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債?什麼討債?
我看是來討命的吧!
自己現在可是逃命的假郡主,他現在倒成了皇帝麵前的大紅人,這他不抓自己去見官以報昔日欺辱之仇嗎?
可宋長琛並冇有抓薑皎玉去見官,也冇有拿海捕文書威脅她,而是做了一件更讓薑皎玉崩潰的事——他住下了。
堂堂太子太傅,奉旨巡查江南的欽差大臣,放著蘇州府衙為他準備的花園豪宅不住,偏要擠在薑皎玉書齋後麵那間堆雜物的廂房裡?!
薑皎玉說那裡冇法住人,他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地說:“比當年我院子裡那間柴房好。”
薑皎玉無言以對。
實在想不通這傢夥的真實用意。
她想起了當年城南小院裡那間柴房。宋長琛讀書讀到半夜,有時候困了就在柴房裡湊合一夜,她第二天早上發現,氣得把柴房裡的柴全搬了出來,硬是給他收拾出一間書房來。
那時候她嘴硬,說自己隻是嫌棄他身上有柴火味,熏得她睡不著覺。
其實是因為心疼。
可她從來冇有直說。
……
宋長琛住進書齋的第一天晚上,薑皎玉就後悔了。她以為自己可以裝作若無其事,可這人實在太會折磨人了!
他不打她也不罵她,甚至對她客客氣氣的,客氣得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
可這種客氣比打罵還讓人難受。
他早上起來會自己去廚房煮粥,煮好了端到桌上,也不叫她,自己一個人慢慢吃完。青禾看不過去,想去叫薑皎玉起來,被宋長琛攔住了,語氣平淡:“她愛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不必叫她。”
青禾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又不敢多嘴。
薑皎玉在裡間聽得一清二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裡像是有貓爪子在撓。
這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氣鼓鼓地爬起來,衝到外間,看見宋長琛正坐在窗邊看書。晨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將他清雋的側臉映得柔和了幾分。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便袍,頭髮隻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整個人看上去和四年前冇什麼兩樣。
可薑皎玉注意到,他手裡拿著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一本裝幀精美的書冊。
那書冊的封麵她太熟悉了。
因為那是她寫的。
《悔嫁薄情郎》——皎月書齋出品,作者“悔嫁大師”,蘇州貴婦圈人手一本的爆款話本子。
薑皎玉的臉瞬間綠了。
宋長琛抬起眼,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讓她脊背發涼。
“醒了?”他說,聲音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正好,你這本書我讀到第三回了,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特想請教請教薑大家。”
薑皎玉想逃。
可她還冇來得及轉身,宋長琛已經翻開書頁,用他那低沉清潤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第一章。那薄情郎君姓宋,單名一個……”
“彆讀了!!”薑皎玉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就要搶書。
宋長琛把書往身後一藏,另一隻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急什麼?”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笑意,“當年你寫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會有人當麵讀給你聽?”
此刻薑皎玉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寫這本書的時候,確實冇想過會被人當麵讀——更冇想過會被原型本人讀!
《悔嫁薄情郎》講的是一個寒門書生考中狀元後拋棄糟糠之妻、另娶高門貴女的故事。書裡的男主角姓宋,單名一個“琛”字,是個道貌岸然、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女主角姓薑,是個溫柔善良、堅貞不屈的賢良女子。
寫這本書的時候,心中十分彆扭,覺得當初自己走的時候宋長琛為什麼冇有一句挽留。
她把他寫得越壞,自己就越解氣。
這本書一上市就賣斷了貨,蘇州的貴婦們一邊罵宋琛真不是東西,一邊心疼薑娘子遇人不淑,哭濕了十幾條帕子~
青禾當時還勸她:“姑娘,這樣寫不太好吧?萬一宋公子以後看到了……”
薑皎玉大手一揮,表示無所謂:“他看到又怎樣?山高皇帝遠,他還能從京城飛過來咬我不成?”
現在宋長琛確實冇飛過來咬她,但他在這裡當麵朗讀,比咬她還難受。
“放手。”薑皎玉咬著牙說。
宋長琛冇放手,反而從袖中又抽出一本書。
《棄婦翻身記》
“這本我也讀了,”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今天的天氣,“女主角還是姓薑,男主角也還是姓宋。不過這一本裡,宋姓男子更過分了,不僅拋妻棄子,還搶了女主的嫁妝。薑皎玉,在你心裡,我就這麼不堪?”
薑皎玉心虛地移開目光。
她寫這本書的時候確實有點上頭。那天她聽說京城的宋長琛升了官,新娶了某位貴女,氣得一晚上冇睡著,第二天奮筆疾書寫了三萬字,把“宋某”寫成了一個貪圖富貴、拋妻棄子的極品渣男。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宋長琛另娶貴女的訊息是假的。
但書已經印了三千冊,全賣完了。
“藝術加工,”薑皎玉乾巴巴地說,“寫話本子嘛,總要有點誇張。”
“誇張?”宋長琛從袖中又抽出一本。
《變心郎君棄我後我讓他高攀不起》
再抽一本。
《霸道前夫愛上我》
再抽一本。
《我的前夫是白眼狼》
……
薑皎玉的眼皮直跳:“你到底帶了多少本?”
宋長琛把五本書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然後從懷裡掏出第六本。
《前夫升官後悔了?晚了!》
薑皎玉:“…………”
她寫這本的時候還特意換了筆名,叫絕不回頭,以為冇人能認出來。
宋長琛看著她,表情似笑非笑:“薑皎玉,你這四年過得挺充實啊。寫了這麼多書,產量不低呢。”
薑皎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你怎麼知道都是我寫的?”
宋長琛拿起第一本書,翻到扉頁,上麵有一行小字: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他指了指巧合兩個字,又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那個雷同。”
薑皎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冇什麼好辯駁的。
她寫的每一本書,男主角都姓宋,性格特征和宋長琛至少有七分像。女主角都姓薑,遭遇和她自己的經曆如出一轍——嫁了窮書生,被辜負,然後逆襲,讓前夫後悔莫及。
區別隻在於,她書裡的女主最後都過得很好,而現實中的她,此刻正被原型本人堵在書齋裡,無處可逃。
“宋長琛,”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我們和離了,冇有任何關係。你這樣闖進我的地方,住我的房子,讀我的書,是不是不太合適?”
“不合適?”宋長琛挑眉,“當年你不顧我是否願意直接嫁於我,然後自己玩夠了拍拍屁股走人,你那時候怎麼不說不合適?”
薑皎玉一噎。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雲淡風輕,“和離書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你我從此婚嫁各不相乾。太傅大人如今飛黃騰達,想娶什麼樣的名門閨秀冇有,何必跟我一個平民百姓過不去?”
宋長琛冇有再說話,他將桌上的書一本一本地收起來,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收拾一件件珍貴的藏品。
“平民百姓?”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一個寫書編排前夫的平民百姓?”
薑皎玉咬牙:“胡說!”
“我胡說嗎?”宋長琛把最後一本書收進袖中,抬眼看著她,“那現在我該喊你什麼?前夫人?前娘子?還是——前逃犯?”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可薑皎玉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書架,幾本書嘩啦啦掉下來砸在她腳麵上。她也顧不上疼,隻瞪大眼睛看著麵前這個一身麒麟官袍的男人,腦子裡飛速轉著。
他果然是來找自己報仇的!!
今日自己的小命難道就要不保嗎?
“你想怎樣?”她的聲音不自覺地發緊,“你要抓我去領賞?我可告訴你,我也不是那麼好抓的!”
宋長琛冇有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那捲海捕文書,展開在她麵前。明黃絹帛上,她的肖像雖然隻有七分像,可眉眼輪廓一眼就能認出來。文書寫得清清楚楚:查偽郡主薑皎玉,冒認皇親,欺君罔上,罪不容誅。
薑皎玉的手開始發抖。
他一手撐著頭,嘴角勾起,“你能逃去哪裡呢?嗯?”
有道理,薑皎玉一向懂得一個道理,那就是知難而退,她嘿嘿的笑了兩聲,湊在宋長琛麵前,“我們好歹夫妻過一場,何必鬨的這麼絕呢?再說了宋大人是君子,君子可不能記仇哦~”
宋長琛看著薑皎玉笑的十分殷勤,他勾了勾嘴角,捏起薑皎玉的下巴,“當年你和離書上寫著,從此天涯陌路,各安天命,我是否需要幫薑娘子回憶回憶一下呢?”
薑皎玉笑容凝固在臉上,眨了眨眼睛,這傢夥怎麼記得這麼清楚!自己早就忘記當初寫了啥了。
“那你到底想乾什麼?”
“當初你仗著自己是郡主,把我帶去南郊小院霸王上弓之後與我成親,你說我是不是也得討回來點什麼呢?”他像是思考的很認真,薑皎玉聽了像炸毛的貓兒一樣跳開。
“你,你胡說!”薑皎玉麵色通紅,這傢夥純粹就是來報複自己的!
“我,我之前哪裡對你霸王上弓了!!分明我們那時候隻親……”不對,薑皎玉看著一臉玩味的宋長琛,這才發覺被耍了!
“你無恥!”薑皎玉逃似的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