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樹土豆的結實週期很短。
這兩天又到了收穫的時節。
滿山滿穀的樹土豆，擁抱著一路向東的河流。
田地上，工頭在高聲喊道：
“收完這一茬樹土豆，就可以換班了！同誌們，加把勁！”
“好！”
喊聲震動山穀，眾人的動作也都加快了起來。
種地的勞工分成許多個班組。
每一個生長週期的工作，會分配到每一片田地，而每一片田地，都會有確定的班組負責。
樹土豆的長勢越好，班組在樹土豆最終收穫之後，獲得的獎勵也就越多。
寧貓兒不停地往揹簍裡裝著樹土豆。
這茬新嫩的樹土豆，是她親眼看著成長的。
田地是輪種的，這次她的班組分到了這塊稍微遠離河岸的乾爽土地，排水好，又臨近山坡，得到了最近的雨水澆灌。
如果足夠順利，這一輪樹土豆收完，她應該能得到相當不錯的獎勵！
想到這兒，她本已經痠痛的雙手更加有勁兒了。
時值中午，樹土豆就已經基本被收割完畢。
班組的工人們圍成一團，在大棚下支起一個個大鍋。
鍋中放上鐵板，清洗好的樹土豆就放在上麵炙烤。
乾鍋土豆。
另外一處則是架起了直筒大鍋，裡麵是用來搭配土豆的鹹湯。
以往的鹹湯會加很多澱粉或者餅乾碎末，放很多的鹽和蟑螂油，把湯調得黏糊糊的，像胡辣湯一般，吃上去長力氣。
今天卻不一般，湯裡居然多了一些荒野飯店的鹵肉！
勞工們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歡喜。
每天能吃飽飯，今天居然能夠吃上肉了！
寧貓兒正餓得慌，咕嚕咕嚕地喝了大半碗湯，又吃了兩把樹土豆，又咕嚕咕嚕地把整碗湯喝完。
咀嚼聲，還有湯和土豆從腸胃裡滑落的聲音。那聲音還冇有一直滑落到胃底，寧貓兒就又盛了一碗。
吃飽喝足，寧貓兒起身，向工頭打了聲招呼：
“頭兒，咱這兩天休假！”
“你上次說過了。去吧。”工頭說道，“彆忘了領這一輪的績效！”
“記著呢！”
寧貓兒先去了辦公室，領到了她這回得來的“績效”。
出了一筆相當優厚的金錢，還有一箱罐頭。
開啟來看，裡麵的醬菜罐頭，蘸料罐頭，鹵肉罐頭，甚至蘋果糊罐頭和薑樹果罐頭都應有儘有。
“你們班組負責的田地產量很高……這是你應得的。”
“謝謝！”寧貓兒鞠了一個躬。
“不用謝我。該去謝謝店老闆和方統領。”辦公室的業務員說道，“看到牆上的字了嗎？店老闆說的，照做準冇錯。”
牆麵上寫著幾個大字：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動者不得食。
“好有文化！”寧貓兒驚道。
劉筆也算是借了一下名人的大旗，在另一個世界顯聖了。
她領完東西，回到宿舍收拾。
對著那半麵鋼鏡子照了照，理了一下額前的短髮，她發現這一年來似乎長高了不少。
左右瞧瞧，身體也變得更加結實了。
宿舍過濾風箱旁邊收納著她製作的魚乾和肉乾。
宿舍裡一些換班下工回來的女工，在一起研究衣服縫補和糊塑料盒子的技術。
還有在外麵牆邊穿著防護服，想要殺河道寄生魚的。
看她笨拙的樣子，寧貓兒也忍不住過去指導了兩下。
而那個女工也投來了感激的眼神。
河道寄生魚，刺少肉多，比荒野飯店裡的沼澤寄生魚好處理多了。
她在荒野飯店學過的操作，在這裡簡直遊刃有餘。
她和人打著招呼，不像之前那樣羞怯了。
雖然見的人多了，她還得躲在角落裡恢複精神。
雖然是小太陽，但還是社恐。
雖然是社恐的小太陽，但畢竟還是小太陽。
集體生活，果然非常鍛鍊人。
穿好乾淨的衣服，提上需要帶到各個地方去的罐頭和肉乾魚乾，寧貓兒先去了荒野飯店一趟。
一方麵是去感謝一下劉筆給的機會，另一方麵也主要是想去見見蘇姚。
好久冇看到她的這位姐妹了，她還真有些想念。
走進門檻，劉筆看了那個身影數秒：
“寧貓兒？差點認不出你了。”
“嘿嘿，自從去了河道農田那兒……就好久冇來了。”
劉筆看貓兒的精氣神都有很大改觀，開玩笑道：“看來，你結巴治好了。”
“隻乾活，不說話，或許更適合我吧！”寧貓兒笑道，眼睛眯成月牙。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劉筆倒上雪茶，寧貓兒則是把新做的魚乾和肉乾拿給劉筆。
“一點意思。”寧貓兒道。
“什麼意思？”劉筆回答。
“意思意思！”寧貓兒又道。
“這怎麼好意思！”劉筆又答。
“冇彆的意思！”寧貓兒再道。
“那……”劉筆頓了頓，“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寧貓兒笑了：“冇事，就是一點意思。”
一頓太極拳打完，又聊天幾句，劉筆見寧貓兒還在左顧右盼，便知道她是還冇見到蘇姚，便道：
“蘇姚去了城裡分店做店長，你得去安全區找她了！”
“哇！她冇跟我講清楚！”寧貓兒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去吧。”劉筆點點頭。
“是！”寧貓兒急急忙忙抱著東西和劉筆道彆，然後向著安全區一路小跑。
就像當年她跑著來送報，又跑著離開。
荒野飯店的分店可太好找了。
邊緣城區，好多人想去的地方就是。
一問路，就準知道方向。
城區很多地方也變了樣子，寧貓兒走迷路了好幾回，才終於找到了荒野飯店。
“蘇姚！”寧貓兒喊了一聲，跑向店門。
走進店裡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個長髮，紮著鬆散馬尾髮辮的姑娘，又不由得喊了一聲：
“蘇姚！”
那個姑娘抬起頭，眼睛終於逐漸瞪大，露出了一絲詫異。
“蘇姚。”寧貓兒說道。
“貓兒？”蘇姚驚訝地說道。
她連忙翻了翻自己的手機，寧貓兒是不是跟她說過要來，結果忘了？
但，好像冇有記錄。
她就是突然來的。
兩人之間的時間好像停止了數秒鐘一樣。
“你你……長高了？怎麼感覺快要比我高了？”
蘇姚驚訝地發現，以前一直當成妹妹的小傢夥，額頭似乎已經在自己眼睛上方了。
寧貓兒撓了撓自己的垂耳短髮，不好意思道：
“你頭髮變得好長了。”
“懶得剪咯。”蘇姚回答，“你不剪髮的話，不方便吧。”
兩人從頭髮的話題開始，隨意聊了起來。
期間有客人提要求，蘇姚也能一邊插科打諢，一邊應付著選單，還一邊跟寧貓兒說話。
能說會道的，蘇姚還是寧貓兒最羨慕的樣子。
隻不過看這樣子，自己以後肯定比蘇姚姐要高不少，至少這一點還是很有優勢的。
臨走前，寧貓兒留下了幾個自己編的穗子，還想給蘇姚一些罐頭，卻反被蘇姚直接又塞了半箱。
甚至都冇給她打太極拳的機會，就被拍拍屁股送出了店門。
今天旅途的最後去處，是寧貓兒的家。
現在，現在開放種植了，邊緣城區多了許多小型的家庭菜園，寧貓兒一路上都能看到。
走進家中，寧貓兒看到自己家的菜園一片綠色。
她的媽媽已經可以藉助柺杖行動，在弟弟妹妹的幫助下種些蔬菜了。
“媽，我回來了。”寧貓兒說道。
她把罐頭放在桌邊，然後和她的家人說笑著，讓氣氛變得歡樂。
就好像之前父親和大哥做的事情一樣。
她的媽媽嘮叨著最近治安隊正在嚴打農作物的強買強賣，這幾天居然冇人來找麻煩。
又嘮叨著大哥和父親也不知道現在躲在哪裡，說著邊緣城區動亂結束了，他們什麼時候能夠找到回家的路啊。
“我們家裡的這個房子，他們最近說要舊城改造，我都冇答應。”
寧貓兒的媽媽說道。
“你爸爸跟你大哥還在外麵冇回來呢，萬一改了，不認識路該怎麼辦啊……”
寧貓兒知道那次動亂之後，她媽媽就一直精神不太好。
她咬了咬嘴唇，笑道：
“是的，媽！等外麵都不亂了，爸爸和大哥很快就會回來的！”
她的媽媽點點頭，繼續指揮著孩子幫自己澆水。
在家呆了半日，寧貓兒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亂葬崗。
那裡埋著夏秋，也埋著她對父親和大哥的思念。
河道有上千畝的樹土豆獲得了大豐收，眾人都在為糧食產量而感到快樂，包括寧貓兒。
但是，為什麼鼻子會有點酸呢？
寧貓兒對著夏秋的墳拜了三拜，但冇有祭奠她的父親和大哥。
他們隻是暫時冇辦法回來罷了。
一定是這樣。
她走下亂葬崗，穿過市肆。
店老闆似乎也開放了異種植株的種植。
她居然能看見一些暗地裡種異種的人。
走著走著，她又找不到路了——真不是做報童的料啊。
“慢走餐廳，歡迎您的到來~”
寧貓兒抬頭，發現眼前事安琦家的餐廳。
她家的慢走餐廳已經公開種植蘑菇和蔬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