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烙印------------------------------------------，輻射雲層低垂，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星光，廢土的夜晚總是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未知的危險。，氣氛卻有些不同。，火光跳躍，映亮了一張張依舊殘留著驚惶，但更多是茫然和些許慶幸的臉。，雖然是過期的，裡麵是粘稠的、味道奇怪的糊狀物，但熱量足夠，對長期饑餓的腸胃來說是難得的慰藉，配合著新采摘的、清甜多汁的光蘚果，竟然有了一頓像樣的晚餐。，小口吃著果子，眼睛卻不時好奇地瞟向營地邊緣，那個獨立的身影——沈燼。，他獨自站在藤蔓圍牆的“大門”內側，腰間的藤蔓“鎖鏈”依然存在，隻是鬆了些，允許他有限活動。 ，麵朝外麵無邊無際的、被夜色吞冇的廢墟，背影筆直，卻透著濃重的孤寂和緊繃。，慢慢走到他身邊，遞過去。“小燼，吃點東西吧。”，他依舊看著外麵，聲音低沉的回道：“陳伯，你們吃吧。我不餓。”“胡說。”陳伯歎了口氣，將碗塞進他手裡，粗糙溫暖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彆想太多，至少……至少我們現在還活著，還有吃的，有個能擋風的地方，這比地下強多了。”，指尖傳來粗糙陶器的觸感。，活著，有食物，有相對安全的地方，這曾是他在無數個瀕死邊緣掙紮時，最卑微的奢望，如今實現了……，那片被藤蔓特意圈出來、地麵相對平整的區域。，她冇有靠近篝火，隻是隨意地盤膝坐在藤蔓交織成的“坐墊”上，墨綠長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她閉著眼，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感知著什麼，幾根細小的藤蔓如同寵物般環繞在她身邊，偶爾輕輕搖曳。
即使閉目靜坐，她身上那種非人的、壓倒性的存在感也絲毫未減。
她是這片營地事實上的主宰，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劍，也是將他們從絕境中粗暴撈起的……“救星”。
矛盾的情緒再次撕扯沈燼的心臟。
“她……”陳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壓低聲音，渾濁的眼裡是擔憂和困惑，“她到底是什麼人？那些藤蔓……”
“不知道。”沈燼搖頭，聲音乾澀，“她很強，強到……無法理解，行事也冇有道理可言。”他頓了頓，“但她暫時……冇有傷害你們的意思。至少目前看來，她提供的這些東西，是真的。”
“那你呢？”陳伯看著他腰間的藤蔓，和臉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痕，“她對你……”
沈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她說，我是她的。”這句話說出來，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陳伯沉默了，老人曆經滄桑，見過廢土上太多肮臟的交易和扭曲的關係。
他握緊沈燼的手，低聲道：“孩子，不管怎麼樣，活著最重要，隻要活著，就有希望，我們……我們都靠你，但現在，你也彆太逼自己。我看她……雖然古怪，但似乎……也不是全然的惡。”
不是全然的惡？沈燼想起她碾碎鐵拳聚居地時的冷酷，想起她宣告所有權時的霸道，也想起她治療小雅和陳伯時的隨意，以及變出光蘚果的神奇。
或許，在那種遠超人類理解的存在眼中，“善惡”本就是無關緊要的概念，她隻是憑本能和喜好行事。
梵厄姐姐，你的‘小荊棘’在偷偷觀察你哦，情緒波動好複雜！07的聲音在梵厄意識裡響起，帶著點看戲的興奮，要不要過去刷刷好感度？比如……送個宵夜？我看他們吃的那些罐頭糊糊好難吃的樣子。
梵厄緩緩睜開眼，墨綠的瞳孔在夜色中彷彿自身會發光，精準地捕捉到了沈燼迅速移開的視線。
好感度？她不需要那種東西。
她隻需要他的服從，他的習慣，他的……靈魂逐漸適應她的存在，讓那脆弱的“聯結”變得穩固。
不過，07的提議也並非全無道理，讓他身體和感官也習慣她的“給予”，或許能加速這個過程。
她站起身。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整個營地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緊張地看向她。
梵厄冇有理會那些目光，她走過藤蔓地麵，來到那幾株光蘚果旁邊。
指尖輕觸植株，更多的生命能量注植株微微發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抽出幾條新枝，開出小花，然後迅速結出幾串比之前更大、光澤更飽滿的金色漿果。
她摘下一整串，然後走向沈燼。
腳步聲很輕，但在死寂的營地裡清晰可聞。
沈燼的身體瞬間繃緊，握著陶碗的手指關節泛白，陳伯擔憂地看了他一眼，默默退開幾步。
梵厄停在他麵前，將那一串沉甸甸、散發著誘人清香的漿果遞過去。
“吃了。”她說，語氣依舊是命令式。
沈燼看著眼前晶瑩剔透的果子，又看看她平靜無波的臉，營地微光下，她的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眸深不見底。
“我不需要特殊照顧。”他聲音僵硬。
“這不是照顧。”梵厄糾正，“你受傷失血過多，需要補充，你的狀態，會影響我的使用體驗。”
“使用體驗”幾個字，像冰錐刺入沈燼的心臟，果然，在她眼裡，自己隻是個工具，一件物品，連補充營養，都是為了“工具”更好用。
屈辱感讓他幾乎想將果子打落。
但理智拉住了他，他不能激怒她，尤其不能在庇護所眾人麵前。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了那串漿果，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的，冰涼柔滑。
“謝謝。”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毫無誠意。
梵厄似乎並不在意，她轉身，目光掃過篝火旁那些小心翼翼偷窺這邊的人，最後落回沈燼臉上。
“今晚你守夜。”她下達指令，“帶著它。”她指了指沈燼腰間的藤蔓，“它會提醒你該警戒的方向，也會在你遇到無法應付的危險時示警。”
沈燼一愣，守夜？還讓這根“鎖鏈”幫忙？這算是什麼？一邊禁錮他，一邊又賦予他責任和……某種程度的“信任”？
“你……不怕我跑？”他忍不住問。
梵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你可以試試。”她說完，便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回自己那片區域。
藤蔓自動在她身後交織，形成一個半封閉的、類似吊床的休憩空間。
她躺了上去，墨綠長髮鋪散，很快便彷彿與那些藤蔓融為一體，氣息也變得沉靜悠長，像是陷入了某種深層次的冥想或沉睡。
沈燼看著她消失在那片藤蔓帷幕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漿果，又看了看腰間微微發光、彷彿有生命般輕輕蠕動的藤蔓“鎖鏈”，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沈燼咬了一口漿果。
清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帶著奇異的能量，迅速補充著他的體力，連精神都清明瞭幾分。
他默默將剩下的果子分給陳伯和小雅一些，自己留下幾顆，然後走到圍牆邊，找了一個既能觀察外麵，又能兼顧營地內部的角落，坐了下來。
夜漸深。
遠處偶爾傳來變異獸模糊的嚎叫，但似乎都遠離了這片散發著淡綠微光和奇異植物氣息的區域。
腰間的藤蔓鎖鏈不時傳來微弱的、方向性的脈動，提示著某個方向有生命體接近。
沈燼剛開始還高度緊張，但幾次之後發現，那些接近的生命體都在一定距離外就繞開了，似乎很忌憚這裡。
是這些藤蔓的氣息在驅趕它們？
他靠著藤蔓圍牆，仰望被輻射雲遮蔽的、看不見星辰的天空。
一天之內，天翻地覆，從瀕死絕境，到聚居地覆滅，再到庇護所搬遷，成為這個神秘女人的“所有物”……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
但他的身體記得傷口的痛，記得藤蔓纏繞的冰冷觸感，記得她指尖的力量和那串漿果的滋味。
這不是夢。
時間一點點流逝。
萬籟俱寂中，隻有風聲，和腰間藤蔓鎖鏈偶爾傳來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脈動。
沈燼的警惕心在疲憊和相對安全的環境中，慢慢鬆懈，他靠著藤蔓，眼皮開始打架。
就在他意識即將滑入睡眠的邊緣時——
腰間的藤蔓鎖鏈，突然傳來一陣清晰而急促的、指向營地外的脈動！與此同時，一股微弱但明確的“示警”意念，順著那靈魂層麵的連線，直接撞進他的腦海！
危險！
沈燼瞬間清醒，霍然起身！睡意全無，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武器——卻隻摸到冰冷的藤蔓。
他立刻看向藤蔓提示的方向，營地淡綠微光照亮的範圍之外，濃鬱的黑暗中，隱約出現了幾對幽幽的、閃爍著暗紅光芒的“眼睛”。
不止一對。
是夜行變異鬣狗群！數量不少，正在悄然靠近！
沈燼心臟狂跳，如果是他全盛時期，配合陷阱和地形，或許能周旋甚至驅散小股鬣狗，但現在他傷勢未愈，手無寸鐵，營地裡有二十多個幾乎冇有戰鬥力的老弱婦孺！
怎麼辦？叫醒大家？可能會引起恐慌，甚至驚動獸群提前攻擊，獨自應對？那是送死。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目光投向了梵厄休憩的那片藤蔓帷幕。
她……會管嗎？
就在他猶豫的刹那，那幾對暗紅眼睛已經逼近到微光邊緣！他看清了，是五隻體型比白天的輻射鬣狗稍小、但動作更鬼祟敏捷的夜行種！它們壓低身體，喉間發出威脅的低吼，涎水滴落，腐蝕著地麵，正試探性地逼近！
不能再等了！
沈燼深吸一口氣，準備發出警告——
然而，比他動作更快的是藤蔓。
就在第一隻夜行鬣狗試探著將爪子探入拱形入口的瞬間，拱門兩側那兩根看似靜止的粗壯藤蔓，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驟然彈起！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精準地纏住了那隻鬣狗的脖頸和前肢！
哢嚓！
頸骨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那隻鬣狗連慘叫都冇發出，就軟軟倒下。
與此同時，營地圍牆其他方向的藤蔓也彷彿瞬間“活”了過來！無數細藤如同擁有獨立意識的觸手，從地麵、從圍牆本身竄出，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撲向剩餘的四隻鬣狗！
絞殺！穿刺！拖拽！
整個過程發生在短短兩三秒內，安靜、迅速、高效。
等沈燼和其他幾個被細微動靜驚醒的人看清時，營地入口處隻多了五具扭曲變形的鬣狗屍體，正被藤蔓拖拽著，迅速消失在圍牆外的黑暗中，彷彿被“清理”掉了。連血跡都被藤蔓分泌的某種液體快速分解、吸收。
一切恢複平靜。
幾個驚醒的人臉色煞白，抱成一團，驚恐地看著入口方向。
沈燼站在原地，手心滿是冷汗。
他看著那些迅速恢複平靜、彷彿從未動過的藤蔓圍牆，又看向梵厄休憩的方向。
藤蔓帷幕冇有絲毫動靜，裡麵的人似乎對剛纔發生的小小插曲毫無興趣，依舊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
但沈燼知道，是她，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她的藤蔓，遵循著某種預設的防禦機製，自動處理了入侵者。
她甚至不需要醒來。
這種絕對的力量，和與之相伴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再次淹冇了沈燼。
他慢慢坐回角落，背靠著微微溫熱的藤蔓牆壁，仰起頭，閉上眼睛。
逃跑的念頭，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不是不想，而是清楚地認識到——在這片被她的藤蔓覆蓋、感知、保護的領域內，任何反抗和逃離的企圖，都是徒勞。
他，以及這個營地裡的所有人，從身體到靈魂，都已被打上了她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