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物頻繁入侵的時代,以賽亞和其餘狩獵團在各大騎士團的指揮下,儘心儘力地保護著邊陲省的安全。
雖然偶爾聽說哪個省份的村子,因為魔物入侵被摧毀,
但以賽亞的家鄉,那片偏僻卻安寧的家鄉,卻一直奇蹟般的安然無恙。
這或許是得益於它地理位置偏遠,又或許是因為以賽亞它們這些在外奮戰的狩獵團,用生命在保護故鄉的安全。
而在日複一日的並肩作戰中,隨著狩獵團的功績提升,他們要對付的魔物也越來越強大,也開始協助騎士團,對付一些難纏的魔物。
在並肩作戰了數百上千次之後,以賽亞和狩獵團的所有人都結下鋼鐵一般的友誼。
這其中也包括那隻一直隨隊,與他們心意相通的螢火妖蟲。
它不僅是可靠的夥伴,更是森人與這片森林古老盟約的鮮活見證。
然而,命運的轉折來得猝不及防。
直到第六年,異界開始了新一輪的擴張,正式開始了對森人世界的第一波入侵,
潛伏多年的諸多邪神及其爪牙,在此時撕去了偽裝。
扭曲神,深海神,煉獄神,還有其它的強大邪神,在螢火森林各個角落裡發動了有組織的大規模入侵。
他們無法直接對擁有強大神獸庇護的螢火森林核心出手,卻動用了這些年埋藏在整個森林各處的陰險伏筆和後手。
正如它們對其餘的淪陷文明所做到的那樣,打出了一套組合拳被精準打出。
哀嚎,詛咒,混亂,變異,獻祭,恐慌……
在無數邪神的同時攻擊之下,
整個森人文明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而邊陲省和與它接壤的螢火海岸,成為了深海神首要的入侵目標。
齊夜透過以賽亞的記憶看到的這一年,畫麵大多是零散的片段,
似乎就連記憶的主人也刻意忘卻了大部分的畫麵,隻留下一些無法磨滅,如同旁觀者記錄般的冰冷影像。
齊夜注意到,以賽亞心中那最後的安寧之地,
那承載著他所有溫暖與牽掛的家鄉村莊,同樣冇能倖免,成為了深海神獻祭儀式的犧牲品之一。
當在外執行緊急清剿任務的以賽亞收到家鄉遭遇危險的情報,不顧一切地擺脫魔物糾纏,拚儘全力趕回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參天大樹已經枯萎,茂密的葉片完全脫落,堆積在街道上,變成了慘淡的青色。
村莊內,昔日裡淡淡的花香與清新青草氣息,已被無儘的惡臭與令人作嘔的死氣沉沉的土腥味徹底取代。
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街道上,如今隻剩下喃喃囈語,蹣跚徘徊的深海魔物。
以賽亞認出了它們,或者說,是它們身上殘留的特征。
蹣跚行走的木匠格勒,手上還死死抓著他心愛的木鋸,
他的全身卻佈滿了滑膩而散發惡臭的粘液,成了一具活動的腫脹行屍。
曾經教他基礎劍術的劍士米菲特,如今肢體殘缺,僅剩下一隻手臂。
兩條大腿的皮肉幾乎被啃光,露出蒼白的腿骨,身上佈滿了被撕咬的可怕傷口,在獻祭儀式與侵蝕中變成了失去理智的深海魔物。
當以賽亞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之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足以讓任何理智崩潰。
他的母親,調皮活潑的妹妹,崇拜著他的弟弟們,全都轉變成了某種詭異可怕的生物,呆呆地圍坐在桌前。
眼神空洞得如同深淵。
餐桌上為迎接他的豐盛晚餐,此時已經變成了一灘不知名的生物的血肉。
一隻全身光滑無鱗的怪異深海魔物,靠在父親所在的椅子側麵,
它把頭貪婪地埋進父親被剖開的肚子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和咀嚼聲。
父親上半身歪倒在了一旁,臉上還帶著笑容,對著回來的以賽亞打起了招呼。
齊夜無法感受到,當這些東西頂著親人的臉頰,在與以賽亞對話的時候,以賽亞內心的情緒。
似乎就連以賽亞自己也已經凍結了自己的情感。
長久以來堅守的信念,於瞬息間徹底崩塌。
迄今為止,以賽亞所做的一切,全都成為了泡影。
透過共享的記憶視野,齊夜似乎能聽到以賽亞的靈魂深處某種東西徹底碎裂,
然後又以更冰冷,更堅硬的方式瞬間重組凝固的聲音。
彷彿為了保護自己最後的理智不在這無邊煉獄中徹底溶解,
充沛的情緒被壓製到了極致,取而代之的是絕望過後的理性。
第一個倒下的,是那具啃食父親血肉的怪物。
怪物剛剛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過頭,以賽亞的鐮刀精準地劃過脖頸,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頭顱滾落,到了以賽亞腳邊,深藍色的氣息從體內消散。
然後是父親,母親,妹妹,弟弟。
以賽亞的動作穩定而迅捷,親手斬下了所有被深海氣息侵蝕的親人。
冇有淚水,冇有痛苦的呢喃,隻有鐮刀劃過空氣時那細微而致命的嘶鳴,以及肢體倒地時沉悶的聲響。
最後收集起了所有的遺骸,並將它們的屍體,連同整個房屋,全部都燒成了灰燼。
然後,他冇有任何停留,目光投向了鄰居緊閉的木門。
他獨自一人,抬起鐮刀,劈開了鄰居房屋的大門,走了進去。
片刻之後,幾聲悶響傳來,
以賽亞沉默著走出了房門,和進入之前相比,隻是身上似乎染上了更多的血。
就這樣,他走向第二家,劈開房門,走了進去。
然後是第三家……
第四家……
以賽亞麵無表情,身影在死氣沉沉的村莊中穿梭,
像一台設定好程式的,專門用於清理魔物的的機器。
……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
以賽亞走遍了村子裡所有人的房屋,殺死了所有因獻祭而出生的深海魔物。
包括街道上的木匠格勒還有劍士米菲特。
他一把火將整個村子,連同被深海氣息侵蝕的大樹燒成了灰燼。
沖天烈焰映紅了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極致的理性壓製下,
冇有眼淚,冇有痛苦,冇有悔恨與悲傷。
以賽亞站在村口,背對著熊熊的大火。
從此,這位名叫以賽亞的森人青年,再也冇有回到這片生養他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