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雋裝乖特別有一手。
身上的大衣給了沈卿,自己就穿著單薄的毛衣,頭上的雪在溫暖的屋子裏化成了水,變得濕漉漉地往下滴水,發型也全毀了,看起來狼狽不已。
可他長得實在英俊,頂著這麽一張臉,再多的狼狽也讓人心生憐憫。
沈父沈母一抬頭看著自家孩子還穿著人家的大衣,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連忙招呼對方。
沈卿先給他找了條毛巾,家裏最後一條新毛巾被他用了,隻好把自己的遞給他。
“毛巾我用過,你要不嫌棄……”
浴室裏,沈卿話還沒說完,陸時雋已經一把搶過。
“沈卿,你再這樣說,我就生氣了。”
“我在你這裏,什麽時候嫌棄過你,反倒是你。”毛巾上麵還有好友淡淡地清香,陸時雋都有些捨不得擦頭發,一邊又委委屈屈,“我今天如果不過來,你是不是整個假期都不想理我了?”
沈卿看著他抓著毛巾,又不擦,就這麽紅著眼眶質問自己,他頭疼不已。
陸時雋不懂,但沈卿懂,他雖然沒談過戀愛,可他清楚。
這個行為,放在友誼裏麵,已經越界了。
偏偏陸時雋有病,情感障礙,讓他無法分清問題。
他吐了口濁氣,放任不管又捨不得,隻能道,“毛巾給你是用來擦頭發的,不是拿著抓在手裏玩的。”
沈卿把毛巾搶了回來,又命令他低頭。
凶巴巴的語氣,稱不上好,陸時雋卻勾起唇角,乖乖地低下頭。
他就知道,好友最容易心軟了。
他不清楚沈卿為何突然轉變,在陸時雋看來這一切都太過莫名,一點征兆都沒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人牢牢地抓在手裏。
好在,好友一向吃軟不吃硬。
淋那兩個小時的雪,把自己折騰的這麽慘,全是他故意為之。
隻是……
陸時雋危險的眯起眼,眸底更是閃過一片黯色,到底是誰,讓好友出現這樣的轉變?
讓他抓到人,一定廢了他!
頭發很快就擦幹,隻是依舊濕漉漉地,沈卿本想讓他洗個熱水澡,但家裏沒有他適合的衣服,隻能道,“過來,再給你把頭發吹幹。”
在吹風機的噪音下,兩人全都安靜了下來。
陸時雋就像洗完澡的乖狗,怕沈卿舉著吹風機太累,還貼心的往下蹲。
至於為何都如此貼心了,還讓沈卿吹頭發,那是陸時雋在鬧小脾氣,非要做點什麽,證明好友還在意自己。
“好了,出來吃飯。”
陸時雋長得高,坐在餐桌上吃飯,存在感很強,沈卿的父母以及弟弟妹妹全都好奇的看過來,他硬是麵不改色,還能誇晚餐好吃。
“伯母,是您做的飯嗎?真好吃。”
沈母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也不是我,是卿卿爸爸做的飯。”
沈父也跟著樂嗬一笑,“就是一些家常便飯,普普通通的水平,哪有什麽好吃的。”
陸時雋垂下眼,“我從來沒吃過父母做的飯,一次也沒有。”
這話,在正常父母聽來,簡直就是可憐寶寶,何況陸時雋跟自家大兒子差不多年紀,沈母都心疼了。
“噯,從前怎麽沒聽你說起過。”
“小雋啊,那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卿卿回家,你也跟著一起來。”
陸時雋從前來做客,正是少年時期,十幾歲的少年最好麵子,怎麽可能提起自己那些糟心事,現在就不一樣了。
作為一個成年人,陸時雋的情緒收放自如,方纔還沉浸在原生家庭的悲傷中,這會兒立刻陽光的笑了起來。
“怎麽會,伯父伯母這麽好,對我就跟親兒子似的,哪有兒子嫌棄爸媽的。”
他說的真誠,眼睛還亮亮地,都讓人忽略了他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成年Alpha。
很快,一頓飯結束,他還乖巧的收拾。
哪有讓客人收拾的道理,沈母連忙道,“小雋,你放著,讓卿卿收拾。”
陸時雋卻自然道,“那不行,在S市時,我都沒讓小卿收拾過。”
沈母一愣,表情變得微妙。
她沒問陸時雋,而是看向自家兒子,“兒子,小雋這話什麽意思?”
沈卿無語了。
陸時雋又道,“不怪卿卿,我就喜歡洗碗。”
沈卿:……
別說了,再說他媽就要跳起來打他了。
果不其然,沈母立刻露出了不認同的神色,眼瞅著要質問,沈卿頭疼的拉著人去廚房。
“我洗,這次我洗!”
話是如此,真到了廚房,陸時雋哪捨得讓他洗。
好友的手這麽嫩,給他擦擦頭發就行了,哪能洗這麽油膩的東西。
但沈卿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來到廚房,他關上門,惡狠狠地瞪了眼對方。
“陸時雋,來我家,就是想看我媽怎麽數落我?”
陸時雋熟練的開啟水龍頭,一邊生氣一邊理直氣壯道,“是你先不理我的!你以後還這樣,我就來你家告狀!”
沈卿:……
到底是誰的爸媽啊,你還告上狀。
陸時雋洗好碗,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他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沈卿。
“這是第一次,但我希望是最後一次。”
再有下次,他就不可能是靠示弱讓他心軟,他會來到他的家裏,也不管他願不願意,直接把人帶走。
黑黝黝地眼睛,像是裹著陰雲,壓得人心頭發慌。
沈卿被他盯得心裏發毛,隻能氣的踹他一腳,“我隻是一天多沒理你,我回家了,我也要陪我爸媽。”
“是兩天一夜,一共四十二個小時零八分!”
如果隻是兩天一夜也就算了,精確到分,就過了。
沈卿有些無力,“陸時雋,雖然我們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但你的人生不是隻有我,你可以試著……”
陸時雋臉都沉了,打斷道,“小卿,你非要在大過年的,說一些讓我生氣的話?”
沈卿抿唇。
陸時雋看著他的臉,眼神裹著盛怒。
可又捨不得罵他,更捨不得打他,隻能怒氣衝衝道,“把你手機給我。”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該死的野人分散了好友的注意力,讓他想要離開自己!
沈卿還沒來得及拿出手機,陸時雋已經把手伸到他口袋裏了。
他鐵青著臉,發現手機密碼沒改,臉色這才稍稍好了一點。
“沈卿,我告訴你,一日是朋友,終身都是朋友!”
“別跟我扯什麽亂七八糟的,我不聽。”
“你要是敢拋棄我……”
話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沈卿望了過去,就見陸時雋的眼底,全是化不開的,如同濃墨一般的偏執。
他就這麽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而後溫柔的笑了起來。
“你不會想知道的。對嗎,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