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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碑記》劇本
場景一:工藝門藏經閣後院
時間:暮春午後
地點:青石板鋪就的庭院,四周堆著半打磨的青石,角落架著刻刀、墨鬥等工具,空氣中飄著鬆煙墨香
人物:
-門主(約五十歲,灰布短打,袖口沾著石粉,眼神清亮帶點促狹)
-宮束班甲(二十出頭,憨實,舉著剛磨好的刻刀傻笑)
-宮束班乙(三十許,絡腮鬍,正往石碑上刷清水,濺了一臉)
-宮束班丙(少年樣,蹲在地上數竹簡,數著數著把自己繞暈了)
-宮束班丁(偏瘦,捧著一卷竹簡念得搖頭晃腦,時不時卡殼)
(開場:宮束班四人圍著一塊丈高的青石碑嘻嘻哈哈,門主揹著手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折騰)
宮束班甲(舉著刻刀在石碑上虛劃):門主您看這力道成不?昨兒我練著刻“之“字,愣是把一塊青石板刻成了篩子!
(眾人鬨笑,宮束班乙笑得太猛,手裡的水桶晃了晃,水全潑在自己褲腿上)
宮束班乙(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憨笑):嘿嘿,甲小子這手藝,再過兩年能去村口給王大戶刻墓誌銘了——保證把“享年五十“刻成“享年五百“,保準多拿賞錢!
門主(輕咳一聲,嘴角卻揚著):都正經些。這可不是給誰家刻碑玩,你們手裡捧著的,是左丘明老先生的《春秋左氏傳》。
(宮束班丁突然拔高聲音,念得抑揚頓挫):“鄭伯克段於鄢——呃,下一句是啥來著?“(撓頭,把竹簡倒過來看)
宮束班丙(猛地站起來,拍胸脯):我知道!我知道!是“初,鄭武公娶於申,曰武薑“——哎不對,好像是“薑武“?
(門主扶著額頭笑出聲,指著他們手裡的竹簡):你們這幾個憨貨,昨兒讓背的篇目,合著全記成順口溜了?
宮束班甲(撓後腦勺):不是咱記性差,是這竹簡太滑溜!昨兒丙小子抱著它睡覺,半夜滾到床底下,竹簡散了一地,他抱著枕頭喊“我的《春秋》跑了“!
(眾人笑得前仰後合,宮束班丙臉紅得像熟透的桃子,蹲回地上假裝數螞蟻)
門主(笑意漸收,眼神沉了沉):笑夠了就聽著。(指向遠處連綿的山脈)自平王東遷,禮崩樂壞,多少典籍要麼被戰火焚了,要麼被蟲蛀了。前陣子去洛陽城,見著大儒們捧著殘缺的《左傳》哭,說再這麼下去,後世子孫怕是連“曹劌論戰“都不知道講的啥了。
(庭院裡安靜下來,宮束班四人都收了笑,盯著門主手裡的完整竹簡)
宮束班乙(甕聲甕氣):那咱把它刻在石碑上,就不怕燒、不怕蛀了?
門主(點頭,指尖劃過冰涼的碑麵):青石堅硬,經得住風霜雨雪。咱工藝門雖不擅空談義理,但手裡的刻刀能做件實在事——把這正版《左氏傳》刻下來,立在這山巔,讓後人一看就知道,當年的諸侯紛爭、聖賢智慧,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
宮束班丁(眼睛發亮):那後世要是有人看不懂咋辦?比如丙小子這樣的,連“武薑“都記成“薑武“的?
宮束班丙(急了):我那是口誤!再說了,刻在石碑上多顯眼,認字的總能看明白——實在不行,讓他們照著石碑描下來,總比對著蟲蛀的竹簡瞎猜強!
(門主突然笑出聲,越笑越厲害,最後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宮束班甲(慌了):門主您咋了?是不是丙小子又說錯話了?我這就揍他!(作勢要抬腳)
門主(擺擺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是想啊……想後世要是有人挖出這石碑,看到你們刻的字——(指著宮束班乙)乙小子刻的“晉“字總把“日“寫成“曰“,(又指宮束班甲)甲小子的“楚“字總多畫一撇,(最後指宮束班丁)還有丁小子,上次刻“齊“字把底下的“撇捺“刻成了倆點,活像個哭臉……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全笑得直不起腰。宮束班乙笑得直拍石碑,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
宮束班丁(笑得喘不過氣):那……那後世學者看到了,會不會罵咱工藝門不識字啊?說不準還得寫篇文章罵“某朝工藝門刻碑誤人子弟“!
門主(站起身,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眼神亮得很):罵就罵唄。隻要他們能從這石碑上,看清《左氏傳》裡的一字一句,知道有群憨貨曾捧著竹簡,對著石碑刻了整整三年——值了。
(他拿起宮束班甲手裡的刻刀,在石碑頂端穩穩刻下“春秋左氏傳“五個字,筆畫剛勁,帶著股子執拗的生氣)
門主(側頭看他們,嘴角帶笑):開工。記住了,刻錯一筆罰抄十遍原文——抄不完不許吃晚飯。
宮束班丙(立刻蹦起來,往竹簡上哈氣):保證冇錯!我先把“鄭伯克段於鄢“抄一百遍,刻的時候閉著眼都錯不了!
(宮束班乙已經蘸了墨,在石碑上仔細描字,絡腮鬍上沾著墨點也冇察覺;宮束班丁捧著竹簡念得字正腔圓,再冇卡殼;宮束班甲握著刻刀,眼神專注得像在雕琢稀世珍寶)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門主揹著手站在一旁,看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石碑上的字跡一點點顯露出來,他忽然又低低笑了一聲,像是想起了後世有人對著石碑研究“多出來的一撇“時的模樣)
(漸暗的光線裡,刻刀鑿擊石頭的聲音清脆響起,混著偶爾的笑鬨聲,在山穀裡遠遠傳開)
場景二:三載後·工藝門山巔
時間:清晨,薄霧未散
地點:山巔平台,丈高的石碑矗立,碑文已刻滿,被晨露打濕,字跡愈發清晰
(宮束班四人圍著石碑轉圈,個個眼眶發紅,宮束班甲伸手想去摸石碑,又怕弄臟了,手在半空停住)
宮束班乙(聲音沙啞):真……真刻完了。昨兒刻最後一個“焉“字,我手都抖了,生怕刻歪了。
門主(望著石碑,晨光落在他鬢角的白髮上,笑紋裡全是暖意):你們看這碑,經得住日曬雨淋,經得住歲月磨蝕。再過百年、千年,咱工藝門早冇了,你們幾個的名字也冇人記得,但這《左氏傳》還在。
(宮束班丙突然指著石碑底部,那裡刻著一行小字:“工藝門宮束班四人刻於某年某月“,字跡歪歪扭扭,帶著股憨氣)
宮束班丙(傻笑):看!咱把名字刻在這兒了!後世要是有人認出這是咱刻的,會不會說“這幾個憨貨還挺會留名“?
(門主被逗得又笑起來,這次冇笑得肚子疼,隻是慢慢笑著,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後的光景——有書生對著石碑拓印,有孩童指著碑文問“這字為啥多一撇“,有老者撫摸著石麵,說“幸好有前人留下這真跡“)
(遠處傳來晨鐘,宮束班四人對著石碑恭恭敬敬作了個揖,門主站在他們身後,望著石碑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嘴角始終掛著那抹帶著點促狹、又滿是欣慰的笑)
《工藝門刻<左傳>碑》
青崖鑿石記春秋,憨笑聲驚雲雀遊。
筆落能扛千載重,墨痕不褪百年秋。
錯添一撇傳癡趣,漏刻半劃惹戲酬。
若問何人留此跡,山門憨輩自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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