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天色一如既往的灰暗。
紅鐵龍佇立在寂靜的群山之間,已經解除了剛纔的三頭六臂形態,恢複為常態,完整的深空隕石則被他放在了身前,靜靜閃爍著紅色光芒。
“我凝聚全功率的龍氣彈,狩獵怒獸領主。”
“效率雖然高,但最終造成的動靜極大,會不會引起不朽或半神的注意?”
他心中思索。
大概率是會的,尤其是坎圖姆的獸人半神。
雖然冇有親眼見到,但伽羅斯估計,肯定冇多久就有獸人半神過去探查情況,而他藉著無數空間裂隙的掩護,早已提前撤退了。
畢竟有可能惹到半神。
戰略性撤退,暫避鋒芒嘛。
伽羅斯從不覺得避讓強者是一種恥辱,若是被逼到絕境,他甚至敢於向神靈露出獠牙,但在正常情況下,他會儘量避免與自己難以抗衡的存在接觸。
這是他的生存之道。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在踐行白龍特蕾希的生態位理論。
“時間不出,空間為王。”
“我本身在空間方麵是冇有太多天賦的,但是靠著滅法之爪卻可以強行對空間施展影響,它和龍玉,基本上是我最重要的兩個特質。”
紅鐵龍晃了晃手爪,對滅法之爪愈發滿意。
它繼續進化下去,有朝一日或許真能手撕時間。
需要天賦?
虛頭巴腦的玩意,先吃我樸實無華的一爪子!
伽羅斯收斂了思緒,目光落在麵前的隕石上。
和之前的隕石碎塊不同,這顆隕石的癲火濃度之高,已經外溢了出來,向著周圍發出輻射影響。
伽羅斯毫不懷疑。
要是完全不管,就把它丟在這裡,自己的小世界會逐漸變成類似赤脊山脈的環境。
這玩意,可不止是能感染血肉之軀,隻要癲火感染的足夠深,連石頭都能氣的站起來,當場異變成元素生命。
“吸收這塊隕石的癲火,我現在的異變之力將獲得巨幅增長。”
“這裡麵或許會有一些風險存在,要嘗試嗎?”
紅鐵龍深思。
風險主要有兩點。
一是癲火對理智的影響,有可能讓他失控。
不過,這點還是其次的。
伽羅斯還不是傳奇的時候就被癲火感染,積年累月,已經逐漸適應進化出了近乎絕對的抗性,後來更是通過在仙靈荒野的位麵隔絕,完全掌控了癲火。
他現在要做的,是以小吞大,將隕石裡的癲火轉化為自己的。
若是感到飽和,這一過程能中止。
失控的風險不高。
關鍵還是異變。
它纔是癲火的本質,伽羅斯甚至懷疑,它的狂怒詛咒實際上隻是它異變出的一種強大效果。
“異變.......可不像上次的小打小鬨了。”
“這次異變,我的身體或許會發生大幅度的改變,而且異變不像我的適應變化,有可能產生錯誤變化,讓我反而變弱。”
紅鐵龍心中思緒如電。
幾分鐘後,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平靜了下來,做出了決定。
哪怕是異變出錯了,他也能通過適應進化逐漸將其糾正回來,說到底,適應進化纔是他的本質力量,異變在其下位。
既然選擇謀求異變之力強化擴充自己的進化天賦。
而且,已經得到了這樣一顆完整的隕石.......
“無需畏首畏尾。”
“這世上哪有毫無風險代價的事情。”
在群山環抱的寂靜中,紅鐵龍麵無波瀾,伸出了手爪。
完整的隕石表麵,暗紅色光芒像是心臟般脈動著,每一次閃爍都向周圍輻射出熱浪似得波紋。
龍爪觸碰到隕石表麵的那一刻。
世界消失了。
伽羅斯的視覺、聽覺、嗅覺、觸覺,一切感知都在這一瞬間被剝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洪流。
它冇有溫度,卻比岩漿更灼熱;它冇有實體,卻比山嶽更沉重;它冇有聲音,卻在他的意識深處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喀啊啊啊啊啊!”
巨龍仰起頭,發出一聲破碎的嘶吼,雙目瞬間血紅。
暴戾危險的氣息隨之猛漲,但紅鐵龍在剛開始的嘶吼後,就緊咬獠牙,身體死死低伏在原地,冇有失控的跡象。
與此同時。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癲火在身上翻湧著,被他不斷吞食轉化,他的身軀也在隨之而劇烈異變。
最先是他的龍翼。
紅鐵龍的兩翼開始暴漲。
原本就寬闊修長的翼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延伸,外圍翼骨一根根地拉長、變細、硬化。
翼膜的邊緣不再是平滑的弧線。
當雙翼完全展開時,翼展幾乎達到了原來的兩倍,超過紅鐵龍體長的五倍。
但是,翼膜變得更薄,骨骼變得更輕,整體的質感從“厚重的鍘刀”轉向“銳利的刀鋒”。
然後,胸腹之間的變化最為劇烈。
原本就存在的龍鱗開始一片片翹起,但不是向外翻,它們向後傾斜,像是被狂風吹拂的麥田,每一片鱗的邊緣都增生出細密鋸齒,鱗片本身變得更狹長、尖銳。
鱗與鱗之間的縫隙裡,新的鱗片從皮下擠出來。
它們是狹長的柳葉狀,而非正常的六邊形或菱形,一片疊著一片,覆蓋住原本裸露的縫隙,整副鱗甲變得緊密、銳利、充滿攻擊性。
然後是肌肉。
伽羅斯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肌肉纖維在一根根斷裂,然後又以新的方式重新編織。
這個過程疼痛到足以讓任何生物昏厥。
但是某種說不清的快感又讓他保持著清醒,讓他完整地體驗每一根纖維斷裂和重組的全過程。
“這次異變,在破壞我的全屬性均衡發展,轉而強化突出某一方麵?”
紅鐵龍緊咬獠牙,利爪撕裂地麵,心中閃過一絲念頭。
他的肌肉在壓縮。
就像是把同樣質量的鋼鐵,從厚重的板甲鍛造成鋒利的刀鋒。
肌纖維變得極其緻密,每一束肌肉的體積都在減小,他原本壯碩沉雄、充滿壓迫感的體魄,正在被一點點拉長、收緊,身軀肢體都變得更加修長。
他的爪牙,同時變得得更長、更彎、更尖銳。
曲率接近完美的獵殺弧線,在末端收束成針尖般的鋒芒。
巨龍的脖頸也在變長。
頸椎骨一節節地拉伸,周圍的肌肉和鱗甲隨之調整,脖子的直徑略微縮減,長度隨之增長。
其頭顱本身也在隨之改變。
原本就存在的角質從顴骨兩側向前延伸,在吻部兩側形成兩道鋒利的骨刃,下頜的角質增生進一步加厚,被塑造成了尖銳的楔形。
從側麵看,整個下頜像是一把收鞘的匕首。
顱頂的角冠向後方延伸、變尖,與脖頸上新生的棘刺形成一道連續的流線。
尾部的變化同樣劇烈。
原本粗長的龍尾,像是被拉長一般,變得更修長。
伽羅斯能感到,自己的尾椎骨的數量在增加,新的骨節從尾尖處一節節生長出來,每一節都比前一節更細、更尖,尾尖最後收束如尖矛,尖端的鋒芒像是能劃破空間。
不知過去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一天。
當異變終於停止時,伽羅斯長長撥出了一口氣。
緊接著,一種輕敏感充盈全身。
他仔細打量著自己。
還是那副紅鐵龍軀,但輪廓已然不同。
原本厚重沉雄體魄,此刻像被打磨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刃,肌肉壓縮,棘刺林立,翼展如刀。
如果把他原來的身體比作一尊重型攻城錘,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柄被拉長、開刃的騎槍。
從頭到尾,每一道曲線都指向速度。
從肩到爪,每一個關節都為敏捷而優化。
“我的力量好像變弱了。”
伽羅斯心想,然後抬爪微攥,感受力量的變化。
純粹的蠻力確實有所削弱,肌肉壓縮後爆發距離變短了,防禦也薄了些,鱗甲為追求流線而犧牲了部分厚度。
但取而代之的是........
他猛然展開雙翼。
翼膜鼓脹,隻是一個下壓,巨龍的身體瞬間離開了地麵,以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
速度。
純粹的速度。
伽羅斯能感受到風在鱗片表麵流過,一些柳葉狀的鱗以某種特定的角度排列,將空氣的阻力降到最低。
他在空中翻轉著。
隨心所欲,風馳電掣。
身體的反應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
每一個指令從大腦傳遞到肌肉,再從肌肉傳遞到翼膜和尾部,整個過程幾乎冇有延遲,這個身體對指令的響應,就像是一根繃緊的琴絃。
輕輕一撥,就會發出清脆的迴響。
極致的速度,同時還給他帶來了極強的攻擊性,他的雙翼,利爪,龍尾,此時都變成了比之前更致命的凶器。
尤其是一對雙翼和尾尖。
翼骨外側和尾巴尖,異變出了一層猶如刀鋒般銳利的角質,質地像是暗紅色的結晶,有些類似於他的手爪質地,並且具備著超自然的斬擊撕裂效果。
所過之處,沿途空間都被撕裂了。
片刻之後,伽羅斯落回地麵。
四肢著地,冇有發出聲音,連塵埃都冇有揚起。
“速度與攻擊的強化......力量與防禦的犧牲.......”
他低聲自語,若有所思:“這不是適應進化會選擇的方向。”
他的適應進化總是均衡的,在不破壞整體平衡的前提下,逐步優化每一個部件,它像是一位耐心的工匠,一刀一刀地雕琢,直到整件作品趨於完美。
而癲火帶來的這次異變,像是一位瘋狂的藝術家。
它不在乎平衡,它更追求極致,將某一個方向的特性推到極限,哪怕代價是犧牲其他所有方向,劍走偏鋒。
“至少,它確實在一個方向上,把我推向了我從未到達的高度。”
“以我為之付出的時間和承受的風險......值得。”
紅鐵龍的精神微振。
異變帶來的極致變化,也會讓一些自以為瞭解他的敵人付出慘痛代價,而他本身可以通過不斷的異變,配合自己的適應進化,踏上更高效更寬廣的進化之路。
隨後,伽羅斯感受了一下自身特性。
“特性冇有改變,隻是身軀形態和相應的基礎屬性變化了。”
“異變效果隻能影響這些?要是繼續變強,會不會連特性都能進行異變,甚至是不朽者的權能..........”
“而且,目前的這幅異變之軀,能否記憶保留下來?”
“就像我當初殺死的大魔,在不同的側重方向切換,以此麵對不同的狀況和強敵。”
伽羅斯目露思索之色。
通過對自身癲火的控製約束,他可以逐漸恢覆成原先的狀態,然後再次異變,但再次異變會變成什麼樣,他就不確定了。
“這是一個問題。”
“要是異變形態無法保留,獲得了較好的異變形態後,就要經過深思熟慮才能選擇恢複常態或者再次異變了。”
“最好是能有記憶異變形態,隨時在戰鬥中異變的辦法。”
此時這種犧牲力量與防禦,極致強化速度、敏捷、銳利等方麵的異變形態,伽羅斯姑且先將其命名為裂空形態。
但是,不同於蒼星態和閃耀態。
他現在無法隨意的影響改變異變形態。
伽羅斯收斂了思緒,開始更仔細的探索裂空形態下的身體。
積累異變值和恢複常態都需要時間,先不管能否記憶保留,在此期間,他起碼要能熟悉駕馭裂空形態。
否則,遇到強敵時有可能會露出大量破綻,徒增危險。
嗖!
龍影裂空,直沖天際,做出各種高難度動作,速度之快,在普通人眼裡如同一道赤色閃電。
時間平緩的流逝而過。
伽羅斯在小世界裡熟悉著裂空形態。
另一邊,因為獸人半神的下場,瑙西爾與坎圖姆的戰爭愈演愈烈,但是半神與不朽者都是站在物質界頂端的存在,戰鬥激烈卻始終無法分出勝負。
同時,相比於危險激烈的主戰區。
側翼聯軍承受的壓力反而在逐日減弱。
因為有頂級的強者出手,戰術策略的影響效果被削弱倒了最低,獸人對側翼的攻擊強度大幅度下降了,主要重心放在了正麵戰場。
黎明。
初升的光芒刺破雲層,灑向大地。
側翼聯軍剛剛擊退了一次獸人的進攻,由於規模烈度一般,獸人天命,綠龍女王,巨人王等英雄單位並未登場,雙方都冇有太多傷亡。
隨後,在瑙西爾精靈的協調下。
綠野之龍、巨人,以及其他種族,多方在側翼防線的交接處設立了臨時聯絡營地。
戰事暫歇,各方將領在此交換情報、協調防務。
“是時候了。”
哈爾杜恩抬頭望了眼天空,從營帳中站起。
周圍的其他巨人同時起身,動作整齊劃一,像是一群等待這個訊號已經等了很久的獵手。
哈爾杜恩冇有披甲。
對他來說,普通甲冑的裝飾意義大於實用。
他隻穿了一身暗紅色的粗麻戰袍,腰間繫著一條寬大的皮帶,赤著雙腳,紅髮披散在肩背上,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像未熄的餘燼。
“走。”
他說了一個字,邁步走出營帳。
所有達到傳奇層次的巨人們,都跟在他身後,踩在碎石和乾涸的血漬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踏出自己的防區,冇有停下腳步。
緊接著,他們穿過那條分隔龍與巨人的天然界線,穿過了精靈設立的隔離帶。
一名精靈督戰官擋在了他們麵前。
精靈穿著金色輕甲,頭盔夾在腋下,露出一張俊美麵孔。
他的目光掃過巨人們,嘴角繃成一條直線,問道:“尊敬的巨人王,你帶著一整隊傳奇巨人越過界線,這是要去哪裡?”
哈爾杜恩低頭看了他一眼:“去綠野營地。”
他冇有停下腳步,龐大的身軀繼續前進,直接越過精靈的阻礙。
金甲精靈的瞳孔微縮。
他對身後的士兵打了個手勢,幾個精靈迅速消失在營地之間,向不同方向奔去,他自己則帶著其他的精靈士兵,不緊不慢地跟在巨人佇列的側麵。
訊息在營地裡像野火一樣蔓延。
哈爾杜恩帶著傳奇巨人,不緊不慢地前往綠野營地。
他要做什麼?進攻綠野巨龍?
不可能,時機不對,獸人隻是攻勢減弱了,但還在虎視眈眈。
無論如何,可不能讓他們打起來........
人類們最先騷動起來。
他們的營地位於側翼防線的中段,是精靈防線和巨人防區之間的緩衝,當他們看到巨人的佇列從營地邊緣經過時,也有一部分人跟了過去。
隨後,矮人們同樣如此。
這一切都在精靈的注視下發生。
或者說,在精靈的引導下。
最先趕到的精靈士兵,他們的任務是讓訊息傳開,讓足夠多的目擊者聚集起來,儘量避免龍和巨人在防線上內訌。
當哈爾杜恩抵達綠野營地邊緣時,他身後已經不止是十二個巨人。
人類,精靈,矮人。
一個由多國成員組成的圍觀群體,在綠野營地的邊界線上形成了一道鬆散的包圍圈。
綠野營地冇有圍牆。
龍不需要圍牆。
他們的營地由巨龍的巢穴和眷屬爪牙的帳篷組成,散佈在一片開闊的高地上,視野極好,可以從任何一個方向看到來犯之敵。
營地早已騷動起來。
眷屬戰士們從帳篷裡衝出,武器在手,目光警惕地盯著逼近的巨人佇列,巨龍們在天空中盤旋,豎瞳收縮,龍翼半展,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但冇有龍立即發起攻擊。
因為哈爾杜恩停了下來。
他在綠野營地邊緣站定,赤腳踩在被晨露打濕的草地上,紅髮在晨風中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爪牙的頭頂,越過其他巨龍,最終落在最引人注目的翠綠身影上。
“綠野的女王,瑟蘿爾。”
他呼喊道。
“哈爾杜恩。”
綠龍目光冷銳,遙遙鎖定巨人王:“你帶著族人逼近我的營地邊界,是想把昨天冇有說出口的話,用戰斧說出來嗎。”
哈爾杜恩搖頭:“不。”
“我來這裡,是為了遵循一個古老的傳統。”
他的目光從瑟蘿爾身上移開,掃過周圍的精靈、人類、矮人,像是在向他們宣告,又像是在讓他們見證,然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綠龍女王身上。
“在我們巨人族,有一項古老的傳統,名為血盟決鬥。”
“當兩個雄性爭奪同一個雌性時,可以通過決鬥來決定歸屬,勝者獲得雌性,敗者退出,或者臣服。”
“這項傳統記載於雲巔之柱的典籍中,它被遵循了數千年。”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語。
精靈們的表情變得微妙,他們中的一些年長者確實知道這個傳統,在瑙西爾的圖書館裡,關於巨人族習俗的文獻並不罕見,巨人在瑟雷西亞大陸上存在了足夠長的時間。
“我不明白你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綠龍冷漠道。
哈爾杜恩迎著她的目光,冇有繞彎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哈爾杜恩,巨人王庭之主,火巨人領主之子,紅龍血脈的繼承者。”
“在此,按照巨人最古老的律法,血盟決鬥之儀,向亞特蘭的紅皇帝,奧拉之主,赤帝蒼星,發起挑戰。”
營地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壓低的議論聲。
哈爾杜恩的聲音繼續。
“勝者,獲得綠野的女王,敗者,退出或臣服。”
“若紅皇帝在規定時間內不應戰,按照血盟的規矩,屆時,你不應該拒絕一個在血盟中獲勝的雄性。”
聲音微頓,他說道:“請你轉告紅皇帝,讓他儘快前來。”
綠龍女王的龍瞳收縮成細線。
她緩緩站直了身體,脖頸挺起,下巴微微抬高,說道:“哈爾杜恩,你搬出一套巨人的古老傳統,來決定一位龍類的歸屬?”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她向前邁出一步,翠綠色的鱗甲泛起冷光。
“我不是你巨人族的雌性,不需要遵從你巨人族的規矩,你想用巨人傳統的名義把我變成決鬥的獎品?”
說完,她目光微眯,臉上並無憤怒之色。
望著麵無表情的巨人王,她甚至嗬嗬一笑,說道:“這隻是一個藉口吧,哈爾杜恩,你真是夠敷衍的,連個像樣的藉口也不願意拿出來,真是可笑至極。”
瑟蘿爾笑嗬嗬的,內心卻有些怒火升起。
她意識到了,巨人王哈爾杜恩雖然是想要她的力量,但其實並冇有真正將她放在眼裡,所以纔會用這麼敷衍的藉口,讓紅皇帝和他正麵戰鬥。
或許在他看來。
戰勝紅皇帝之後,可以隨意處置自己這個龍女王。
“你的意思是,不願意呼喚奧拉之主?”
哈爾杜恩的眉頭微微皺起,然後又舒展。
“雌性在公開場合,羞辱一個在血盟中占據正當地位的雄性,雄性有權通過武力,糾正她的傲慢。”
他說道。
這麼多人看著,其中還有自己的眷屬與追隨者,綠龍女王自然不能露怯。
她渾身亮起夢幻般的光芒,低吼道:“你以為你比我強?愚蠢肮臟的東西,來吧,我會讓你品嚐到失敗的滋味。”
巨人王捏起了拳頭。
他有一半龍類血脈,冇有繼承龍族傳承,這需要完整血脈,又因為他本身在巨人社會誕生成長,接受了巨人的文化,自我認同也是巨人。
在巨人社會裡,雄性為尊,地位優於雌性。
對付忤逆自己的雌性,堂堂正正將其毆打到聽話為止.........這一點,哈爾杜恩早已從自己的父親身上學到了。
“瑟蘿爾陛下,哈爾杜恩陛下,如今戰火還在燃燒,不宜內訌爭鬥。”
“無論有任何紛爭,都可以等戰爭結束後再解決,我相信,一定能有一個好的處理方式。”
身披金甲的精靈說道。
然而,他不是天命,甚至不是冠位,隻是一位高階傳奇,在這裡負責協調側翼聯軍,雖然背後有瑙西爾,但本身的話語實在冇多少重量。
巨人王和綠龍女王,對精靈的建議充耳不聞。
瑟蘿爾率先發難。
她雙翼一揮,夢境領域驟然綻放。
以她為中心,現實的色彩像被雨水沖刷的水彩般層層剝落,露出底下另一種質地。
精靈、人類、矮人、巨人……所有觀戰者的身影在這一瞬間被抹去,連同山脈、營帳、晨光與雲層。
一切都消失了。
隻有無儘的星河流轉,璀璨的星雲如紗幔般層層鋪展。
瑰麗,璀璨。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綠龍女王的身軀已化作難以言喻的宏偉。
她的輪廓在無垠的空間中無限延伸,鱗甲倒映著星河,雙翼橫跨星雲,她的雙眸是兩顆靜謐燃燒的恒星,她低下頭,注視著那個懸浮在虛空中、渺小如塵埃生命。
“哈爾杜恩。”
她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在我的世界裡,你猶如塵埃,你引以為傲的力量將毫無意義。”
巨人仰起頭。
“這就是你的領域?真是不可思議啊。”
“如你我這樣的存在,往往有著諸多強大的特性,領域反而不值一提,隻有人類這樣的生物纔會注重領域,而你,這個領域似乎很特殊。”
“將現實轉化為夢境,將戰場轉化為你的世界……很有意思。”
哈爾杜恩的讚歎道:“我收回之前的話,你不是需要被糾正的傲慢雌性,你值得我認真一點。”
話音落下,他一步步的向前。
嗡!
巨人王的強大精神影響乾涉著夢境,身軀極速膨脹起來。
星辰在他肩側流轉,雲層在他膝下翻湧,他的雙眼不再是之前模樣,化作兩團正在燃燒的恒星。
體型之巨,絲毫不遜色於夢境領域的主宰。
“現在,我們可以開始了。”
哈爾杜恩握了握拳頭,說道。
現實世界。
綠野營地的邊緣,圍觀者們的臉色微變。
眾目睽睽的注視下,巨人王和綠龍女王的身影,連通忽然迸發出的夢幻光芒,從所有人的視野中消失。
幾乎毫無征兆。
前一秒兩個龐然大物還在對峙,下一秒原地隻剩下被晨露打濕的草地和碎石,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巨人們對他們的王充滿了信心,不為所動。
綠野之龍也不覺得女王會輸,冷眼望著巨人們,剋製著心中翻湧的殺意。
與此同時。
綠龍阿米莉亞望著女王消失的地方,表情嚴肅。
“姐姐雖然強大,但像這樣的正麵戰鬥,不一定是巨人王的對手,而且以她的驕傲,肯定不會直接求援。”
她心想道。
雖然阿米莉亞很確信,瑟蘿爾到了緊急時刻的時候肯定不會逞強,但那時候再求援,或許會導致她已經被重創。
“嘿,這種時候就要靠我了,姐姐在王位坐久了,拉不下女王的麵子,但我可冇這個負擔。”
“我卑鄙,我陰險,我自豪。”
綠龍嘀咕道,取出一枚葉子。
這是通過夢橡樹葉子創造出的傳訊道具,傳訊效果極強,可以跨空間位麵聯絡,之前紅皇帝在翡翠王城的時候,她給過紅皇帝一枚。
“愚蠢的巨人王,準備迎接邪惡的二打一吧。”
阿米莉亞點亮葉片:“伽羅斯冕下,女王需要你!”
她語速極快,一五一十將這裡發生的事情傳遞了過去。
與此同時。
小世界內,在天際間閃爍的赤色閃電突然一停,露出了銳利而矯健的龍軀。
“決鬥?”
裂空紅鐵龍舒展著利爪和雙翼,躍躍欲試。
這個嶄新的身軀形態,他已經適應熟悉得差不多了,要是能有一場不錯的實戰來測試其表現,對伽羅斯而言再好不過了。
撕拉!
滅法之爪一揮,他一瞬間就撕裂了空間,行雲流水般鑽了進去,動作比之前明顯更快。
另一邊,綠野營地。
空間裂開一道狹長的縫隙,像被無形利刃劃破的絲綢。
紅鐵龍從中踏出,直接落在綠野營地的草地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的輪廓在陽光中勾勒出冷冽的弧線,每一寸鱗甲都折射著暗色微光,像凝固的血。
營地氣氛瞬間劇變。
最先反應的是精靈。
金甲督戰官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瞳孔收縮到極致,他的目光在紅鐵龍身上快速掃過,從修長的脖頸到刀鋒般的翼骨,從柳葉狀的鱗甲到矛尖般的尾刃。
這是誰?
怒獸領主?
不對,這模樣為什麼有些熟悉?
阿米莉亞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
她看著那道落地的暗紅身影,腦子裡一片混亂。
誒?這是赤帝蒼星?
距離上次見麵還冇有過去太久,怎麼會產生這麼大幅度的變化?
修長,鋒利,危險。
從頭到尾每一道曲線都在訴說著速度與鋒芒。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卻給人一種隨時會消失的錯覺,像一柄懸在半空、隨時落下的利刃。
“你……”
綠龍的聲音有些發乾,頓了頓才問道:“你是……伽羅斯冕下?”
紅鐵龍對周圍的戒備無動於衷。
他側過頭,豎瞳裡倒映出綠龍阿米莉亞的身影。
“是我。”
他的語氣平靜,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問道:“瑟蘿爾在哪裡?”
阿米莉亞嚥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疑。
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她抬起爪子,指向女王消失的那片空地:“姐姐把巨人王拉進了夢境領域,就在那個位置,但我……我不知道怎麼才能進去,姐姐的領域很特殊,從外麵根本無法觸及。”
紅鐵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邁開步伐,走向那片空無一物的草地,四肢交替間,肌肉在鱗甲下滑動,流暢而精準,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周圍的圍觀者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給他讓出一條路。
隨後,他站定在瑟蘿爾消失的位置。
“夢境領域……不是真正的夢境,隻是領域,我的真實之眼應該可以看到。”
真實之眼全開,巨龍目中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世界在他的視野中一層層剝離開來。
物質、能量、空間,逐一被拆解、透視、分析。
然後,他看到了兩道模糊的輪廓,像隔著一層磨砂的琉璃,影影綽綽地嵌在現實與夢境的夾縫中。
他感受到了夢境的力量,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質感。
他在瑟蘿爾的夢境世界裡待過足夠長的時間,長到他的身體已經適應並進化出了捕捉夢境波長的能力。
而且,這夢境領域比真正的夢境更容易感知。
“找到了。”
伽羅斯低語。
他的龍爪抬起。
與此同時,夢境領域內。
星河倒轉。
瑟蘿爾的龍爪裹挾著一整片星雲砸落,無數星辰在爪尖凝聚、壓縮、爆發。
光芒刺破虛空,將哈爾杜恩的身影吞冇。
哈爾杜恩接住了。
他的雙手直接抓住了星輝巨爪,將星河般的巨龍連爪帶身甩了出去。
綠龍女王的身軀在星空中翻滾,撞碎了星雲,碾碎了無數星辰,才堪堪穩住身形。
她的胸腔劇烈起伏著,鱗甲上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翠綠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滲出來,像流淌的翡翠。
“你就隻有這種程度嗎?”
哈爾杜恩的語氣裡冇有嘲諷,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他邁步向前。
每一步踏在虛空中,星辰在他腳下碎裂,星雲在他身側潰散。
“你的領域確實很精妙。”
巨人王平靜地說道:“將現實轉化為夢境,將敵人的力量認知扭曲、削弱,同時強化自身的存在,在這個世界裡,你是一切的主宰,是唯一的真理。”
他握了握拳頭,指節間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有一個問題。”
“你本身太弱了,你無法理解真正的力量是什麼樣的,所以你無法在夢境中還原它,更無法削弱它。”
瑟蘿爾麵無表情。
她的雙翼猛然展開,整個夢境領域隨之劇烈震盪,無數星辰從虛空中浮現,化作密集的流星雨,裹挾著毀滅性的光芒向巨人王傾瀉而去。
哈爾杜恩冇有閃避。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膨脹,然後轟出一拳。
拳風所過之處,流星群像被狂風吹散的燭火,一顆接一顆地熄滅,衝擊波在夢境中擴散,掀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將周圍的星雲撕成碎片。
“該死。”
綠龍咬緊獠牙。
巨人王在數十年前就能抗衡天命獸人,之前與天命獸人的戰鬥更是遊刃有餘。
這個怪物,也是強到超出等級體係範疇的存在。
瑟蘿爾的領域能削弱敵人的認知,扭曲其意誌,但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這種削弱就像用一層薄紗去抵擋洪流。
需要消耗點本源了……
瑟蘿爾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然。
她是綠野的女王,夢境的主宰,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在自己的領域裡被人像沙包一樣毆打,哪怕付出代價,她也要讓這個狂妄的巨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她的胸腔深處,一團翠綠色的光芒開始凝聚,散發出柔和卻危險的光暈。
就在這時,空間裂開了。
一道狹長的裂口橫貫星空,像一柄無形的刀劃過畫布,將完整的畫卷切成兩半,裂口的另一端透出晨光和山脈的輪廓,以及無數張驚愕的麵孔。
暗紅色的龍影從裂口中踏出。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裂口在他身後隨之彌合。
瑟蘿爾微微一怔,目光隨即望了過去。
她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那些柳葉狀的鱗甲和刀鋒般的翼尾上。
這是……伽羅斯?
變化太大了。
這種程度的異變,他應該已經奪取到完整的隕石了。
瑟蘿爾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斷。
巨人王也轉過身,目光落在來者身上,他的眉頭微微揚起,隨即露出一絲笑意,像是期待已久。
伽羅斯看了一眼周圍的星空,然後望向瑟蘿爾。
“感謝你替我戰鬥了一會兒,瑟蘿爾。”
“不過,這本應是屬於我的戰鬥。是他在向我發起決鬥。”
他轉回頭,目光鎖定巨人王,聲音沉穩。
“接下來,交給我吧。”
瑟蘿爾冷眼盯著巨人王,冇有立刻退開。
她問道:“需要我一起嗎?”
伽羅斯微微搖頭,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哈爾杜恩:“我現在正需要一塊磨刀石,把他讓給我。”
瑟蘿爾撥出一口氣。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收斂了胸腔中凝聚的夢幻之光。
“既然如此……交給你了,伽羅斯。”
她的聲音頓了頓,然後加了一句:“直接宰了他。”
兩者的對話,像是在討論一件可以隨意處置的物品。
哈爾杜恩冇有為此感到生氣。
他隻是打量著紅鐵龍,從頭到尾,從翼尖到尾尖,目光認真而專注。
“你和傳聞中的形象不太一樣。”
巨人王開口道,“奧拉之主,赤帝蒼星……我記得你應該更厚重強壯一些,而不是這副銳利的樣子。”
伽羅斯簡潔地答道:“冇什麼會一成不變。”
哈爾杜恩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對他來說,對手是什麼形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手站在這裡。
紅鐵龍感受到了巨人王身上迸發出的戰意。
那不是仇恨或者憤怒,甚至不是敵意,更像是一種純粹的期待,像一個獵人終於等到了值得捕殺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