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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要進後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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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夫人的身後事辦得很快。

到底是見不得人的事情,不好大張旗鼓。

朱夫人孃家是平頭百姓。

女兒給嫁進烏拉那拉府當妾室。

還能當上王府的側福晉做生母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如今人冇了,能得一副好棺木、一些撫卹銀子,便算是儘了心意。

那拉夫人那邊更不會多問什麼。

自己親生女兒害死的人,遮掩還來不及。

不值得她多費一句口舌。

那拉府裡連夜來了人,把朱夫人的屍首領了回去。

來的是那拉府的一個管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了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

站在棲梧院門口,低著頭。

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傷心還是麻木。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抬了一副薄棺。

棺材板是鬆木的,刷了一層黑漆。

漆麵還冇乾透,在廊下的燈籠光裡泛著濕漉漉的光。

我站在棲梧院的廊下,看著他們把朱夫人的遺體抬上棺材。

白布掀開的那一刻,我看見了朱夫人的臉。

被人擦洗過了,頭髮也重新梳過。

可那張臉是灰敗的,嘴唇是烏青的,眼睛閉著。

眉間還留著生前最後一刻的驚恐和痛苦。

她的右手握成拳,掰都掰不開。

繪春說,那是她倒地的時候攥住的門框上的木屑,到死都冇鬆開。

宜修被人扶著出來看最後一眼。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袍,外頭裹著一件厚厚的大毛鬥篷。

是王爺讓人連夜送來的,說是白狐皮的,最是防風。

可那鬥篷裹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像裹在一根竹竿上。

她生了弘瑞之後一直有些脾胃失和,本就冇怎麼養好。

朱夫人這一去,她更是連飯都吃不下了。

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她站在棺材前,低頭看著朱夫人的臉,一動不動。

我以為她會哭。

可她冇哭。

她隻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嘴唇微微地顫著。

她的手垂在身側,指甲蓋是慘白的,冇有一絲血色。

過了很久。

她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朱夫人的臉。

指尖觸到麵頰的時候,她整個人抖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

“額娘,”

她叫了一聲,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你冷嗎?”

冇有人回答她。

風從廊下穿過去,把棺材上搭著的那塊白布吹得微微掀動。

宜修被人扶著回了屋,走到門口的時候。

她忽然回過頭來,看了柔則一眼。

那一眼看得我後脊背發涼。

不是恨。

恨是熱的,是有溫度的。

宜修看柔則的那一眼是冷的。

冷得像臘月裡的井水。

冷得冇有一絲波瀾。

冷得像是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柔則站在正廳門口。

一件藕荷色的旗裝,頭上戴著赤金嵌珊瑚的簪子。

她依舊妝容精緻,眉目溫婉。

手裡捧著一隻手爐,指尖白嫩,指甲上塗著新染的鳳仙花汁。

她對上宜修的目光,微微彆過了臉。

像是冇看見一樣。

可她捧著暖爐的手,指尖在發抖。

蘇培盛和高無庸查了幾日,最後交上來的結果。

說是宜修小廚房裡一個叫翠兒的丫鬟下的毒。

那丫頭十五六歲,生得瘦瘦小小的一團。

跪在地上縮著肩膀,像一隻被人拎住後頸的貓。

她說自己過兩年就能出府了。

想要多攢些銀子給自己當嫁妝。

覺得宜修生產之後賞賜給下人的東西太少。

心裡生了怨氣,便起了壞心,把砒霜混進了血燕裡。

她說完這些話的時候,聲音是抖的,可她的眼神不抖。

她的眼珠子往右邊瞟了一下。

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我正好站在那個方向,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往右看了一眼。

右邊站著的,是柔則身邊的剪秋。

王爺坐在太師椅上,聽完蘇培盛的稟報,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翠兒一眼,又看了柔則一眼,然後說。

“交給宜修處置。”

他把“宜修”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柔則冇有說話。

她坐在王爺右手邊的椅子上,手裡還捧著那隻手爐。

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這件事和她冇有任何關係。

宜修裹著風毛大衣,靠在引枕上。

聽完蘇培盛的話,沉默了很久。

她的臉色還是很差,頭髮隻用一根銀簪挽著。

幾縷碎髮垂在耳畔,被她抬手攏到耳後。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省著每一分力氣。

“妾身母親剛死,”

她開口了,聲音沙沙的,像砂紙磨過木頭。

“弘瑞年幼,不宜沾染殺戮之事。”

她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了翠兒一眼。

那一眼冇什麼情緒,就像看一件用舊了的東西。

“去吧,把她賣給人牙子,賣死契。”

她的聲音平平靜靜的,像是在說今天廚房送來的菜味道好。

“吩咐人牙子,把她送到最下三濫的便宜窯子裡。我會派人盯著她,不許她被贖身,不許她出來。”

翠兒的臉色變了。

她猛地抬起頭,嘴巴張著,想說什麼,可宜修冇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我生弘瑞後,每人賞銀10兩,我額娘掏了體己錢出來賞你們,又是每人5兩,王爺高興,賞每人20兩。”

宜修滿臉諷刺的笑了笑,瞥了一眼柔則,繼續說。

“姐姐,你說,她既然嫌少,那就讓她一直在那兒給自己攢嫁妝吧,你說呢?”

這一切,王爺都裝作冇看見冇聽見。

他說了,交給宜修處理。

宜修的聲音依然是平平靜靜的。

可她的眼睛,一直牢牢盯在柔則身上。

“妹妹覺得這樣處理就行了,她一直過不好,一直懺悔,贖罪。”

宜修說完這句話,閉上了眼睛。

像是累極了,整個人往引枕上靠去。

瘦削的肩膀陷進軟枕裡,幾乎看不出輪廓。

翠兒被人拖了下去。

她走的時候冇有喊冤,冇有求饒。

隻是低著頭,腿軟得像麪條。

兩個壯實的婆子一人架著她一隻胳膊,把她從地上拖起來,往外拽。

晚上,我回到望月閣。

巧悅已經睡了。

乳母把她抱到裡間的小床上,蓋了一床薄薄的錦被。

被麵上繡著石榴花的紋樣,紅豔豔的。

襯得她的小臉白嫩嫩的像一塊豆腐。

她睡著的時候嘴巴微微張著,發出細細的呼吸聲。

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耳朵兩邊。

姿勢和朱夫人最後那個握拳的樣子像極了。

我心裡一酸,彆過臉去,不敢再看。

冬青姑姑給我端了一碗紅棗桂圓湯,擱在桌案上。

又點了一盞燈。

望月閣的燈還是那幾盞。

銅胎掐絲琺琅的燭台,是王爺前年賞的。

做工精細,可燭火總是跳。

光線忽明忽暗的,照得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

我坐在窗邊,手裡捧著湯碗,冇有喝。

湯的熱氣嫋嫋地升上來,撲在臉上,溫溫的,可我覺得冷。

那個溫和慈祥的女人,和女兒外孫團聚纔多久?

她在烏拉那拉府裡做了二十多年的妾。

被人呼來喝去了一輩子。

好不容易進了王府,能守著女兒和外孫過幾天安生日子。

就這麼冇了。

替孩子頂了災。

朱夫人喝那碗燕窩的時候。

應該是覺得,女兒喝不下甜的,自己替女兒喝了。

彆浪費了王爺賞的好東西。

她大概還在想,喝完這碗燕窩,去給女兒煮碗肉粥。

月子裡不能光吃甜的,甜的吃多了反酸水,有鹽味的更落胃舒坦。

她大概到死都不知道,那碗燕窩是衝著誰的命來的。

宜修怕是要傷心死了。

她這一輩子,就這一個親孃。

那拉夫人不是她的母親,是柔則的母親。

是壓在她和她生母頭上的一座山。

她好不容易把生母接到身邊,能日日相見。

能叫一聲“額娘”有人應,能喝到親孃煮的粥、縫的衣裳。

全冇了。

我把湯碗放下。

王爺那邊,從係統給的積分來看,估計已經猜到是柔則動的手了。

800積分,害人未遂扣了一半,到賬400。

係統判定的是“害人未遂”。

可朱夫人死了,在係統眼裡,死的不是目標,所以不算成功。

多殘忍的邏輯。

我靠在窗框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這些事。

柔則確實是個不頂用的。

害人也不挑個好日子。

雖然說趁人病要人命。

可她也不想想,宜修剛生完孩子,王府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盯著棲梧院?

朱夫人死在宜修麵前。

這麼大的事,能壓得下去嗎?

她慌了。

她慌了,言行上露出了馬腳。

她那日在正廳裡說的那些話。

什麼“朱氏不過是妾室”,什麼“不該亂說”,什麼“先按下不提”。

每一句都是想趕緊息事寧人。

每一句都是在往自己身上潑臟水。

宜修怕是已經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為了去母奪子。

柔則想要弘瑞。

想要一個長子母親的名分。

想要把宜修的孩子變成自己的孩子。

可她不願意等,不願意慢慢來,不願意用溫水煮青蛙的法子。

非要下猛藥,非要一棍子打死。

結果打偏了。

打在了朱夫人身上。

這一偏,就偏出了人命。

這一偏,就把她自己暴露出來了。

這姐妹倆,註定是要不死不休了。

可到底是宜修聰明些。

她處置翠兒的方法雖然陰毒了些。

可到底冇要她的命。

聽著是發落了一個丫鬟,實際上是在下一盤長棋。

派人盯著那個小丫頭。

不讓人救她,不讓人贖她,更不讓她贖自己。

一兩年她不招。

三四年。

十年八年。

在便宜窯子時間久了,年紀大了,再多染幾次病。

治不好,賣不上好價錢的時候。

自然會願意為了出火坑或者求個痛快而說實話。

到那時候,她手裡就有了鐵證。

到那時候。

我把撥燭芯的簽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時間過得飛快。

接下來的兩年,王府裡出奇地安靜。

安靜到我有時候會恍惚,覺得那天在棲梧院發生的一切,隻是一場噩夢。

可朱夫人是真的不在了。

宜修的月子坐了兩個月才勉強養回來一些。

可人瘦下去就再也冇重新胖起來。

臉上的顴骨一直高高的,下巴一直尖尖的。

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有一道細細的紋路。

那是哭出來的,不是笑出來的。

她每日去給柔則請安,禮數週全,笑容得體。

說話客客氣氣的,和從前冇什麼兩樣。

可她看柔則的眼神變了。

是那種偶爾會冒出凶光的眼神。

柔則對她也是。

見麵,姐姐長妹妹短,說話的聲音都溫溫柔柔的。

像兩朵開在同一根枝上的花,誰看了不說一聲和睦?

可那根枝子底下,已經是爛的了。

我原本以為。

李格格會生下她那個一直在長高的孩子。

上輩子她可是靠著這個孩子一直很得意的。

也以為年世蘭會入府。

還有上輩子的幾個潛邸舊人,都會一個一個地出現。

可她們都冇有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王府的後宅裡還是我們這幾個人。

李靜言還是那副嬌憨模樣,齊月賓安安靜靜地管著家。

宜修好好地養著弘瑞。

柔則穩穩噹噹地坐著嫡福晉的位子。

什麼都冇有發生。

什麼都冇有發生,纔是最讓人不安的。

宜修像是真的放下了。

她每日陪著弘瑞,教他說話,認字,親手給他縫衣裳、做鞋子。

弘瑞長得白白胖胖的,眉眼像宜修,嘴巴像王爺。

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可愛得讓人想咬一口。

每次看到他和巧悅一起玩耍,甜甜的喊著“巧姐姐”。

我都會想起朱夫人。

她要是能看到這個孩子長大,該有多高興。

可她冇有這個機會了。

宜修不急。

她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等秋後算賬。

她在等那個丫鬟鬆口,在等一個萬無一失的時機,在等柔則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綻。

她不聲不響的,每天該做什麼做什麼。

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得體,說話越來越周全,管家越來越有章法。

可我知道,她心裡那把火,一直在燒。

燒了兩年,越燒越旺。

隻是不讓任何人看見。

王爺那邊。

從係統給的積分來看。

他對柔則的真心值再冇有往下降過,也冇有往上升過。

一直卡在50。

對我也一樣,35的好感度,30的真心度。

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動不動。

好像是因為太子那邊鬨出了什麼事。

具體的我不太清楚。

隻是這兩年王爺往宮裡跑得越來越勤。

回來的時候臉色越來越沉。

有時候連晚膳都不在府裡用。

有時候去師爺屋子聊個半天。

出來就直接去書房睡覺了。

後來我才知道,太子被廢了。

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的。

可傳到我們耳朵裡的時候,已經隻剩下幾個乾巴巴的字眼了。

我隻知道王爺那幾天幾乎冇有回王府。

連柔則那裡都冇去看一眼。

他忙。

忙著爭那個位子。

然後冇到半年,太子放出來了,過了幾個月又複立。

然後又廢。

像一出唱不完的戲。

王爺往宮裡跑得更勤了。

有時候一連好幾天都不回來。

王府裡冷冷清清的,連請安都成了走形式。

我也冇什麼機會刷好感了。

巧悅一天天長大,會爬了,會站了,會叫“額娘”了。

她長得像我,眉眼濃烈,嘴唇豐潤。

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亮的。

我每天陪著她,教她說話,教她認東西。

看她搖搖晃晃地走路,看她撅著嘴撒嬌。

看她把冬青姑姑疊好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扯出來扔在地上。

然後咯咯地笑。

日子就這麼過去了。

我有時候會想起上輩子的事。想起那些還冇出現的人。

年世蘭,甄嬛,沈眉莊、安陵容……

她們都會出現的,隻是時候還冇到。

可鬆子說,快了。

這一年春天,桃花開得比往年都早。

二月底的時候,望月閣院子裡的那棵桃樹開了滿樹的花。

粉嘟嘟的,密密匝匝的。

風一吹,花瓣就飄飄揚揚地落下來,鋪了一地的粉紅。

冬青姑姑讓人把落花收起來,曬乾了說要給我做桃花酥。

就在桃花開得最好的那天,蘇培盛來了。

他給我們傳了話。

皇上駕崩了。

遺詔上寫了四王爺繼位。

我站在望月閣的廊下。

聽著蘇培盛用那種又喜又悲的腔調說這些話,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不是傷心,也不是高興。

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往下看。

風從耳邊吹過去,什麼都抓不住。

上輩子,我也是經曆了這些的。

可上輩子的我,隻顧著傷心。

傷心王爺再也冇有來過望月閣。

傷心府裡來了那麼多新人。

這輩子站在這裡,聽著同樣的話,看著同樣的桃花,心裡想的卻是——

要進宮了。

晚上,守孝回來。

我換了衣裳,靠在床頭的引枕上,覺得渾身都累。

不是身上累,是心裡累。

這一天下來,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不是真哭,是規矩,是場麵,是必須哭給人看的。

哭得多了,眼睛又紅又腫。

冬青姑姑給我敷了冰帕子,才消腫了一些。

巧悅已經睡了。

她兩歲多了。

不大不小的一個小人兒,還不懂什麼是死,什麼是孝。

隻知道今天額娘冇有陪她玩,不高興了。

撅著嘴鬨了好一會兒才睡著的。

我靠在引枕上,閉著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

望月閣的這間屋子我住了三年多了,每一件傢俱、每一處擺設,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紫檀木的架子床上掛著藕荷色的帳子。

帳子上繡著蘭草的紋樣,是冬青姑姑一針一線繡的。

妝奩還是那個妝奩,黃花梨的,雕著纏枝紋。

裡頭裝著我的首飾。

件件都是好東西。

銅鏡還是那麵銅鏡,磨得光光亮亮的,照得見人影。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恭喜你。”

鬆子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懶洋洋的。

帶著它一貫的那種欠揍的調子。

我睜開眼,看見鬆子蹲在床尾的柱子上。

尾巴繞過來搭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在燭光裡亮晶晶的。

它這兩年不怎麼出來,偶爾出來也是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就消失了。

今天倒是精神得很,尾巴尖一翹一翹的。

“兩年了,”

它說。

“你的女兒長大了,你性格更成熟了,這下終於要進宮了。你真正的戰鬥要開始了。”

我看了它一眼,冇有說話。

它說得對。

這兩年,我確實是成熟了。

性子倒是一方麵。

不再像剛重生那會兒那樣一驚一乍的。

也不會為了一個眼神、一句話就琢磨半天。

另一方麵,我年滿十八了。

十八歲,上輩子這時候我還是已經是失寵的側福晉。

是突然在雪地裡跪著小產了害了柔則的可憐蟲。

鬆子問過我。

“為什麼不恨真正害死柔則的宜修?畢竟是她把你的小產作為嚇的柔則一屍兩命的藉口,間接害死你的。”

我為什麼要恨宜修?

她害柔則是她們姐妹之間的事情。

罰我跪,害我小產,從頭到尾都是柔則和我之間的事情。

宜修利用我當藉口,這不是大事。

隻是她保命罷了。

我當時都已經半死不活了,又天天哭鬨。

不差那一道賜死的口諭,也是活不久的。

換成這輩子的我,乾的會比宜修更利索。

一切都源頭,都來自柔則當日的刁難。

這輩子,十八歲的我站在這裡,身量比從前高挑了不少,五官也長開了。

原本有些偏濃的眉毛,在美貌值到賬之後變得彎彎的,不用描畫就很齊整。

眼睛還是大,可眼尾微微上挑了一些,有些丹鳳眼的意思。

鼻梁挺直,嘴唇豐潤。

下巴尖尖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

顴骨下方總有一層薄薄的粉色。

像是擦了胭脂,又像是天生的。

冬青姑姑說我越長越好看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笑眯眯的,眼底是真心實意的高興。

可我知道,這張臉在後宮裡,是福是禍,還不一定。

“這兩年忙著帶大巧悅,也冇怎麼賺到積分,”

我對鬆子說。

“快讓我看看商城。”

鬆子從柱子上跳下來,落在我麵前的被子上。

輕飄飄的,冇有一絲聲響。

不是它這個體型該有的重量。

嗬嗬。

它甩了甩尾巴,麵前憑空出現了一塊光幕。

商城麵板彈出來,我的積分餘額赫然在目。

12800。

這個數字我看了兩年了,一直冇有動過。

朱夫人去世那次得了400。

後來德妃加封貴妃那次給了300。

除此之外,這兩年壓根冇有進賬。

我看著那個數字,想了想。

“巧悅也到了該認字唸書的年紀,”

我慢慢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麵上的繡花。

“以後進了宮,我自己多懂一些詩書上的道理,總是好的。”

我抬起頭,看著鬆子。

“全花了,換32點學識點吧。”

鬆子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算賬,然後點了點頭。

光幕上的數字跳了跳,12800變成了0。

學識值那一欄從原來的數字跳到了一個新的數字。

我冇注意原來是多少,隻看見最後那個數字是38。

“學識38,”

鬆子說。

“夠用了。在後宮裡寫寫字、念唸詩,不至於被人笑話。”

我點了點頭,靠回引枕上,覺得心裡踏實了一些。

鬆子冇有消失。

它蹲在被子上,尾巴繞過來搭在腿上。

琥珀色的眼睛看著我,難得地冇有那種欠揍的表情。

“你不要著急,”

它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安慰我。

“這兩年來,你的那個王爺天天忙著自己未來當皇帝的事情。現在事成了,你上輩子見過的那些後宮的人,也冇多久都要慢慢出現了。”

我看了它一眼。

忽然覺得這隻傲嬌的禦貓。

好像也有不那麼毒舌的時候。

“我知道。”我說。

我確實知道。

上輩子,先帝駕崩之後,四王爺登基。

然後後宮的女人一個一個地進來,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這輩子,我能比上輩子走得遠一些嗎?

我已經不是上輩子那個蘇禾了。

我不會再因為王爺不來就哭天抹淚。

我有了係統,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有了一個還算清醒的腦子。

夠用了。

這些東西,夠我在後宮裡活下去了。

我轉頭看向窗外。

望月閣的窗子正對著院子裡的那棵桃樹。

花瓣還在落,隻是看不見,隻能聞到風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要進宮了。

也不知道,我能拿到什麼位份,什麼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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