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薑淵的謀劃】
------------------------------------------
“欺人太甚!杜家簡直欺人太甚!”
錢德泓雙眼幾乎在碰噴火,一掌將桌椅拍得粉碎。
就連一貫沉穩持重的錢家家主錢德楷,此刻麵龐也陰鷙得能擰出水來。
藏在袖子裡的手不斷摩挲著,神情陰晴不定,聲音陰冷無比:
“此事確實不能這般算了,但是那藥材的虧損便是斷了我錢家一臂!
既然他杜家要撕破臉,那就給他們來個狠的!”
昏黃的燈光在錢德楷陰翳的眸子中閃爍,殺意幾乎不加掩飾。
“大哥,何時動手?”
錢德泓壓低嗓音,語氣急迫。
“今晚!”錢德楷斬釘截鐵,補充道,“既然要動手,就乾脆一點,帶上我錢家所有中三煉以上的武者,血洗了杜家!”
......
桃江縣外,碧雲山腰。
一座早年修建的涼亭孤懸於此。
雖年久失修,略顯破敗,但骨架猶存,尚可避雨。
亭周古木青蔥,枝葉茂密。
在此處遠眺,恰好能將遠處燈火闌珊的桃江縣城儘收眼底。
倒是彆有一番景緻。
薑淵負手立於亭邊,衣袂在山風中輕輕擺動,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夜色,落在縣城那片繁華與暗流交織之地。
身後半步,三蛟會幫主段千紅垂手而立,臉上帶著幾分猶疑。
斟酌片刻,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
“大人,我們真不去城內坐鎮?萬一局勢有變,恐生枝節。”
山風過處,林濤簌簌,也拂動了薑淵額前的幾縷髮絲。
“急什麼。”薑淵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火候已到,他們停不下來了。”
段千紅心中依舊忐忑。
此事關乎他身家性命和三蛟會存亡,若最終結果不如預期,杜錢兩家無論誰勝出,自己都沾不得好。
“若是錢家勝了,恐怕我等......”
“錢家贏不了。”薑淵直接打斷了段千紅的話,“兩家實力懸殊得很,但錢家一定能從杜家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為什麼?”
“你瞭解錢德楷與錢德泓這兩兄弟麼?”
薑淵不答反問。
段千紅陷入沉默。
他在桃江縣經營近十載,與錢家打交道不在少數,自認對此二人頗為瞭解。
“錢德楷繼任家主以來,總攬家族內外,心思縝密,善於審時度勢,目光長遠。
而錢德泓則主理對外商隊,手段強硬,行事狠辣。
錢家能在這短短十幾年間迅速崛起,此二人居功甚偉。”
然而,矗立不動的薑淵突然笑了,緩緩搖頭:
“你看,你這般在桃江縣混跡了多年的人物,都不知他二人底細。”
“大人認為我說的不對?”
段千紅眉頭緊鎖。
薑淵轉過身,清冷的月光映照在他臉上。
那雙眸子顯得格外深邃明亮:
“看人,不要聽其言,更要觀其行。我來桃江縣雖時日尚短,但武營中積存的卷宗,加上近日暗訪,對這四大家族的行事風格,也算略知一二。”
他頓了頓,繼續道:
“錢家自錢德楷掌權以來,明麵上對杜家,乃至周、趙兩家,多有忍讓退讓。
然而,每一次退讓的背後,錢家總能將實際損失控製在最小範圍,不知不覺就徹底把持了桃江縣的藥行生意,以及通往各地的渠道。
這纔是他們日益壯大的根基。”
段千紅眉頭皺得更深,依舊有些困惑。
“有句老話,段幫主想必聽過:咬人的狗,不叫。
錢德楷此人,不是看上去那般良善。
隱忍多年,既然想著要做,那他一定會做絕。”
山風漸疾,帶著三月底特有的微涼寒意,吹得薑淵衣衫獵獵作響。
“錢家這次動手,定會讓所有人大吃一驚!”薑淵搖了搖頭,“杜家不死個三分之二,都算他們厲害。”
段千紅心中震動,卻又問道:
“這般,錢家都贏不了?”
薑淵冇有直接回答,反而丟擲了另一個問題:
“那處玉屏山的寶藥田,足有五畝之廣,依其規模,每年穩定產出三四百株寶藥不在話下。
雖說藥性比野生的差上不少,但如此龐大的數量,年複一年,這些寶藥最終都流向了何處?段幫主可曾想過?”
段千紅愣神片刻,忽然想起什麼。
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縣外的幾處賊匪......
這些年來,他不是冇想過,但幫中前前後後也不止一次調查過,從未發現過什麼痕跡。
也不止段千紅這般想,其他幾家都想過。
甚至有人曾經上山拉攏過這些賊匪......
他嘴裡喃喃道:
“一旦賊匪入城,真正顯露人前,堂而皇之加入杜家麾下,其餘兩家不可能再坐得住,這就是魚死網破的局麵。”
山風穿過林間,帶起連綿不絕的簌簌聲響,吹在段千紅的心頭。
待他從這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薑淵已緩步走下台階,向著山下武營的方向行去。
段千紅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忽感凜然。
自始至終,這位年輕的縣尉都似在閒庭信步,並未倚仗太多外力,便已撬動了桃江縣盤踞近百年的格局。
細思極恐。
即便當初自己拒絕了薑淵的提議,恐怕這件事,他依然有辦法辦成。
無非是多費些周折,手段更酷烈些,事後這桃江縣,再多死一些人罷了。
找上自己,或許更多是為了事後,能更方便地收拾殘局。
利用三蛟會的力量維持秩序,平穩過渡。
一念及此,段千紅倏然間有些恍惚。
月光下,薑淵的身影,彷彿與當年邊關,他在戰場上看到的那位世子,也是如今的安南侯秦玄澈,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