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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專房之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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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上首的純元。

她的臉上還掛著笑,可那笑已經僵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巧悅這孩子,誇什麼不好,偏誇“鳳儀萬千”。

這個詞用在皇後身上是錦上添花。

用在一個剛進宮的妃子身上,那就是火上澆油了。

我趕緊站起來,理了理衣裳,走到殿中央,對著純元行了一禮。

“皇後孃娘莫要怪罪,”

我帶著幾分賠小心的意思。

“巧悅正是狗都嫌的年紀,學了什麼詞就愛顯擺一下。她哪裡知道什麼好賴,不過是初次見麵,覺得華妃生得好看,嘴上冇把門的,胡亂說了句罷了。”

我說著,轉身拉過巧悅。

彎下腰,雙手扶著她的小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說。

“巧悅,記好了,鳳儀萬千這個詞,是形容皇額孃的。皇額娘纔是母儀天下的人,記住了冇有?”

巧悅眨了眨大眼睛。

歪著頭看了看我,又轉過頭看了看純元。

小嘴嘟了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記住了,額娘。”

我直起身,又朝純元行了一禮。

心裡祈禱著這位皇後孃娘今日心情還算不錯。

彆跟一個兩歲的孩子計較。

殿裡安靜了一瞬。

華妃站了起來,轉看著純元,嘴角彎了下。

“若是這就和年幼的公主生氣,”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調子,像是午後剛睡醒的貓。

“那皇後孃孃的氣度又何在呢?”

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絹花。

“再說了,”

她繼續說,目光從純元臉上滑過去,落在巧悅身上。

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喜歡。

“本宮倒是覺得,巧悅公主說的這個詞,是頂好的。”

她說完,還朝巧悅眨了眨眼。

巧悅咧著嘴笑了,露出兩排小米牙。

小手在身側晃了晃,腕上那隻翡翠鐲子叮叮噹噹地響。

純元臉上的笑終於維持不住了。

她端起茶盞,低下頭喝茶,藉著這個動作掩住了臉。

我在旁邊站著,心跳快得像是揣了一隻兔子。

可說句不怕天打雷劈的話。

我心裡其實高興得很。

上輩子在紫禁城飄著的時候,我就看得起華妃這個女人。

她活得痛快。

有話直接就說,有野當場就撒,從不藏著掖著。

除了在皇上麵前會裝一裝小意溫柔。

其餘的時候,她就差把“我很凶”三個字刻在臉上了。

生怕彆人不畏懼她。

在紫禁城這種地方,人人都戴著麵具過日子。

她倒好,麵具都懶得戴。

高興了就笑,不高興了就罵。

看誰不順眼就直接懟。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她還活著。

正得寵,風頭無兩。

我在半空中看著她穿著各種紅色的旗裝從翊坤宮走出來。

身後跟著一大群宮女太監,浩浩蕩蕩的,那排場比皇後還大。

我當時就想,這女人,活得可真帶勁兒。

如今親眼目睹她懟純元,那感覺。

真是爽得我天靈蓋都掀起來五秒鐘。

當然,也就五秒鐘。

五秒鐘之後,理智就回來了。

我不能表現出來。

不但不能表現出來,還得想辦法把這場麵圓過去。

不能讓純元覺得我和華妃是一夥的,更不能讓純元記恨上巧悅。

好在這個時候,端妃開口了。

“皇後孃娘,”

端妃的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沉穩。

“巧悅公主年紀還小,正是學話的時候,難免有些詞不達意。臣妾記得,前幾日弘瑞阿哥還管新進貢的禦馬叫‘大狗狗’呢,小孩子嘛,都是這樣的。”

她說完,微微笑了一下。

齊妃也跟著打圓場。

“是啊是啊,上回賢貴妃帶著弘瑞來玩,指著我宮裡的那隻銅鶴說‘大鳥’,把皇上都逗笑了。小孩子說話,哪能當真呢。”

她說完,還朝巧悅招了招手。

“巧悅,來,到齊娘娘這兒來,齊娘娘給你糖吃。”

巧悅看了看我,我點了點頭。

她便“噔噔噔”地跑了過去,一頭紮進齊妃懷裡。

齊妃從桌上拿起一塊桂花糖,掰了一小塊塞進巧悅嘴裡。

巧悅含著糖,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老鼠。

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謝謝齊娘娘”,把滿殿的人都逗笑了。

純元終於放下了茶盞,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幾分。

她看著巧悅,嘴角彎了彎,那笑比方纔真了一些。

大概是被巧悅吃糖的樣子萌到了,畢竟是個孩子。

誰能真的跟一個兩歲的孩子生氣呢?

“行了,”

純元擺了擺手。

“都坐吧。本宮不過是喝口茶,你們倒替本宮操心起來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的。

可“喝口茶”三個字咬得有點重。

她分明是在掩飾自己方纔的失態。

我識趣地冇有戳破,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華妃也坐了回去,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

指甲上的蔻丹在早晨的陽光裡一閃一閃的。

她的嘴角還掛著笑,那笑裡帶著幾分得意,像是在說。

“看,我說什麼來著,皇後孃孃的氣度大著呢”。

殿裡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下來。

巧悅來了這一出,反倒開啟了話匣子。

齊妃一邊逗巧悅玩,一邊隨口說道。

“大公主最近是不是又長胖了?這小臉,跟月餅似的。”

巧悅聽了,嘴裡的糖還冇咽完,含混不清地抗議。

“巧悅不胖!巧悅是……是……”

她想了一會兒,大概是想說“豐滿”。

可這個詞她還冇學會,卡在那裡急得臉都紅了。

我趕緊接了一句。

“巧悅是結實,不是胖。”

齊妃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巧悅的臉蛋。

“對,結實,孩子結實些才最好。”

純元也笑了,那笑比方纔真了幾分,她看著巧悅,目光裡有一絲柔軟。

那種柔軟是真實的,不是裝出來的。

她大概是真的喜歡孩子,可她自己冇有。

“弘瑞最近也胖了不少,”

純元轉頭看向宜修。

“本宮上回看到弘瑞,他剛會走會跑,搖搖晃晃的,像隻小鴨子。”

宜修笑了笑,不急不慢地說。

“是,那孩子最近能吃得很,一頓能吃一小碗粥,還要加個蛋黃。臣妾怕他積食,讓乳母控製著量,他還鬨脾氣。”

“男孩子嘛,能吃是好事。”

純元像一個慈愛的長輩在關心晚輩的孩子。

“弘瑞是皇上的長子,身子骨要緊,不能虧了。”

宜修點了點頭,嘴角彎了彎。

可她的眼神裡,分明有些嫌棄。

當然,這種眼神隻有我這種刻意去觀察的人才能捕捉到。

旁人看來,宜修隻是在微笑。

端妃也加入了話頭。

“大阿哥已經認得不少字了吧?上回臣妾去景仁宮,看見阿哥在認‘人之初’三個字,唸的像模像樣的。”

賢貴妃點了點頭。

“認得十幾個字了,倒還不會寫。他還小,手上冇勁拿不住筆,本宮也不急,慢慢來。”

“已經不少了,”

純元說。

“本宮記得弘輝剛一歲多的時候,也是能開始認字了。”

這話一出口,殿裡的氣氛又微妙地變了。

弘輝。

宜修夭折的那個孩子。

宜修的臉上冇有任何變化,嘴角的弧度紋絲不動。

可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茶盞的蓋子碰在杯沿上,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脆響。

在這安靜的殿裡,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純元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頓了頓,補充道。

“弘輝那時候身子弱,精力不濟,也是有的。”

宜修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冇有接話。

端妃看了純元一眼,又看了宜修一眼,識趣地轉而說起彆的話頭來。

我坐在位子上,手裡捧著茶盞。

目光在眾人臉上慢慢掃過去,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

我們這些人坐在這裡,說說笑笑的,看起來和睦得很。

可每個人的心思都藏在笑臉底下。

宜修想著她的弘輝和弘瑞,想著朱夫人的死。

想著怎麼搞死純元才最狠。

純元想著自己的後位,想著皇上日漸冷淡的真心。

想著自己膝下空空,想著華妃這張新麵孔會不會威脅到她的地位。

端妃想著什麼?

我不知道。

也不敢說這兩年多了,她有冇有放下對皇上的心結。

齊妃大概什麼都冇想。

她正專心致誌地逗著巧悅。

至於華妃。

她坐在我身邊的位置上,靠在椅背上,半閉著眼睛。

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屑一顧。

不知道為什麼。

越聊,我反而越覺得純元的臉色更加不好看。

她還在笑,還在說話。

還在關心弘瑞認了幾個字、巧悅胖了多少斤。

可她的眼底有一層薄薄的霜,越來越厚,越來越冷。

我端著茶盞,腦子裡轉了幾個彎,忽然就反應過來了。

我今年18了,這個年紀,剛進宮都算合適的。

可我已經生了巧悅,皇上的長女。

齊妃和我同年。

她一直都挺受寵,皇上隔三差五就去她那裡坐坐。

賞的東西也不少。

宜修21歲,生了弘瑞,是皇上目前唯一的長子。

端妃年紀最大,已經25了.

可她是第一個伺候皇上的女人,有初次的情分在。

皇上對她始終客客氣氣的,哪怕不翻牌子,也每個月都去延慶殿吃上一頓飯,不讓下麵的人看不起她。

如今剛進宮的華妃才17歲.

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生得明豔照人。

家世又好,一進宮就封了妃,風頭無兩。

隻有純元。

純元已經22歲了。

比華妃大5歲,比我和齊妃大4歲,比宜修大1歲。

她是皇後,是正妻,是六宮之主,可皇上待她已經不如從前了。

旁人也許看不出來,但我心裡明明白白的。

50的真心值,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可和最初滿滿的100點比起來,簡直是天上地下。

而且。

她冇有孩子。

一個22歲的皇後,冇有孩子。

後宮裡新來的女人一個比一個年輕漂亮,而她自己——

她隻能坐在鳳椅上,笑著,說著,維持著皇後的尊嚴。

可她的笑底下,是慌的。

她怕。

怕自己冇有孩子,怕皇上不再愛她。

怕這些年輕貌美的妃子們一個一個地爬上來,把她踩在腳下。

我忽然覺得有一點點不忍。

隻是一點點。

這點不忍很快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她因為一句話就要罰我在雪地裡下跪的時候,可曾想過要給當時她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積德?

她害朱夫人的時候,可曾有過一絲不忍?

她要奪宜修的孩子的時候,可曾想過宜修會怎麼活?

她看著朱夫人死在宜修麵前的時候,可曾動過一絲惻隱之心?

冇有。

她不會有。

所以我也不必有不忍。

我放下茶盞,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然後站起身來,朝純元行了一禮。

“皇後孃娘,”

我的聲音不大。

“今日華妃妹妹剛進宮,想必還有許多事務要打理。翊坤宮那邊還等著她回去安頓,臣妾想著,不如大家散了,各自歇息吧。”

純元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有幾分意外。

大概冇想到我會主動提出散場。

她沉吟了一瞬,點了點頭。

“熹妃說得是,”

她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溫溫柔柔的調子。

可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都先回去歇著吧。明日再來請安便是。”

華妃站起來,朝純元行了一禮。

這次屈膝的幅度比方纔大了些。

大概是覺得今日已經夠了,不必再在禮數上給人挑刺。

“臣妾告退。”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子乾脆利落的勁兒。

端妃和齊妃也跟著站起來,行了禮,各自往外走。

宜修最後一個起身,朝純元微微頷首。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她的目光從純元臉上掠過。

那一瞬間,我看見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感覺。

我拉著巧悅的小手,跟在眾人身後走出了鐘粹宮。

風吹在臉上,暖洋洋的,帶著花香。

巧悅一邊走一邊舔嘴唇上的糖漬,含糊不清地跟我說。

“額娘,皇額娘宮裡的糖真好吃,明天我還要。”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明天再說。”

回到景陽宮的時候,已經是午時了。

我讓方乳母先帶巧悅去偏殿玩會兒。

小孩子精力旺盛,不消耗掉是不肯午睡的。

方乳母領了命,牽著巧悅的小手走了。

巧悅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我,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一臉的不捨,好像我要拋棄她似的。

“去吧,”

我朝她揮了揮手。

“額娘一會兒就來陪你。”

巧悅這纔跟著方乳母走了。

小繡花鞋踩在青磚地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越來越遠,漸漸聽不見了。

我換了家常的衣裳。

是一件粉色的棉質長袍。

冇有繡花,隻在領口和袖口滾了一圈銀線。

簡簡單單的,穿著舒服。

頭上的簪子也換成了白玉的,簡樸得很。

墜得頭皮疼的那些赤金首飾統統收進了妝奩裡。

我靠在羅漢床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羅漢床上鋪著石青色的坐褥,靠著很舒服。

我隨手拉過一個引枕墊在腰後。

整個人放鬆下來,覺得骨頭縫裡的疲憊一點一點地往外冒。

鎖月端了一盞茶進來,放在小幾上。

然後搬了張小木凳,坐在羅漢床旁邊,開始給我捶腿。

她的手法不輕不重的,捶在腿肚子上,一下一下的,舒服得很。

“鎖月,”

我閉著眼睛,隨口問道。

“今日見了華妃,你覺得怎麼樣?”

鎖月想了想,手上的動作冇有停,一邊捶一邊說。

“華妃娘娘確實長得很美,奴婢差點冇挪開眼呢。而且——”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而且華妃娘孃的美,和皇後孃孃的不一樣。”

我睜開眼睛,看了鎖月一眼。

這個小丫頭倒是會看,比我想象的機靈。

“怎麼個不一樣法?”

我問。

鎖月歪著頭想了想,說。

“皇後孃孃的美,是那種,嗯,安安靜靜的美,像一幅畫,遠看好看,近看也好看,可看久了就覺得,怎麼說呢,有點冷。華妃娘孃的美就不一樣了,她是那種——”

她比劃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詞,急得臉都紅了。

我笑了笑,替她接了話。

“是那種一眼就能把你抓住的美,對不對?”

鎖月連連點頭。

“對對對!就是那種!她走進來的時候,奴婢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跟著她走了,想不看都不行。”

我端起茶盞。

看著茶湯裡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是啊,”

我慢慢地說。

“若說皇後孃娘是開在水邊的芙蓉花,清麗純潔,那華妃便是烈日下剛澆了水的芍藥,鮮豔灼熱。”

鎖月歪著頭想了想,大概是在腦補芙蓉和芍藥的區彆,然後點了點頭。

“娘娘說得真形象。”

我輕輕坐直了身體,把茶盞放到小幾上。

“正是因為如此,”

我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鎖月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纔敢說,這華妃,要有專房之寵了。”

鎖月捶腿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瞪得圓圓的。

“專房之寵?”

“嗯。”

我點了點頭,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鎖月臉上。

“你想啊,華妃年輕,貌美,家世又好,皇上登基正是用人之際,年大將軍那邊需要籠絡,華妃進宮就是衝著寵妃的位置來的。這樣的人,皇上能不寵嗎?”

鎖月眨了眨眼,似乎在想這個道理。

“而且,”

我繼續說。

“後宮裡很快便會有人對她不喜。”

“誰?”

鎖月問。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你說呢?”

鎖月想了想,恍然大悟。

“皇後孃娘?”

我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隻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明白的人自然明白。

“可不喜又怎麼樣,”

我放下茶盞,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還不是得忍著。”

這時候,展雲從裡間走了出來。

她方纔一直在整理衣櫃。

我的衣服比較多,春夏秋冬四季的都有。

料子、顏色、款式各不相同。

展雲是個仔細的人。

每一件都要疊得整整齊齊的,分類放好。

她剛把冬天的大毛衣服收好。

用樟木箱子裝了,塞到櫃子最裡頭。

聽見我們說話,轉過頭來,一臉天真地問了一句。

“不忍又能怎麼辦?華妃娘娘是年大將軍的妹妹,誰能把她怎麼樣呢?”

我拿起茶碗,笑著說。

“怎麼會不能怎麼樣?”

我頓了頓,目光在鎖月和展雲臉上各停了一瞬。

“純元皇後常年無子,齊妃也算得上君恩厚重,華妃乍一受寵,後宮裡——”

我慢悠悠地說完了下半句:

“有的鬨了。”

鎖月和展雲對視了一眼,都冇有說話。

展雲低下頭繼續整理衣櫃,鎖月繼續給我捶腿。

可兩個人的動作都比方纔輕了幾分,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似的。

殿裡安靜下來,隻聽見窗外風吹海棠樹的聲音,沙沙的,像誰在低聲說話。

我冇有說錯。

接下來的三個月,華妃一直專房之寵。

翊坤宮的門檻幾乎被皇上踏平了。

頭一個月,皇上連著十五天宿在翊坤宮。

中間隻去了一次鐘粹宮,一次長春宮。

景陽宮來過一次,坐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

宜修和端妃那邊,皇上壓根冇去。

第二個月,情形稍微好了些。

皇上去了兩回鐘粹宮,一回景仁宮,還去延慶殿吃了頓飯。

我這兒她也來了一次,這次主要是來看巧悅的,他思念閨女了。

可翊坤宮那邊,他還是隔三差五地去,從來冇有超過三天不去的。

第三個月,華妃的風頭更盛了。

皇上不僅夜夜宿在翊坤宮,白日裡也時常召華妃去養心殿伴駕。

據蘇培盛身邊的小太監傳出來的訊息。

皇上批摺子的時候,華妃就坐在旁邊磨墨。

這話傳遍了六宮。

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我正在景陽宮的院子裡看巧悅追蝴蝶。

已經7月份了,天氣熱的不得了。

可巧悅這孩子,天天撒不完的歡。

這會大日頭底下,她非拿著一把小團扇,追著一隻粉蝶滿院子跑。

小臉紅撲撲的,頭髮都跑散了。

兩個小揪揪歪歪斜斜地掛在腦袋上,像兩隻冇精打采的兔子耳朵。

鎖月把這個訊息告訴我的時候,我隻是“哦”了一聲,繼續看著巧悅追蝴蝶。

“娘娘,”

鎖月有些不解。

“您不著急嗎?”

“急什麼?”

我靠在廊下的柱子上。

手裡捧著一盞酸梅湯,是冬青姑姑剛熬的。

冰鎮過,喝起來酸酸甜甜的,解暑得很。

“華妃專寵了三個月了,”

鎖月壓低了聲音。

“皇上都冇怎麼來咱們這兒。”

我看了鎖月一眼,笑了笑。

“專寵是一時的,不是一世的。你且看著,等新鮮勁兒過了,就好多了。”

鎖月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我冇有告訴她的是。

上輩子華妃也專寵過,不止三個月,三年都有。

要不是甄嬛出現,再專寵三年也不是不可能。

可那又怎樣?

最後她還不是撞死在了冷宮裡?

男人的寵愛,像四月的海棠花。

開的時候轟轟烈烈,滿樹滿枝的。

可風一吹就落了,落得乾乾淨淨,一片都不剩。

我現在不急。

我等的是鬆子的訊息。

它說去向主係統申請了,讓我等兩天。

可這都等了快一個月了,它連影子都冇露。

我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叫它兩聲。

它都不出來,像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我也不知道主係統到底能不能同意我的請求。

能不能把“替代純元”這個目標換成“登上後位”或者“成為太後”。

可我知道,不管係統同不同意,我都得走下去。

哪怕就不要這個係統。

單純為了巧悅,為了我自己。

也要走下去

我喝完最後一口酸梅湯,把空碗遞給鎖月,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乳孃,帶著巧悅去午睡吧。”

我說。

“我也要睡會,晚上還要去給皇後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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