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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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名儒瞳孔驟縮。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恐,擠出一個近乎哀求又帶著威脅的複雜表情:
“薑師弟!何至於此?!我們乃是同門師兄弟,有什麼誤會不能......”
他口中說著軟話,眼神卻狠厲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腳下悄然後移半步,勁力暗湧,雙臂肌肉已然繃緊,正是《黑煞手》的守勢。
他心中急轉:這泥腿子掌法厲害,步法也快,不能硬拚,需得尋個破綻,攻其下盤。
然而,薑淵根本懶得與他廢話。
同門?
在孫名儒將他推向怪物,欲置他於死地的那一刻,他們之間的關係隻有一個——仇人。
薑淵動了。
數步便已衝到孫名儒身前。
速度快得驚人!
“好快!”
孫名儒心頭大駭,倉促間不及多想,右掌下意識抬起,凝聚起全身勁力,企圖硬扛,擋下這一擊。
但薑淵根本不給他硬碰硬的機會!
就在兩人即將接觸的刹那,薑淵腰胯猛地一擰,前衝之勢詭異地一折,身形如同被疾風吹動的柳絮,輕飄飄卻又迅捷無比地繞向了孫名儒左側空檔。
孫名儒誌在必得的一掌頓時落空,舊力已去,新力未生,胸前空門大開!
“糟了!”
他瞳孔中倒映出薑淵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以及一隻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的拳頭!
那不是掌,是拳!
《黑煞手》圓滿,勁力早已通達手臂,不拘泥於招式!
空氣被擠壓發出沉悶的惡風,直砸孫名儒麵門!
孫名儒亡魂大冒,拚命向後仰頭,同時左臂慌亂地向上格擋。
“嘭!”
拳臂交擊,發出一聲悶響!
孫名儒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格擋的左臂瞬間傳來刺骨劇痛,彷彿臂骨都要裂開。
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得踉蹌後退,腳下在雪地裡劃出兩道深溝,狼狽不堪。
他心中驚懼交加:他的勁力,怎麼會如此凝練?!
我入二流的時間明明比他久,根基應該更深厚纔是!’
不等他穩住身形,薑淵如影隨形,步法再變,如狂風捲地,緊貼而上!
右掌五指微曲,帶著淩厲的爪風,直取孫名儒因後仰而暴露出的咽喉。
孫名儒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什麼招式章法,怪叫一聲,雙腳胡亂蹬地,向側後方滾去,企圖避開這鎖喉一擊。
雪花混著泥濘沾滿他全身,顯得無比狼狽。
薑淵眼中寒光一閃,變爪為掌,趁其翻滾失衡之際,左腿如同鐵鞭般無聲掃出,正是《七風步》練就的腿功發力,精準地掃在孫名儒支撐身體重心的右腳踝上!
“哢嚓!”
一聲清晰的骨裂聲在風雪中格外刺耳。
“啊!”
孫名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腳踝處傳來的鑽心疼痛讓他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如同滾地葫蘆般摔倒在雪地裡,抱著扭曲的右腳哀嚎不止。
薑淵踏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在雪泥中掙紮的孫名儒,眼中冇有半分憐憫。
“孫師兄,你的技法太生疏了。看來在薛家子弟身邊鞍前馬後,這手上的功夫,倒是落下了不少。”
孫名儒心中羞憤。
他孫名儒是上等根骨!
是師父也曾看重過的弟子!
怎能被一個下等根骨的泥腿子如此評價,如此碾壓?!
“閉嘴!你這泥腿子懂什麼?!”
孫名儒嘶聲怒吼。
強烈的屈辱感和對自身不堪的憤怒,混合著求生的本能,竟讓他爆發出最後一股氣力!
孫名儒無視腳踝鑽心的劇痛,用未受傷的左腳猛地蹬地,身體如同瀕死的野獸般從雪泥中彈起,合身撲向薑淵。
雙掌胡亂向前拍擊,毫無章法,卻帶著一股同歸於儘的瘋狂勁頭,直取薑淵胸腹要害!
這是他潛意識裡最後的掙紮,企圖用這種亡命徒的打法逼退薑淵,換取一線生機!
‘我不能死!我怎麼能死在這裡!我是要進縣城,要出人頭地的!’
然而,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搏命之法,在薑淵麵前,破綻百出!
薑淵眼神一冷,不閃不避,就在孫名儒雙掌即將及身的刹那,他右掌後發先至,精準地切入孫名儒雙臂之間的空門。
這一掌,看似輕飄飄,實則蘊含了薑淵最爆裂的勁力。
掌緣空氣微微扭曲,帶起一聲短促而淩厲的尖嘯。
“嘭!”
一聲沉悶響聲迴盪在寂靜的雪夜之中!
薑淵的手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孫名儒的胸膛正中!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孫名儒前撲的動作猛地僵住,臉上的瘋狂和怨毒瞬間凝固,轉而化為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球劇烈外凸,血絲迅速蔓延。
“噗!”
下一刻,他身體劇烈一震,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再次重重摔在雪地裡。
大口大口的鮮血不受控製地從他口鼻中湧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白雪。
孫名儒還試圖掙紮,卻感覺渾身力氣都被那一掌打散,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隻有胸腔裡火辣辣的劇痛。
薑淵緩緩收掌,氣息平穩如常。
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孫名儒,轉而走到一直蜷縮在雪地裡,嚇得渾身發抖的孫名雪身邊。
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個瘦弱女孩那驚恐未定的臉,指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孫名儒。
薑淵似乎能猜到孫名儒的心思,聲音清晰地穿透風雪落在其妹妹孫名雪耳中道:
“他要把你賣掉換盤纏。你想如何?”
孫名雪愣住了,凍得發青的小臉抬起,茫然地看了看薑淵,又望向雪地中那個曾經是她兄長。
過往的苦難、恐懼、委屈、憤怒,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幼小心靈最後的堤防。
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之大,瞬間咬破了皮肉,滾燙的鮮血混著冰冷的淚水,順著下巴滴落。
在潔白的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暗紅坑洞。
猛地,這個小女孩抬起頭,原本怯懦的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殺了他!”
“幫我殺了他!!”
“都是他!爹孃纔會變成那樣!都是因為他!!!”
地上,瀕死的孫名儒聽到這話,強烈的求生欲讓他掙紮著抬起頭,扭曲的臉上滿是怨毒和不甘:
“賤貨,賠錢......的玩意兒,早知道就該把你摁死在尿桶裡,跟你那死鬼爹孃一起爛掉......”
寒風愈發凜冽,捲起地上的雪沫,瘋狂抽打著世間萬物,也試圖掩蓋這人性最醜陋的嘶鳴。
薑淵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身形微動,再次出現在孫名儒身旁。
看著那張因怨恨而扭曲的臉,右掌並指如刀,精準的砸在了孫名儒的脖頸之上!
“哢嚓!”
孫名儒的怒罵戛然而止,暴凸的雙眼瞬間失去所有神采,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徹底冇了聲息。
風雪很快將他的屍體與那片猩紅半掩,唯有那凝固的醜陋表情。
薑淵沉默地俯下身,動作利落地將孫名儒身上那件還算厚實的外衣和裡襯扒了下來。
也不顧沾上的血汙與泥濘,走到仍在瑟瑟發抖的孫名雪身邊,將單薄瘦小的身子緊緊裹住。
然後,他一把將女孩抱起,踏著越來越厚的積雪,頂著凜冽的寒風,向著來時的漁村走去。
將孫名雪送回到那間破敗的茅屋前,薑淵從懷中取出五兩銀子。
這對如今的孫家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錢財。
塞到了女孩冰涼的手裡。
“好好活著。”
他隻留下這四個字,便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有些壞人所作所為或有理由,或是逼不得已。
而孫名儒是純粹的惡,壞到了骨子裡,甚至可能是天生的。
所以薑淵殺他冇有心理障礙。
而這五兩銀子,是薑淵心中為數不多的憐憫。
無關恩怨,不計回報,也隻是求一個自己心念通達。
在這人命賤如草的亂世,已算得上是......仁至義儘了。
或許也是想告訴自己尚未完全變成另一種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