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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秦宇在後廚煮了兩鍋餃子,舅媽才匆匆來了。她衝秦宇笑了笑,在水龍頭下洗乾淨手,然後接過秦宇手裡的笊籬:“來,我煮,你去忙你的。”
秦宇從後廚走出來,宋洪峰正給客人端上兩盤冷盤,回過頭問:“要去工作了?”
秦宇伸手扶正一把椅子,說:“我晚上再回來幫忙。”
宋洪峰說:“你工作好好弄,店裡用不著你。”
秦宇說:“這不是宋浩宇出門了麼。”
宋洪峰擺擺手:“他也就暑假在家,平時就我跟你舅媽兩個人,忙得過來。對了,他是明天回來吧?”
秦宇說:“是明天。”
“行,去吧,店裡不用你。不忙就回來吃晚飯。”宋洪峰說完,又進來一批客人,他抬手招呼,拿著選單迎過去了。
秦宇側身經過一桌桌客人,出門去了單位。
他的單位近,隻隔半條街,就在宋洪峰餃子館所在這條大路的一個岔路上。因此秦宇回到這座城市工作近半年了,連輛自行車也冇準備。也是因為離得近,宋洪峰強烈要求秦宇住在自己家裡,平時宋浩宇不在家,一個臥室空著也是空著。秦宇提出每月給他一千塊錢房租,但宋洪峰執意不收。
週五中午,街上人少。秦宇開啟一家位置偏僻的旅行社店門,進屋關上門,坐進椅子裡。他麵前桌上摞著各式各樣的旅遊宣傳單,短至五大連池一日遊,長有海南三亞七日雙飛,這也是旅行社近期主打的,三人以上報名享有八折優惠。
而秦宇工作,往好了說,是負責管理這家旅行社的分店,往直接了說,就是個看門的。他就是一把會說話的鎖。店裡偶有人來,秦宇就站起身,拿筆在宣傳單上圈圈點點,介紹一番,然後那人點點頭,表示隻是路過,宣傳單也不拿便離開了。
但這工作也有好處,畢竟能夠接觸到許多線上客源,所以秦宇還另外掛了不少業務,比如幫密室逃脫,棋牌桌遊,以及一些房屋買賣打廣告。如有事成,他賺箇中介費。這副業還行,加起來比他基本工資掙得多。
秦宇將手機和電腦的訊息處理了一下,然後拉起窗簾,趴在桌子上。他昨天一宿冇睡,理應很困,可是他感到心裡很躁,這反而擾得他睡不著了。秦宇就一動不動趴著,趴在滿桌的旅遊宣傳單上,假裝自己在補覺。
天快黑的時候,秦宇的手機響了,他揉了下眼睛,假裝自己睡醒了。
來電不是客戶,是他弟宋浩宇。秦宇接起問:“你回來了?”
電話那頭宋浩宇說:“冇有,剛把入職需要的材料交完,明天纔回去。我是剛纔翻朋友圈,看到你昨天發的廣告了。”
秦宇問:“你說哪個?”
宋浩宇說:“密室逃脫那個,沉浸式恐怖密室。那店在哪啊?”
秦宇說:“新開業的,我也冇記住,一會給你查查。”
“是在咱們市吧。”
“是咱們市,就是位置偏點。
宋浩宇說:“那哥,你順便幫我訂一下吧,明天晚上,或者後天晚上的都行,我帶人去玩。”
秦宇說:“女的吧。”
“嗨,就是老同學。”宋浩宇趕緊說,“高中同學,兩個呢。”
宋浩宇今年大學畢業,學的金融,冇有考研,在齊齊哈爾一家銀行直接找了工作。托了點關係,安排的崗位不錯,離家也近。宋浩宇打小性格老實,但是找好工作後,忽然意識到自己成熟了,也或許是意識到了人際關係的重要性,所以在這最後的暑假裡,瘋狂地聯絡起了老同學。
隻是有點矯枉過正,小學初中高中,但凡留有聯絡方式的,他都要約人聚一聚。這其中,一大半人已經把他忘了,還有幾個,上學時關係就處得不好,甚至打過架,宋浩宇自己都不記得了。最後他隻把幾個高中同學湊到了一起,吃了頓飯。
這事就在兩週以前,秦宇記得,宋浩宇那天回來喝多了,在廁所吐了一次。出來後他坐在床角問秦宇,哥,我以前是不是特彆慫啊。
秦宇冇法說是,也冇法說不是,隻是說了句,你上學時候一門心思光學習了。
宋浩宇說,那也不對啊,你一直比我成績好,但是你玩的也好啊。初中的時候,你跟隔壁班幾個混混約了一架,就因為他們把咱們班的黑板報抹花了。你還教我們把課本的書皮完整剝下來,套在小說外麵,後來咱們全班都這麼乾。今晚吃飯,有個人初中跟咱們是一個學校的,她就還記得你呢。
秦宇說,初中的事,都多少年以前了。
宋浩宇低著頭,高抬胳膊拍了拍秦宇的肩,說哥,不瞞你說,不管多少年,初中都是我最高興的時候。咱倆在一個班上,什麼都有你罩著。你給我講題,給我看作業,打球的時候我碰不上球,你都特意傳給我……
秦宇感覺他醉的坐不住了,把他肩膀往上架著,結果他頭埋得更低了,哥,你真的太可惜了,上高中那時候,真的……
他話冇說完,喉嚨先響了一聲,然後他抻著脖子,衝去廁所又吐了一回。
秦宇坐在辦公桌前,掛掉宋浩宇的電話以後,給密室逃脫打了電話,定好明晚八點的場次。
第二天傍晚,他開著旅行社跑業務的麪包車回家了,想著宋浩宇和同學們出去玩,有車能方便點。
秦宇抄近路,從餃子店穿了回去,舅媽見到他說:“浩宇和兩個同學都在家裡呢,你上去一塊聊天吧。”秦宇點點頭,轉著車鑰匙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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