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迅速將濕衣服抖開,用帕子反覆摁壓,再將衣裳一件一件包裹進殿中垂簾,用力揉捏擰動,把衣上的水分吸乾。在宮中時,她們的衣裳來不及乾,也會用這種辦法。
隻要外衫乾爽一些就行,至於小衣,濕便濕吧,她這副身子如今也糙起來了,凍一會兒不打緊。
這世間女子當如鐵,方能扛事。
沈姝正忙碌著,殿門外響起了腳步聲,她心中一動,扭頭看向了門口。莫不是,陷害她的人在偷看她?
沈姝貓下腰,緩緩靠近門口。那影子已經映在門上了,她定定神,飛快地拉開!
抬眸定睛,她瞬間愣住。
門口的人是謝硯凜,正彎下腰把一張紙放門檻上放。
“王爺。”沈姝趕緊曲膝行禮。
謝硯凜眸子微撩,直起腰來,將那紙往她麵前遞。
沈姝連忙雙手接過來,隻見紙上寫著:明日換膳食。
這是來提醒她,不要再給小公子吃蘿蔔餅了?罷了,主家的要求,她照辦就行。
再抬眸時,謝硯凜已經轉身往外走了。沈姝疊好紙,換好衣衫,抱著那疊動了手腳的衣服出來。院中婢女們各忙各的,有人悄然抬頭看她,又迅速埋下頭去。
“沈娘子怎麼還冇換衣服?”一名婢女端著熱茶從她麵前過去,打量她一眼,皺起了眉。
“馬上就換,滋……頭有點疼。”沈姝假裝頭暈,把衣裳給過去:“姑娘幫我拿一下。”
那婢女皺著眉,一臉不悅,但還是伸出了手,嘴裡埋怨道:“你搞什麼?府裡可不留吃閒飯的。”
沈姝悄然觀察著她,見她並未懼碰觸碰她手中的衣裳,於是在她接住衣服之前收回了手。
她一連試了好幾個,都冇反應,就在沈姝準備暫時放棄,明日再查時,隻見前麵一個婢女撐著傘匆匆往外走去,在出門時,她還扭過頭看了沈姝一眼。
沈姝看著她的反應,當下就有了判斷,隻怕動手的就是這姑娘了。如今匆匆離開,隻怕是去向她背後的人報信。
“方纔出去的是趙姑娘吧?我有事要請教她,她這是去哪兒。”沈姝故意找身邊的一個丫鬟打聽。
“那是晴竹!你趕緊準備吧,小公子快回來了。”丫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隨口應道。
沈姝道了謝,拿著衣裳直接去了晴竹住的地方。
院中丫鬟的名字都有門道,叫晴竹,晴葉,晴芳的,都住在主院外院的東邊廂房。她尋過去,直接把衣裳放到晴竹的床上,再用被子蓋好。
給她警示即可,現在還不便撕破臉。
剛從房間出來,隻見外麵一頂小轎飛快地抬進主院大門。
是小公子進府了。
轎子落地,仆婦們一擁而上,撐傘的,接人的,把謝黯圍得密不透風,一點雨水都濺不到他身上。
“小公子萬福。”沈姝站在門口,溫柔地朝謝黯行禮。
謝黯看到她,立馬眼睛一亮:“淑姨,蘿蔔餅做好了嗎?”
“做好了。”沈姝柔聲道。
謝黯馬上朝她伸出手,讓她牽。
沈姝牽著他,慢步進了膳堂。桌上擺好了膳食,滿滿一桌子,謝硯凜已經坐在了桌前,玄衣加身,玉冠束髮,白淨的手指握著茶盞,低眸飲茶。
謝黯就坐在謝硯凜身邊用飯,他麵前擺著沈姝做的蘿蔔餅和南瓜湯。拿起蘿蔔餅咬了一口,露出了疑惑之色:“為什麼和昨天的味道不一樣。”
當然是因為昨天的蘿蔔餅隻有很少的肉沫,也冇有雞蛋,用的都是粗糙的食材呀。
沈姝彎下腰來,溫柔地說道:“好吃嗎?”
謝黯點頭:“好吃。”
“昨兒的蘿蔔餅是我家小妹妹吃的,你們身體情況不一樣,所以做法就不一樣。”沈姝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謝黯信了,對著香糯的蘿蔔餅又咬了一大口,最後把湯也喝光了。圍在一邊伺候的丫鬟們都露出了驚訝之色,謝黯平常挑食,有好一陣子冇好好吃飯了。謝硯凜也放下了筷子,看著謝黯吃飯。
沈姝看著謝硯凜的樣子,琢磨著自己應該是讓他滿意了吧?沈姝你可真厲害,相信用不了幾日,一大一小都能被你的廚藝折服!你就能在王府穩穩地站住!
“我去溫書。”謝黯吃滿足了,從椅子上溜下來,雙手伸向沈姝
沈姝趕緊抱起了謝黯。小傢夥把頭靠在沈姝的肩窩裡,雙手摟住了她的脖子,十分依賴地哼了一聲,模樣像隻小狗兒。
沈姝心軟軟的,手在他的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才五歲呢,正是找孃親撒嬌的年紀。
抱著謝黯出門時,隻見晴竹抓著那團衣裳,一臉惱怒地從主院大門進來,沈姝看到她,特地停下了腳步,溫柔地朝她笑了笑。
“晴竹姑娘,這是去哪兒?”她柔聲道。
晴竹舉起了手中的衣裳,嘴張了張,臉越漲越紅,但卻冇敢真的和沈姝理論。而她那張原本還算白皙的臉,現在已經開始冒出紅疹……
“晴竹姑娘,雨停了呢,正好洗衣裳去。”沈姝又朝晴竹笑了笑,這才抱著謝黯朝書房走去。
她能在宮裡掙紮出一條生路,怎會怕王府這些婢女的小手段?她經曆過的那些事,若是說出來,隻怕這些丫頭要被嚇尿!
謝黯溫了小半個時辰的書便開始打瞌睡。才五歲的孩子,要早早起來練武,上一天的學,晚上還要溫書,早就累壞了。
她把謝黯放到柔軟的床上,剪暗燈火,坐到床邊的腳踏上守著他。
外麵又開始下雨了,淅淅瀝瀝地落個不停。沈姝有些擔心錦寶兒,這麼濕冷的天,她會不會咳嗽?
吱嘎一聲,門推開了。她抬眸看去,謝硯凜換了身寢衣走進來了,那衣衫單薄,風一吹就貼在他的身上,修長的身形在衫下若隱若現。寬肩窄腰,胸膛結實,是副好身材。
沈姝隻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眸子,側身讓到了一邊。他許是進來看小公子的,看一眼就會走。
那道修長的身影從她麵前過去,下一瞬,竟直接脫了靴,直接躺在了床上。
沈姝:……
他乾嗎呢?他睡這兒?他自己的房間啊!
之前嬤嬤交代過,晚上她得守著謝黯!可現在她怎麼守?謝硯凜也在,她也要看著他睡覺?
“王爺睡這兒?”她壯著膽子小聲問他。
床上那男人合著眼睛睡得自在。
他聾的!沈姝皺皺眉,有些不悅地坐回腳踏上。
這樣她可要收兩份月例了呢!她是做謝黯的奶孃,又不是做他謝硯凜的奶孃!
此時轟隆隆一聲炸雷驚響。
沈姝立馬站起來,彎過身子探進去看謝黯。果然小孩子驚到了,睜大了眼睛,茫然無措地看著她。
沈姝伸出手,輕輕地拍打他的肩:“睡吧,睡吧。”
她的袖子拂過謝硯凜的臉頰,一點淡香逸入他的鼻中,長睫扇動,眸子飛快地睜開。
這香氣……
他在哪裡聞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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