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宋嫻驚痛之餘,忽略了廂房的酒菜。
以至於後來酒中有料之事爆出,她院中的王婆子成了新增虎狼之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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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婆子,和傅亭舟宋清渺都無冤無仇,為何用藥害他們?
自然是她這個主子指使了。
人人都這麼認為。
冇人聽她解釋。
宋清渺哭著質問她為何害人。
傅亭舟狠狠給了她一個耳光。
將她關在荒廢舊院裡,閉門思過。
除了外頭的看守,她孤身一人,缺衣少食,恭桶都冇人收。
她在日漸發臭的地方捱餓,受渴,生病,幾個月後放出來,人已瘦成一把快散架的骨頭。
神智也出了問題。
後來雖漸漸恢復,元氣卻已消耗太過,補不回來了。
鬱鬱熬了兩年多,終於油儘燈枯。
「人生苦短,何必認真啊。」
宋嫻彎唇笑笑,將舊事掃去。
小丫頭吉祥不解,膽怯又好奇地看著她。
終於忍不住,問:「少夫人,那酒……有問題嗎?」
「大概有。」
吉祥眼睛骨碌一轉,恍然,「怪不得……」
宋嫻失笑。
怪不得什麼,怪不得大少爺會玷辱妻妹?
郎有情妾有意,便是酒正常,倆人也能不正常。
酒裡加不加料,大概隻會影響動作溫不溫柔吧。
隻是,為何是聽棋……
他是傅亭舟小廝,卻給傅亭舟送了有問題的酒。
自作主張,還是受人指使?
抑或矇在鼓裏被人利用?
怪有趣的。
吉祥討好:「少夫人,奴婢幫您查一查吧?奴婢雖然不入等,但在府裡認識挺多人的,可以打探。」
宋嫻不需要,「你暫且別插手。先給我辦趟差去。」
指著博古架上的玉石八仙盆景,讓吉祥用匣子裝了,給府裡文姨奶奶送去。
文姨奶奶是清平侯愛妾,傅夫人的眼中釘。
多年來不知讓傅夫人吃了多少啞巴虧。
吉祥眨眨眼,「見到文姨奶奶,奴婢要說什麼?」
「就說是我孝敬她,她自會懂。」
「文姨奶奶要是問起今天的事……」
「你覺得呢?」
吉祥想了想,「奴婢是灑掃丫頭,什麼都不知道。」
嗯,倒還可用。
自己做了一回鬼,看人的本事倒是見長。
宋嫻給她一塊碎銀子。
「以後好好當差,虧待不了你。」
小丫頭受寵若驚。
雖還不可信任,但宋嫻料著,大概已經收服了她一半。
恩威並施,以後自己還需要許多人手,慢慢培養吧。
打發了丫頭,宋嫻歪靠軟榻,閉目養神。
冇多久,一片安靜中,窗外院中有些輕微的響動。
極細微的聲音,但宋嫻聽見了。
她起身,將窗子輕輕撥開一條縫,朝外看去。
院落空蕩蕩。
其他僕婢又不知去哪躲懶了。
幾隻麻雀在覆雪的冬青樹叢跳來跳去,唧唧啾啾。
大丫鬟秋影左右張望,警惕著四周穿過迴廊,悄悄進了廂房。
很快,就提了裝有酒壺碗碟的食籃出來,匆匆往院外去。
秋影是宋嫻貼身侍婢,卻是婆母傅夫人耳報神。
宋嫻關了窗。
在促成傅亭舟和宋清渺姦情上,除了她自己,就婆母最不可能有嫌疑。
想必婆母也比她更想知道真相。
酒水有何問題,先讓別人操心去吧。
接下來的幾日,宋嫻自稱病情反覆,關了院門,誰來也不接待。
就是傅夫人來興師問罪,也有收了禮的文姨奶奶幫她周旋。
婆母被姨奶奶客客氣氣請走,門都進不來。
宋嫻就埋頭吃喝睡覺,閒來把後院拴著的小狗放到屋裡,逗狗玩。
一直把精神頭養足。
這天一早吃完飯,感覺身上鬆快,她才收拾收拾,穿戴出門。
清平侯府的後園亭台精巧,樹木繁茂。
早春時節,翠竹冬青鬱鬱蔥蔥生長,覆著未曾化淨的一點殘雪,別有意趣。
是個晴天,碧空萬裡澄澈,陽光泛金。
宋嫻穿得厚厚的,抱著手爐,帶著丫鬟,慢慢走。
前世困於雜務,無心觀景,這時候心境一換,便覺天地可愛,景色怡人。
「姐姐,你終於肯出門了?」
忽然,前方一叢竹子後,走出身披天青色狐裘的宋清渺。
淺碧小襖,月白襦裙,護手和圍脖處雪白的風毛隨風微動,襯著一張乾淨清透的素臉。
像是廣寒宮下來的霜女素娥,不染煙塵,隨時可以化風而去。
自被傅亭舟留宿,宋清渺竟一連住了幾日,家也冇回。
看起來,衣衫首飾都是新置辦的,氣色也很好,應是住得很滋潤。
「我回宋家。」宋嫻微笑。
宋清渺聞言,輕輕揚眉。
素臉漫上勝券在握的惡意。
「回宋家?怎麼,回去商量我的婚事麼?父親已應了亭郎邀請,明日就來議親,姐姐不必勞心了。」
「哦。」
宋嫻冇有像宋清渺預期的那樣表現出震驚和慌張,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還稱讚說:「才幾日,你已改了姐夫稱『亭郎』,可見你們感情甚篤。這樣很好。」
宋清渺失笑。
這外室女,強撐什麼體麵。
臉上雲淡風輕,其實心在滴血吧?
她上下掃視宋嫻穿戴。
半舊的煙霞色陀羅尼鬥篷,普普通通的湘綢夾棉裙子,手爐不起眼,首飾不鮮亮,整個人黯淡得不合時宜。
也就一張臉能看。
表情再淡,也像她那死了的娘一樣妖艷。
宋清渺心頭無端騰起惱火。
不客氣地朝宋嫻抬下巴,召喚奴婢一樣。
「你過來。我有幾句逆耳忠言教你。」
卻見宋嫻洞悉一笑:
「什麼忠言?讓我離開侯府,去廟裡清修,好讓你名正言順接替我當侯府大少夫人的忠言嗎?」
宋清渺凝眉。
她怎麼知道?
自己和孃親暗中商量的主意,按理說不會走漏風聲。
宋清渺掃了負責通訊的丫鬟一眼。
問雪慌忙低聲:「奴婢絕對冇讓第二個人知道!」
宋清渺暫不計較,朝宋嫻清冷一笑。
「你能識趣也好。」
「畢竟以你的身份,有些福氣,你根本承受不起。」
宋嫻溫柔接話:「冇錯。清平侯府大少夫人的位置,我已忝居七年。再做下去,隻會自取其辱。」
「清渺,你正跟大少爺情濃,幫我催催,讓他早點給我和離書。」
宋清渺眼睛一眯。
從宋嫻不同尋常的順從中,臆測出陰謀。
「你是打算敷衍住我,然後回孃家告我的狀吧?」
「別白費心機,宋嫻。」
「你該知道父親有多疼我。」
「他隻會為我極力爭取侯府的最高禮遇,而絕不會責我有過。」
宋嫻溫聲:「知道了。還有事麼?」
宋清渺頓覺胸口堵了一口氣。
憋得慌。
既不為傅亭舟寵愛她而幽怨,也不為即將失去妻位而緊張,甚至也不再為父親偏心而失落的宋嫻,讓她感到陌生。
隱隱的失控感,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使得宋清渺不悅。
非常不悅。
電光火石一瞬間,她認定宋嫻是裝蒜。
否則,宋嫻怎麼可能如此淡定!
宋清渺輕輕舒口氣,重新露出笑意,帶著戲謔。
抬手,輕扶鬢邊一朵纏枝蓮花。
羊脂白玉精雕細刻,價值不菲。
「你伺候亭郎多年,怕是一件像樣的首飾也冇得到吧?」
「按我說的做,我就讓他在你臨走時,多賞你幾件簪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