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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周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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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碑》劇本

第一幕:雲岫峰晨課

場景:工藝門總壇·雲岫峰演武場

時間:卯時三刻,薄霧未散

人物:

-

墨玄(工藝門門主,年近五旬,青布短衫沾著木屑,手持竹製戒尺)

-

宮束(班首,十六歲,粗眉大眼,腰間彆著半塊刻廢的青玉)

-

阿硯(十三歲,總把刻刀當彈弓使)

-

小棠(十二歲,姑孃家卻愛掄錘子,袖口總沾著石粉)

-

石頭(十四歲,天生神力,卻總怕弄壞東西)

【開場】

演武場青石板上,三十來個少年弟子本該晨光裡練鑿刻基本功,此刻卻圍成圈蹲在西側老槐樹下。墨玄背著手站在月亮門後,遠遠望見宮束正踮腳往樹杈上掛什麼,阿硯舉著塊尖石當哨子吹,小棠和石頭竟在搶一把刻刀——刀身還沾著新磨的石漿。

“咳咳。”

三十個腦袋齊刷刷轉過來,宮束手一抖,掛在樹上的竹籃“哐當”掉在青石板上,滾出十幾個拳頭大的鵝卵石,個個被鑿得坑坑窪窪。

“門主!”宮束手忙腳亂去撿石頭,後腦勺的發髻歪到一邊,“我們……我們在悟‘剛柔相濟’的道理!”

墨玄走過去,撿起塊鵝卵石。石麵被鑿出歪歪扭扭的凹槽,細看竟是隻張牙舞爪的小老虎,尾巴處還留著個沒鑿完的圈。他挑眉:“悟到把老虎尾巴鑿成車輪了?”

阿硯突然舉手:“門主!宮束說《周禮》裡‘以蒼璧禮天,黃琮禮地’,我們合計著,先把石頭刻出禮器的樣子,再去後山找玉石練手!”

小棠搶過話頭,舉著錘子比畫:“我覺得鑿石頭比刻木頭帶勁!您看這塊——”她獻寶似的遞過塊扁石,石麵刻著三橫一豎,像個歪歪扭扭的“王”字,“像不像您案頭那方鎮紙?”

墨玄沒接,目光落在老槐樹下那塊丈高的青石碑上。那是三年前從終南山運來的“雲紋石”,質地細膩如凝脂,本是要刻宗門曆代祖師手劄的,卻因石紋太嬌貴,一直沒敢動工,隻孤零零立在那兒當擺設。

“晨課時辰,不練刀法,不背《考工記》,倒研究起給老虎裝車輪了?”墨玄掂了掂手裡的戒尺,竹片敲在掌心“啪啪”響,“宮束,你帶的好頭。”

宮束脖子一縮,突然指著石碑眼睛發亮:“門主!要不……我們今天就練這塊?”

三十雙眼睛齊刷刷瞪向石碑。石頭嚥了口唾沫:“這、這石頭比豆腐還嫩,我一錘子下去……”

“誰讓你用錘子了?”宮束拍他胳膊,轉頭衝墨玄拱手,“弟子們覺得,與其對著木頭疙瘩練,不如試試這雲紋石。您常說‘因材施藝’,我們想看看這石頭到底能刻出什麼花樣。”

墨玄盯著宮束眼裡的光——那光和二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樣。他忽然想起剛入師門時,也是對著塊奇石琢磨三天三夜,最後被師父用戒尺抽了手心。

“刻什麼?”他把戒尺彆回腰後。

宮束愣了愣,隨即拽著阿硯蹲在地上畫起來。小棠湊過去,用指甲在泥地上刻出個方方正正的框,石頭蹲在另一邊,手指頭戳著地麵數:“禮、樂、射、禦、書、數……這不是咱們上週學的‘六藝’嗎?”

“不止!”宮束擦掉泥痕,重新畫,“《周禮》裡說‘以九儀之命正邦國之位’,咱們把這些道理刻在石頭上,以後誰來雲岫峰,都能看見!”

墨玄往石旁走,指尖撫過石碑表麵。石紋如流雲漫卷,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青暈。他忽然想起年輕時遊曆中原,在洛邑古城牆見過殘碑,字跡被風雨磨得隻剩淺痕,卻仍能看出當年刻工的力道。

“拿家夥來。”他頭也沒回。

宮束先是一愣,隨即蹦起來:“得令!”轉身就衝工具房跑,阿硯的刻刀“當啷”掉在地上,小棠拽著石頭的胳膊晃:“我就說門主會答應吧!”

【切光】

第二幕:石碑上的日月

場景:演武場·青石碑前

時間:從辰時到日暮

【場景描述】

辰時的陽光斜斜照在石碑上,宮束踩著石頭搭的台子,用炭筆在碑頂畫框。他總怕畫歪,胳膊伸得筆直,鼻尖快貼到石麵,小棠在底下舉著線錘喊:“左了左了!再挪半寸!”

墨玄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手裡轉著刻刀看。阿硯蹲在碑腳,正用小鑿子刻隻小烏龜,說是“象征龜甲占卜,對應《周禮》裡的‘大卜’之職”,被小棠敲了腦袋:“彆瞎刻!門主說了要依‘六官’分欄!”

“我這是裝飾!”阿硯不服氣,卻偷偷把烏龜往角落裡挪了挪。

宮束突然“哎呀”一聲,炭筆在碑麵蹭出道斜痕。他慌得直拍石碑:“完了完了,這石紋這麼細,肯定補不好了!”

墨玄走過去,看那道斜痕正巧落在“天官塚宰”一欄的邊緣,像道天然的流雲紋。他撿起阿硯的小鑿子,順著炭痕輕輕鑿了兩下,石屑簌簌落下,竟真成了朵飄帶似的雲。

“刻碑和做人一樣,”他把鑿子塞給宮束,“有了錯處,就順著勢子改,說不定能成妙筆。”

宮束眼睛一亮,掄起刻刀就往下鑿。誰知用力太猛,刀尖在“地官司徒”四個字旁邊崩出個小缺口。石頭嚇得臉都白了:“要不……我用糯米漿混石粉補上?”

“補什麼?”墨玄指著缺口,“這兒本該刻‘教民’二字,缺的這塊正好刻個‘子’,變成‘教子’,不是更貼合?”

日頭爬到頭頂時,石碑上已初見模樣。宮束刻的“天官”欄最工整,卻在“掌建邦之六典”的“典”字上多刻了一點;小棠刻的“春官宗伯”欄裡,所有的“禮”字都帶著個小尾巴,說是“像行禮時垂著的衣擺”;阿硯在空白處刻了些小人,有射箭的,有駕車的,倒真應了“六藝”;石頭力氣大,負責刻最底下的“冬官考工記”,每一鑿都入石三分,卻在“審曲麵勢”的“曲”字拐了個特彆圓的彎——他怕刻太尖傷了石紋。

墨玄看著看著,忽然笑了。這些字歪歪扭扭,有的筆畫深有的淺,卻比那些規規矩矩的拓本多了股活氣,像一群在石碑上蹦跳的孩子。

“渴了吧?”他起身往廚房走,“我去煮點酸梅湯。”

等他提著湯罐回來,夕陽正把石碑染成金紅色。三十個孩子擠在碑前,宮束正踮腳往最高處刻最後一個字,阿硯舉著燈籠給他照亮,小棠和石頭托著他的腳,生怕他摔下來。

碑頂的流雲紋下,多了行小字:“工藝門弟子宮束率同儕刻此,歲在壬寅。”

墨玄站在遠處,看著那行字被夕陽鑲上金邊。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真正能流傳的手藝,從來都帶著人的溫度。

【切光】

第三幕:百年後的回響

場景:工藝門博物館·展櫃前

時間:百年後的某個春日

【場景描述】

玻璃展櫃裡,“天工碑”靜靜立著。當年的青石碑已泛出溫潤的包漿,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被歲月磨得柔和,宮束多刻的那一點“典”字,倒成了鑒定真跡的標誌;小棠刻的“禮”字尾巴,被學者們研究出“漢代服飾紋樣的早期體現”;阿硯刻的小人兒雖模糊了,卻能看出射箭的弓是反曲的,駕車的馬有鬃毛——和後來出土的周代青銅器紋樣如出一轍。

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趴在展櫃上,指著碑腳的小烏龜問:“爺爺,這隻小烏龜是乾什麼的呀?”

白鬍子館長笑了,他是宮束的第四代孫,手裡正拿著本泛黃的《工藝門雜記》。書頁上有段墨玄的批註:“壬寅春日,見弟子刻石,字雖稚拙,卻得‘禮’之真意——所謂周禮,不在文辭,而在人心。”

“這是當年刻碑的小弟子偷偷刻的,”館長指著小烏龜旁邊的淺痕,那裡能隱約看出個“硯”字,“他們呀,本是被罰練基本功的,卻刻出了讓後人記了一百年的東西。”

小姑娘伸手想摸玻璃,指尖映在碑上,正落在宮束刻的那個“子”字上。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石碑上的流雲紋彷彿真的動了起來,帶著百年前的笑聲,輕輕拂過她的指尖。

《天工碑記》

工藝門

無名

雲岫峰前石未荒,稚鋒鑿破舊時光。

槐陰偷刻周禮字,竹影輕搖少年狂。

錯筆偏成流雲趣,憨痕反見古意長。

百年風雨磨不去,猶帶春衫石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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