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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六層。
辦公室。
孫教授罵罵咧咧地翻開書又合上，又想起來有客人到，連忙作出稍微溫和的表情，但仍然罵道：
“這些學生真是不知道感激！怎麼能對方統領和劉老闆如此無知？要我說，他們就應該滾出我的實驗室。”
方大熊笑著冇有答話。
孫教授看上去是個瘋狂的傢夥。
他一邊說著方衡是九區的救世主，一邊又歌頌著方衡收割那些老錢資本的錢給科研何等偉大。
然後他開始說那個遠在緩衝區的劉筆一定也是一個偉大的科學家。
他們如果見麵，一定也能擦出非常漂亮的火花。
但說到這，他又猶豫了，說兩位天才相見，思路和三觀上一定會有許多不同，所以還是王不見王比較好。
最後他總結道，世界上他認為進化完整的人隻有兩個半。
一個是方衡，一個是劉筆，半個是他此前在圖書館經常遇到的一位衣著樸素的壯漢。
當然，他不知道這個壯漢也是去查資料的劉筆。
方大熊冇有了性命之危，對這番暴論倒也不在意，隻是笑道：
“你不把自己算在內嗎？”
孫教授搖了搖頭：“當然。我的缺憾也很大，算不得完美人類。”
他倒了一杯茶，方大熊仍舊是保持著微笑，茶水也冇有入口。
方大熊開始談論安全區內的異種農場計劃，還有可控的雜交育種，說這個可以滿足許多人的口糧需求，就是不知道這裡是否可以提供實驗田。
孫教授聽完頗為讚賞，就是隻賺租金這一點，他覺得方大熊眼光太小。
他覺得，這塊田地，還可以提供許多寶貴的實驗資料，甚至為其他的科學研究作出寶貴貢獻。
“這樣的話，你能賺到的，可比你想要的多得多。”孫教授道。
“您的建議非常不錯，但我不是技術出身，確實賺不到認知以外的錢。”方大熊笑眯眯道。
“嘖。”孫教授不滿道，“鼠目寸光！不過我認同你的農場架構設計，你完全可以再考慮一下！”
他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實驗體：
“其他的不說，這裡的堆肥還能差了嗎！”
方大熊哈哈大笑，冇有回答。
談話在比較愉快的氣氛中結束。
方大熊順利拿到了研究所的聯絡方式，也得到了對接人員與合作意向。
眾人歡送著方大熊出實驗室，方大熊看著這些人的笑容，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人要衣裝，佛要金裝，方大熊第一次發現這句話還有保命的效果。
要不是把和劉筆的關係說出來，現在他的處境還要更加危險一些。
他坐上自己的車，緩緩離開實驗園區，等那座白塔一樣的建築越來越遠，他腳下的油門也越踩越深。
開車出地下城的時候，方大熊看見車窗外，行人們還在盯著自己。
好像某種群居動物。
突然間，一道閃光在他腦中亮起。
他明白了，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他在農業樓養雞場裡看見過的，雞的眼神。
五層到七層，不過是科學院巨大的畜牧場罷了！
方大熊感覺腳底板都在顫抖，從腳尖到頭頂。
他怕了。
他怕發動機熄火，怕離合器故障，讓他無法離開這個地方。
所幸，車子冇有害他。
等到出了地下城五層，燈光混亂的第四層出現在他眼前時，他居然產生了一種稍微放鬆的感覺。
冇有乾淨整潔的街道和衣著整潔的人，隻有淩亂的霓虹燈，肮臟的街道、灰產招牌和滿大街亂飛的臟話。
他這才發現，自己整個後背都已經濕透了。
“嘿，哥們。你他媽的居然完好無缺地回來了。”蛇頭同伴扒在他車窗旁說道。
“我他媽可太愛這個地方了。”方大熊大吼一聲。
“你說啥？第四層？你有病吧！”
“都他媽有病！”方大熊罵罵咧咧著，亮出了科學院給的介紹資料和聯絡方式。
“你還真談客戶了？”蛇頭驚訝道，“你特孃的，還真是個人才。”
“談個屁。”方大熊說道，“我想好了，我要在邊緣城區和緩衝區大展宏圖了。那鬼地方，誰愛去誰去吧——錢，我遲早還你的！”
說罷，他開著車，揚長而去。
……
……
“治安隊已經增員了三倍……除菌隊也擴大了兩倍……方衡這是要乾大事啊。”
此前並不算利益相關的，安全區投機客和地產商，甚至一些九區部門內人員，此時此刻也在焦急地打聽著方衡的想法。
之前方衡打擊保守派委員和其他除菌隊，他們冇有說話。
後來方衡打擊糧商、軍火商和鹽商，他們也冇有說話。
現在方衡近乎瘋狂地打壓安全區內幾乎所有的資本聚集，還完全開放了平民種植土地的限製。
一人憤憤不平道：
“開放居民種植許可，居住社羣範圍內土地可自由利用，他這樣九區還有稅收嗎？我們冇交稅嗎？“
另一人道：“軍警不分，這方衡就是在亂搞！”
還有人指著報紙在罵，那報紙上寫著方衡最新的發言：
【寧可所有人平等地捱餓活下去，也不讓極少數人吃得滿嘴流油看彆人死亡！】
【但是捱餓隻是暫時的，撐過了這一段時間，一定能有更好的新生活，因為那是所有人的努力！】
【讓少數人占有一切，隻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那人冷哼道：“哼，不過是劉筆的一條狗罷了。他大概和劉筆一樣，有一顆異種的心臟吧……哼，萬萬冇料到，安全區死了個陳天成，緩衝區又出了個陳天成啊。”
又有一人說道：“什麼平等捱餓……相比於一起吃苦和所謂的新生活，當然是我爽比較重要！”
話音未落，房間的大門一下子就被踹開了。
“不許動！治安隊！”
場內再也冇有人哈氣了，隻有抱著頭，瑟瑟發抖。
……
……
緩衝區。
劉筆坐在一個大鐵盆前，淘洗著裡麵的烏骨米。
春天來了，方衡已經打算重啟開路戰爭。
之前由於各方麵原因，第一次開路戰爭被人為拖慢了進度，最後才被極北之地的冬風擊敗。
如果開春就進發，時間上就會比較充足。
現在，劉筆正考慮著為將士們設計一種可以直接食用的，裝在防護服或者機甲內部的快速行軍餐。
劉筆能想到的滿足要求的食物形式，隻能是液態、膏狀或者泥狀，全部用吸管來食用了。
要是前世，豆漿牛奶都好說。
現在的話……這倆東西產量都太有限了。
可能還得利用水豆子了——這玩意兒蛋白質含量不少。
之前一直未見的胡然，結束了忙碌，在桌旁一邊喝著酒，一邊看劉筆加工食物。
他翻了翻報紙，突然道：“除菌隊也在招兵買馬啊。”
“那不是挺好的嗎？開啟了死區，白額高腳鳥挺好吃的，走地蟹的肉大家也喜歡。”
劉筆回答著，把米放在鍋中。
“隻是……為啥有些人寫文章罵你？啥情況？”
“那些人覺得我運氣好，做了新財閥，而他們運氣不夠好，冇得到方衡支援。”劉筆回答，“要我說，當時的方衡，冇人幫他，他對那些富人有天然的不信任，也很正常。”
“那他怎麼冇針對你呢？”
“因為我幫了。”劉筆說道，“我有事真自己上，不會躲在背後指指點點。九區還是讓一些人吃得太飽了，不知道真正的危機在何處。”
劉筆站了起來：
“對了老胡，你先彆跑。我研究了一款蛋白質泥，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麼樣，你來一起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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