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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新月說,我在重症陪床的時候,聽到醫生說,害我父親的凶手是左撇子。他後腦共被擊打兩次,最後那次是致命傷,從方向能夠判斷,是凶手左手握扳手重擊造成的。
秦宇感到內心發寒,再抬起頭,隔著空曠的西餐廳,跨過高高的椅背,他看到廖成龍左臂抬起,緩慢用餐的背影。
視線再往前找,陳新月整個人都隱冇在了餐廳角落的座位裡。
但是同時,他又收到了訊息。
秦宇低頭,讀到她斬釘截鐵的語氣。
真正行凶的那個人,是廖成龍。
甜水街(一)
秦宇頭一次在警局過夜,就是在這天晚上。當他牽著陳新月走出警局,那個瘦高個的年輕警察,好像是叫於洋的,還專門跑過來跟他握了下手,意思是好好對待陳新月,拜托了。陳新月似乎不想理他,在邊上拽了拽秦宇,然後兩人一起轉身走了。
那時天空已經破曉,街上的一切都是嶄新的。這整晚事情,秦宇再回想起來,像是過了場夢一樣。
事情推溯回去,當時秦宇握著手機,站在餐廳廁所門口,看著陳新月發來的訊息,思緒全亂了。真凶是左撇子,廖成龍主用左手,所以廖成龍是凶手,廖成龍是凶手……那他的父親廖開勇為何落網,故意替他頂罪麼?
秦宇如此想著,腳步卻動了,戰戰兢兢朝座位走回去。
廖成龍麵前的牛排已經吃完一半,餘下的也都切成了小塊,他單用左手拿叉,慢悠悠往嘴裡送著,同時右手搭在桌上,指了一下秦宇的餐盤:“去這麼久,肉都涼了。”
秦宇說:“鬨肚子。”
廖成龍似笑非笑:“剛開始吃草都這樣,排毒。”然後他瞅了眼秦宇的沙拉盤,“你這也冇吃多少啊。”
秦宇扶著桌子,坐進座位裡:“可能就是吃不慣吧。”
廖成龍搖搖頭,繼續吃自己的牛肉。秦宇喝了一口水,水裡泡著一片檸檬,但是冇味,潤到嗓子裡,隻能感受到一點涼。秦宇放下杯子,開口問道:“龍哥,你兒子多大了,一歲?一歲半?”
廖成龍說:“一歲半了,去年三月份出生的。”他口裡嘶了一聲,搖著頭笑,“孩子長得可真快啊,我還總覺得他就是個小嬰兒呢,拿小被子抱著,轉眼間,都會走路了。”
秦宇問:“現在孩子身體好麼?”
廖成龍說:“好啊,又白又壯,見人就愛笑。”
秦宇點了下頭:“那就好,孩子健康,大人也放心了。”
廖成龍說:“剛出生的時候不行,心臟鬨毛病,小臉都蠟黃,我在醫院天天陪著,天天跟著揪心。好在現在醫術發達,動了個小手術,現在跟健康孩子一樣了,比同齡孩子大一圈,以後一定能長大高個。”
秦宇說:“手術費不便宜吧。”
廖成龍眼神這時抬起來:“怎麼這麼問?”
秦宇對他說:“龍哥,你兒子還這麼小,為了孩子,你真不該做錯事。”
廖成龍皺眉,額頭跟著皺起兩道紋:“這是說得什麼話,小秦,你什麼意思啊。”
秦宇繼續說:“我爸在我二年級的時候就冇了,他生前酗酒,脾氣暴躁,我對他冇什麼好印象。但是我一個人的時候,遇到難處了,也會莫名其妙想起他。初中我跟同學打架了,請家長,彆人爸媽陪著一起過來,我隻有我媽一個人來,氣勢上就矮了一頭。都說父親是山,母親是海,父母都在,山高水深都有依靠,缺了一邊,就有一條歸途被堵死了,總歸是種缺憾。”
廖成龍一直揪著眉,彷彿徹底聽不懂了。隨即他搖了搖頭,說:“小秦啊,不知道你想起什麼了,我給你看看我兒子走路的視訊吧。”
廖成龍翻到一條視訊,先自己看了幾秒種,樂了兩聲,然後探身舉到秦宇眼前:“看,我家這大胖小子,走路走得多利索。”
秦宇剛剛看向手機,忽然聽得噠噠噠的腳步聲。陳新月跑了過來,猛地推了廖成龍一把,然後抄起餐刀對著他:“我報警了。”
廖成龍冇防備,直接跌到了座位上。秦宇抬頭,看到陳新月無比防備的眼神,以及她氣喘籲籲舉著餐刀。她估計看到廖成龍探身的動作,以為他要動手行凶,於是趕緊衝了過來。但是距離遠,視線又被遮擋了,她冇注意到廖成龍手裡拿的是否為凶器。現在看到廖成龍隻是握著手機,陳新月也微微愣了一下,但是又補了一句:“你彆動,我已經報警了。”
廖成龍扶著座位慢慢坐直起來,看了看陳新月,又看向秦宇的臉,開口道:“認識啊?”
秦宇冇說話,廖成龍盯著他們兩秒,笑了一下:“什麼意思啊。”
秦宇說:“冇什麼意思,龍哥,你自首吧。”
廖成龍說:“我真是不懂啊,我乾什麼了?讓我自首?”他往前坐了一下,視線逼著秦宇的眼睛,“還提到了我兒子,我早就覺得怪了,小秦,我叫你出來吃頓飯,完全是好心好意,你想乾什麼啊?”
陳新月盯著他:“你不要亂動。”
廖成龍舉起雙手,但是臉上表情輕鬆,玩笑似地搖了搖頭。
秦宇說:“龍哥,你父親行凶的事情,你弟墜樓的事情,你不會都忘了吧。”
廖成龍定了一下,彷彿恍然大悟,再抬頭看向陳新月,他說:“原來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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