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雲樓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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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掛職的差事落定。
薑淵與幾位師兄弟，便入住了薛家外院，輪流值守。
薛家祖宅並不像想象中那般氣派。
隻是古色古韻，相對於薑淵這種破落戶而言，可以說是高牆大院了。
在此地，薑淵也見到了薛家幾位留在鎮上的年輕子弟，個個錦衣華服，養尊處優。
看到這些人，薑淵腦海中蹦出一個詞語——縣城婆羅門！
不過，他對這些富家公子並不關心，心神全繫於武道。
薛家提供的份例錢每日發放，讓他終於能拋開些許對生計的擔憂，將更多銀錢換成實實在在的肉食，乃至於藥食。
值守之餘，薑淵便尋了一處僻靜角落，一遍遍錘鍊《黑煞手》與初學的《七風步》。
【《黑煞手》大成：94%...95%......】
【《七風步》入門：36%...37%......】
充足的時間與肉食，讓薑淵的修為突飛猛進。
手臂勁力早已圓融無礙，甚至生出些許遊刃有餘之感。
於是乎就將更多精力投注於雙腿。
《七風步》的要訣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步法轉換從最初的生澀滯礙，漸漸變得流暢自然。
隻兩日多光陰。
這一日清晨，薑淵在薛家後院一角收勢而立，眸中精光內斂。
【《黑煞手》圓滿】
【《七風步》小成：41%】
手臂勁力至此已達巔峰，心意所至，勁力瞬發。
掌、拳、指、爪諸般變化存乎一心。
更可喜的是，下盤步法也已登堂入室，雙腿發力與上身勁力隱隱呼應，雖未至完美融合，卻已能初步調動周身之勢。
他已是實打實的二流武者。
甚至在此境中，憑藉圓滿掌法，也算得上頂尖。
與之相比，孫名儒走的則是另一條路。
憑藉著上等根骨和刻意逢迎，很快與薛家幾位子弟打得火熱。
薛家外院的一處迴廊下，薛明輝搖著一把描金摺扇。
雖已是深秋，但這動作於他而言，更像是身份的點綴。
其目光落在不遠處正與自家幾個子弟談笑風生的孫名儒身上，嘴角帶著一絲玩味。
“名儒啊。”
薛明輝踱步過去，很自然地攬住孫名儒的肩膀，顯得親密無間：
“我看你根骨上佳，困在這柳葉鎮實在是可惜了。
過幾日我薛家本家要遷往縣城，你不如隨我一同前去？
縣城武風更盛，資源也更豐富，以你的資質，在那裡才能真正嶄露頭角。”
孫名儒心頭狂喜，臉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隻是眼底那抹炙熱的光彩如何也掩不住。
他連忙躬身：
“多謝六少爺抬愛！名儒定不負六少爺期望！”
這正是他所想的，鯉魚躍龍門的第一步！
攀上薛家，他孫名儒纔算真正脫離了這泥潭般的底層。
薛明輝滿意地點點頭，似是不經意地，目光掃過遠處角落。
那裡，薑淵正獨自演練著步法，身影在方寸之地騰挪，悄無聲息，並未像其他人那般呼喝發力。
“你那同門，叫薑淵的，我看他倒是勤勉，日日苦練不輟。實力如何？根骨想必也不差吧？”
孫名儒順著薛明輝的目光看去，見是薑淵，心中冇來由地升起一股鄙夷，更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因出身相似而產生的羞恥。
他冇有壓低聲音，也冇有故意貶低：
“我這師弟著實勤勉，隻可惜根骨不佳，實力也是入得三流，領悟了些勁力。”
說到這裡，孫名儒又低聲補充道：
“不過有些急於求成，少年心性。掌法都未練紮實，就急著去碰腿法，實在是好高騖遠。
隻怕最後掌法冇練成，腿法也不得入門，白白浪費光陰。”
薛明輝聞言，再看向薑淵時，眼神裡便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視。
尤其見薑淵身上依舊穿著那身粗布短打，心中那點厭惡便升了起來。
原來隻是個為了混點銀錢，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酸。
“哦？下等根骨？”
薛明輝嗤笑一聲，搖著扇子：
“那確實難有寸進了。罷了，人各有命。”
周圍幾個薛家子弟聽了，也紛紛投去目光：
“還以為武齋派來的是什麼好手，原來是個濫竽充數的......”
然而，薑淵對此恍若未聞。
剛剛完成一組《七風步》的轉換，足尖點地，身形如風拂柳絮般迴旋，四肢勁力在步法帶動下，隱隱有融會貫通之感。
【《七風步》小成：63%】。
心中古井無波，他人的讚譽或貶損，於他而言，遠不如腦海中這清晰跳動的數字來得真實。
就在這時，吳少燕的身影出現在了院門口。
今日依舊是一身寶藍錦袍，腰纏玉帶，顯得貴氣逼人。
他是來找孫名儒的。
吳家之前一直在資助孫名儒，投入了不少資源，此刻見孫名儒與薛家子弟打得火熱，儼然一副以薛家人自居的模樣，吳少燕心中難免有些不滿和警惕。
這孫名儒，莫非是想過河拆橋？
“名儒師弟。”
吳少燕臉上掛著慣有的笑容，走上前：
“前幾日說好我做東，宴請武齋諸位師兄弟，今日已在雲樓備下席麵，你可不能缺席啊。”
孫名儒見吳少燕前來，臉上笑容不改。
‘這吳少燕此刻前來怕是想著，讓自己離開薛家。
雖然薛、吳兩家底蘊不相上下，但為何不能兩家通吃？’
抱著這個想法，他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反手拉住吳少燕，又對薛明輝道：
“六少爺，吳師兄設宴，都是自己人，不如一同前去熱鬨熱鬨？雲樓的酒菜，在咱們柳葉鎮也算是一絕了。”
吳少燕臉上笑容微微一僵，心中暗罵孫名儒貪心。
這分明是想腳踩兩條船。
但當著薛明輝的麵，他不好駁斥，隻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薛六少爺若肯賞臉，自然是求之不得。”
薛明輝正覺無聊，聞言倒也來了興致，摺扇一合：
“也好，正好嚐嚐雲樓的招牌。我也與吳兄多年未曾相聚過了。”
吳少燕心中無奈，目光掃過院子，恰好看到收勢而立的薑淵。
想起之前確實邀請過薑淵。
雖然此刻覺得薑淵潛力有限，但表麵功夫總要做足，便也招呼道：
“薑師弟，一同前往吧。”
薑淵抬眼，本想著拒絕，可之前確曾應允吳少燕，且他也無意刻意迴避什麼，便點了點頭：
“好。”
於是，一行人各懷心思，離開了薛家祖宅，朝著雲樓走去。
雲樓二層，雅座已被吳少燕和薛家包下。
雕花窗欞外是柳葉鎮漸起的燈火，樓內卻是珍饈滿桌，香氣四溢。
宴席一開始，氣氛還算熱絡。
吳少燕作為東道主，周旋於薛明輝和孫名儒之間。
言語間既維持著吳家的體麵，又不失對薛家的恭敬。
孫名儒則如魚得水，時而奉承薛明輝，時而與吳少燕談笑，努力平衡著兩邊的關係。
唯獨薑淵，獨自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默不作聲，隻專注於麵前的食物。
對於席間的觥籌交錯，置若罔聞。
孫名儒看著薑淵那副上不得檯麵的樣子。
又瞥了一眼那一身與這奢華環境格格不入的破舊衣衫。
再聯想到自己同樣貧寒的出身，一股莫名的羞恥與惱怒湧上心頭。
‘這般天賦不佳的窮苦人如何能坦然坐在此地！’
此刻的他看著薑淵，就感覺是在看往日的自己。
是需要做點什麼，來劃清界限，來證明自己的不同。
酒過三巡，孫名儒藉著幾分酒意，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薑淵桌前：
“薑師弟，這雲樓的飯菜可還合口味？
想必平日裡難得一見吧？多
吃點，回了武齋，可就隻有糙米鹹菜了。”
薑淵正將一塊燉得爛熟的豬蹄送入口中。
聞言，動作冇有絲毫停滯，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這般的無視，倒是讓孫名儒有些騎虎難下了。
他感覺自己蓄力一拳打在了空處，臉色有些難看。
“嗬，孫兄，看來你這師弟，脾氣還不小。”
一個薛家子弟陰陽怪氣地笑道，帶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戲謔。
“怕是自知理虧，不敢言語了吧？”
另一人附和道。
薛明輝搖晃著酒杯，眼神淡漠地掃了薑淵一眼，對吳少燕道：
“吳兄，你們武齋收弟子，如今也不挑揀一下了？
這等人物，在我薛家掛職，傳出去，怕是有損薛家聲威啊。”
吳少燕臉上笑容不變：
“薑師弟性子耿直，不善言辭而已。”
然而，孫名儒見薛明輝都開口了，底氣更足，隻覺得麵上有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薑淵，還想再說什麼。
薑淵卻在此刻放下了筷子，拿起旁邊一塊乾淨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目光平靜地看向孫名儒，冇有任何情緒，卻讓孫名儒冇來由地心中一寒。
到了嘴邊的話，竟硬生生卡住了。
孫名儒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回到座位。
不知為何，薑淵越是什麼都不關心的樣子，他對薑淵的嫉恨就更深。
而吳少燕看著薑淵，心中複雜。
他雖也認為薑淵潛力有限，但不知為何，薑淵此刻表現出的那種超乎年齡的沉靜與漠然，讓他隱隱覺得，這個看似落魄的少年，或許並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雅座內，氣氛在一種微妙的尷尬與虛偽的熱絡中繼續著。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不合時宜的慘叫，自樓外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