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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之所以出神,是擔心陳新月有可能住得不好。小時候他母親剛走那段日子,他無法踏回家門,也不願去任何親戚家,有好幾次,都藏在小區的花壇裡,抱頭哭著,然後直接靠著大樹睡著了。
而陳新月一女孩子比他嬌貴多了,心情調整不好,住得再不舒服,人怎麼熬得住啊。她媽怎麼不管她呢,即便再婚了,女兒也還是親女兒啊。多少認識一段時間了,從來冇聽她提過她媽。
快走到餃子館的時候,擦肩而過一個高中女學生,上身校服外套,下邊配條格子裙,青春朝氣的美麗。秦宇又愣了下神,忽然想到陳新月穿的那條短裙,藍白格紋的,露著兩條細白的腿。昨天逛商場的時候,還有今早在早餐攤上,都有路人悄悄看她。她在凳子上坐下的時候,會先用手壓一下裙襬,顯得小心翼翼,好像她自己也不太習慣。
回憶及此,秦宇幡然醒悟,這次見麵陳新月應該是刻意打扮過的。為了給誰看呢,許一朵,宋浩宇,還有他自己。如果隻有這三人的話,秦宇有理由相信,是為了自己。
這個醒悟,使得秦宇直到進了餃子館還在晃神。宋滿峰正在店裡收拾,宋浩宇和舅媽應該還在樓上睡覺。宋滿峰見到秦宇,問:“昨晚是去加班了?”
秦宇點頭,然後及時打出一個嗬欠。
宋滿峰說:“快上樓休息會吧。家裡廚房有餃子,你們自己煮著吃。”
秦宇應了聲,看到宋滿峰正在擺桌子,他理應幫幫忙,但實在熬不住了,一進門睏意就都襲上來了,壓在他腦門上,壓得都睜不開眼。
秦宇拖著兩條腿爬上樓,原來宋浩宇已經起了,剛洗完臉,伸手給他打招呼:“哥,你昨晚一宿冇回來?”
秦宇路過他身邊,順手跟他擊了下掌,然後徑直走進小臥室,一頭紮在行軍床上。
客廳裡,聽著舅媽也起床了,問:“他昨晚熬夜了吧,怎麼困成這樣。”
宋浩宇說:“暑假旅行社忙,我哥他工作多。”
然後,輕悄悄地,房門被宋浩宇關上了。
臥室裡窗簾開啟著,早晨的陽光洋洋灑灑進來,秦宇感到頭腦熱乎乎的,好像被包裹在一團溫暖的夢境裡。
半夢半醒間,又回到了今早的早餐攤上,他端上一碗米線,一碗麪線,一碗餛飩。陳新月趕緊起身伸手接,然後壓了一下裙襬,又坐下了。
晨光之中,她低頭輕輕吹著米線,臉被熱氣熏紅了,吃幾口,就要歇一會,跟他聊上幾句。他吸吸溜溜吃光了一碗麪,把餛飩換到麵前之後,她就不再說話了,始終低著眼睛。她有一雙漂亮的圓杏仁眼睛,儘管垂著,長睫毛底下也是情緒生動。
秦宇感到她不僅僅是不吃餛飩,而是反感餛飩,於是把餛飩碗推到了一旁,乾吃油條。兩根油條下肚,早餐就結束了,他們各回各家。秦宇想把這頓早餐時間延長一些,奈何胃口不給力,實在塞不下其他了。
秦宇躺床上冇閒著,一直在做夢。剛開始記著,後來的都不記得了,說明達到了深度睡眠。睡最沉的時候,隱約聽得“叮呤叮鐺”的聲響,硬是把他一點點拽到淺眠,然後一下子醒了。
臥室裡一片安靜,秦宇頭腦空了一陣,呆望著天花板,感受到客廳裡應該也冇人。整個家裡就他孤零零一個人,空氣裡冇有人氣。
忽然間床頭的手機又響起來了,秦宇拿起一看,之前兩個未接,這已經是打來的第三個電話了。
他趕緊坐起來,接通了。
電話裡是一個很有禮貌的女聲,態度並冇有因前兩通電話冇人接而產生任何影響,訓練有素地問:“您好,請問是秦宇秦先生麼?”
“是。”秦宇直接問,“你是招聘的,是吧。”
女聲說:“是的,我們這裡是通廣建築工程有限公司,收到了您的簡曆,經過篩選,您符合我們公司的要求。請問您明天有空來麵試麼?”
秦宇問:“明天什麼時候?”
女聲說:“明天上午九點,或者下午兩點,這兩個時間都可以,看您時間安排。”
秦宇說:“那下午吧,在哪裡麵試?”
女聲報了一個地址,精確到了街道和門牌編號。秦宇查了一下那條街,正好與甜水路相交,應該是一條小岔路。
第二天,秦宇好好收拾了一番,穿上了之前逛街買到的那身灰西裝,又朝宋浩宇借了雙黑皮鞋。
宋浩宇體格壯,腳也大,鞋穿45的,大秦宇兩碼。秦宇出了家門直到坐上公車,一直繃緊腳背,生怕把鞋甩出去,導致每一步都走得像正步。在公車上,他也不敢坐,怕把褲子壓出褶,一直在門口扶杆站著。
車窗外的街景忽閃而過,秦宇手心裡慢慢出了些汗,心中也生出了緊張,忽然怕自己應聘不上。這跟以前找工作不一樣,以前碰一鼻子灰,揉揉鼻子繼續找便是了。找到了不合適也辭職冇壓力,反正都不給鐵飯碗,破碗隨便換,冇什麼差彆。
但這回不一樣,他不想讓陳新月的希望落空,特彆不想。
秦宇握緊扶杆,低頭琢磨起了自己的麵試詞,除了郵件裡寫的,自己還有哪些優點冇展示出來呢。在旅行社的工作之前,自己上一份工作是給一家裝修公司跑腿的,跟建築多少有些聯絡,可以著重提一下。到時候見人下菜,多多展現自己,但又不能過火,要顯得老實肯乾,一般公司都喜歡老實的員工,斷不能顯得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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