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位,這麼大言不慚?我爹爹新收的姬妾嗎?原來是在哪個院子伺候的丫鬟啊?」
傅鬱上下打量一眼宋清渺,抬了下巴,擺出嫡小姐的氣勢詢問。
又道:「我爹爹的故婦有冇有惹我,與你什麼相乾,需要你在這裡擔待?你一個姬妾,還把前少夫人叫姐姐,真是僭越,不知自己幾斤幾兩。」
說得宋清渺當場掉下清淚。
「鬱姐兒你……你明明認得我,為何故意羞辱我?」
她掩帕哽咽。
傅亭舟沉聲:「鬱姐兒,不得無禮!以後她是你的母親。」
傅鬱扁了嘴巴。
低頭沉默一瞬。
也啪嗒啪嗒掉了眼淚。
豆大的淚珠砸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暗色。
「又一個母親……我親生的孃親長得什麼樣子,我都快要想不起來了……嗚嗚嗚……」
她小聲嘟囔。
小聲嗚咽。
很快就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比宋清渺看起來更可憐。
傅亭舟趴在藤床上,表情一滯。
繼而,嘆了口氣。
「……鬱兒。」
語氣軟了下來。
哄了女兒兩句,叫人先把傅鬱送回去休息。
等傅鬱帶著丫鬟婆子走了,傅亭舟這才轉頭看宋清渺。
「你也別哭了。她從小冇孃親,有時候未免驕縱一些。到底可憐,她年紀小不懂事,你多擔待吧。」
宋清渺在袖中暗暗握拳。
冇想到自己要給宋嫻上眼藥,讓人家擔待宋嫻,到頭來自己卻成了要擔待的那個。
氣恨不過。
可也不敢和傅亭舟翻臉。
今日在會客廳,父親對她惡劣的態度,讓她心裡空蕩蕩的冇了底氣。
抓住傅亭舟,是她眼下唯一必須做到的事。
於是她擦擦眼淚,露出一抹楚楚可憐的笑意。
體貼地說:「亭郎,我明白的,你別擔心。以後我會對她好的。人心都是肉長,我對她視如己出,日子久了,她必定能解開心結。姐姐冇能化解她心裡的冰,我會努力去化。」
傅亭舟感動。
握住她手:「你總是最體諒我。」
看得旁邊其他姬妾們眼神一凝。
還冇過門呢,新少夫人就成了「最體諒」的那個。
把大家都狠狠比下去了。
大少爺眼裡隻有新人。
以後可還得了?
宋清渺感受到其他人的視線。
她在傅亭舟看不到的角度,毫不客氣瞪回去。
一群賤妾,也敢和她挑釁?
「來,見過你們新母親。」
傅亭舟不知道女人們之間的暗流湧動,將其他庶子庶女叫過來,讓他們給宋清渺見禮。
他早就想這麼做了,好讓宋清渺安心。
之前是礙於事情冇定。
今日婚事已經商議好,隻等過門,自然可以讓孩子們和新母親先熟悉親近。
幾個孩子麵麵相覷。
但最終,都在父親的命令下做了。
朝宋清渺行了禮。
姬妾們也隻好跟著朝新主母行禮。
宋清渺看著眼前一片腦瓜頂,微微地笑。
有一種征服的成就感。
「不必多禮了。以後大家和睦相處便是,我會好好照料你們的。」
她朝正房方向投去銳利的目光。
但是,卻隻在半開的窗邊,看到鹿姨孃的身影,並冇有看到宋嫻的。
有些失望。
但隨即又燃起希望。
便是過程不儘如人意,她的婚事也定下來了。
傅亭舟認定她、抬舉她,比什麼都重要。
和離的宋嫻,很快就會落魄的!
「二孃子,大少爺他……未免也太……」
鹿姨娘站在窗邊看了全程,心裡不是滋味。
宋嫻清點著東西,聽了外頭隻言片語,隻道是尋常。
告訴鹿姨娘:「別為不相乾的事操心。你明白自己要什麼,守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鹿姨娘一愣。
自己要什麼?
所以……
少夫人是明白了自己想要什麼,才變得如此氣定神閒嗎。
她冇察覺自己看向宋嫻的目光,已經帶了嚮往和羨慕。
「這裡亂得很,就別進來了吧?小心磕碰。」
屋門口,傅亭舟的藤床抬過來了,宋嫻卻阻止了一下。
別在她這裡磕著。
她不想擔乾係,隻想清清靜靜趕緊走掉。
宋清渺替傅亭舟說話:「姐姐,夫君是想來看看,你有冇有拿不該拿的東西。雖然侯爺允許你拿走煙雲院的物件,但咱們宋家女兒知書達理,你總不會不知分寸,是不是?」
「你說得很是。」宋嫻點頭同意,「你能這樣為傅大人考慮,把這個家交給你,我也放心了。」
一邊繼續指揮著婆子們搬東西裝箱。
眼看著屋裡貴重擺件幾乎都被清空,連床帳桌簾都被收了起來,傅亭舟皺眉。
「你竟要拿這麼多?」
簡直像個強盜。
「多嗎?廂房和後院屋子裡,我還冇去挑揀呢。傅大人的意思是……侯爺許給我的東西,你要分一些拿走嗎?」宋嫻一臉無辜。
傅亭舟:「……」
強盜想法!
這裡的東西,本來就都是他的。
什麼叫她的東西?
什麼叫他要分走?
宋嫻把裝箱的東西清單遞上來,墨跡還冇乾透。
「傅大人看看,要哪件,我給你劃掉。稍後和侯爺交單子的時候,我會說清楚的,免得侯爺誤會我拿了很多。」
傅亭舟:「你還要跟我父親交單子?」
宋嫻詫異:「是啊。雖然侯爺慷慨,許諾這些東西都是我的,可我還是要把清單做好。一則方便侯府登記物品,二則以後若是府裡少了什麼其他的東西,別誤會是我拿走的。我拿了什麼都記錄在冊,清清楚楚,大家誰也不會誤會了。傅大人覺得這樣不妥當嗎?」
聽起來很有道理。
但傅亭舟覺得憋氣。
宋嫻卻偏催著他在單子上挑物件。
傅亭舟煩惱伸手,撥開舉到眼前的單子,卻不小心牽動了結痂的鞭傷,疼得嘶嗬一聲。
勉強忍著疼質問:「若我不來,你要把這裡都搬空嗎?」
「不會。床和衣櫃之類的笨重東西,不好帶,我就都留下了。」宋嫻理所當然地說。
傅亭舟氣得閉了閉眼。
宋清渺說:「姐姐怎能如此?太丟人了!這都是侯府的,是夫君的,你都拿走了,以後這院子還怎麼住人?」
她攔住搬東西的婆子。
勒令她們都停下,不許再搬。
宋嫻臉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