠鏡借我。”劉筆說道。
“你現在要出去？”老柯驚道，“現在外麵估計滿地都是蛇！”
“現在不出去打訊號，等著困死在這裏嗎？”劉筆回答道。
“店……店老闆，記得別把我給丟下了啊。我害怕！”
“你跟上。”劉筆笑道。
他極快地開門關門，一瞬間人影就消失在了房間內。
手抓住屋簷，用力向上一盪，死區的整個風貌都展現在了眼前。
自己這裏是漫天飄散的紅色菌絲和毒蛇，還有厚達數尺的菌毯。
而遠方，是無盡燃燒的紅色地平線！
火焰是不怕毒蛇的。
燃燒彈是不會躲避異種的。
果然，和劉筆的猜測一致，來的不是第三小隊的人馬。
來的是除菌隊的先鋒部隊！
劉筆左手高舉，訊號煙彈如破空之劍，射向天空。
他轉頭再望向那棵紅色的肉樹。
或許在除菌隊的清除之後，肉樹這種異種的後代也有可能被儲存。
但這棵作物長得這麼好，如果不帶走一些什麼，會有些可惜。
除了廢墟都市那個能夠異常再生的奇葩蝸牛，高階異種一般都有菌核……
未發育完全的有嗎？
劉筆想要試一試。
在異種滋生的土地上，一顆菌核真的能做到很多難以想像的事情。
正式進化成為領主級的異種之後，它們甚至能夠改變一方的生態環境。
這種絕妙的技術，至少目前，劉筆沒有看見其他人掌握過。
“掃描肉樹內部。”劉筆低語道。
【檢測到微小核心，處於樹榦中心處，約在地下1.5米位置】
“沒事，小小的也很可愛。”
在它葬身除菌隊的火焰之前，不如讓它的核心以另一種方式活在自己身邊吧。
“檢視滅活方式。”
【可在過氧化氫溶液中滅活，但過度浸泡會導致組織鬆散且無法恢復】
【提示：菌核可在土壤中栽培】
【提示：肉樹為次生異種，其核心疑似與該異種並非匹配物質】
【警告：在任何土壤中均有改變土壤性狀、改變生態環境的危險，有引發生態災難的可能性。且該菌核可改變屍潮性狀】
係統的提示遠比眼前的肉樹要危險。
或許眼前的肉樹不是原生的異種，而是從某處帶來了一種危險的菌核，而該菌核直接促成了這種異變。
但，這一切也不過是猜測罷了。
這不能阻止劉筆提取菌核。
這些蛇群比那次大鼠的屍潮要好處理多了。
畢竟蛇毒不能拿劉筆怎麼樣。
而瘋狂的大鼠真的是絞肉機一樣的東西。
用小刀劃開地麵的結締組織，菌核如同一顆跳動的小心臟，出現在了劉筆麵前。
“就是你了。”
確認了手套的厚度，劉筆保守地拿出鏟子，鏟斷了連線後，用夾子小心翼翼地夾了出來。
那東西很多汁，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麵。
突然，無數資訊在劉筆眼前閃過，甚至帶來了一陣眩暈。
視線進入到了一種超視的狀態，甚至能感到自己脫離身體，一眼望穿了極北之地！
甚至在極北之地的深處，陰濕的地下，黏液球一樣的地表物體，好像在自己眼前一覽無餘。
這是什麼視角？
為什麼能看得這麼清楚？
劉筆突然想到了紅山上看見的末日花。
想到了那鋪天蓋地的菌絲，甚至要侵入自己的眼睛。
劉筆維持著意識，想要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臂，看見的卻不是人的身軀，而是血肉般的菌絲。
“這東西有問題！”
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造成了意識的解離，還有哪種毒素能夠造成這樣的結果？
唯一的可能，這不是毒素。
而是某種資訊素的接收介質。
就好像一個天線一般。
而最高階別的指令，便來源於末日花。
“指令：本次將資訊素認定為毒素。”
【您的致死量毒素清除被動已觸發。】
嗡！
劉筆的視線迅速回歸肉體，說時遲那時快，他扯下快速延伸的菌核，用力摔在地上。
而老柯也不顧地上的蛇類，一桶過氧化氫溶液直接澆了上去，這個危險的菌核，也變成了一個小球。
“放進溶液裡……”
劉筆嚴肅道。
這不是中毒。
剛剛，末日花利用了資訊素的最高指令，試圖和自己發生某種關聯。
隻是被自己用係統獎勵的解毒被動強製打斷。
誰知道會不會陷入被操控的境地？
作為已知唯一一個操縱菌核的人類……自己很可能是第一個能抗住這種最高指令聯絡的人類。
“……”
末日花，到底是什麼？
除菌隊的隊員們，順著訊號的方向找到了劉筆。
他們簇擁在劉筆周圍，護送他離開，卻沒有停止前進的步伐。
因為……
劉筆墜落進了死區。
這本是一個壞訊息，對於方衡來說，卻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
所以，開路戰爭就在這樣一個偶然的機會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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