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溫今朝是被連環不斷的訊息鈴聲吵醒的。
窗簾還拉著,房間裏一片昏暗,她迷迷糊糊摸過手機,螢幕一亮,滿屏的未讀訊息刺得人眼暈,閨蜜99 ,爸爸三條,沈之硯兩條,還有幾條是公司同事發來的,密密麻麻擠在通知欄裏。
她先點開閨蜜的對話方塊,全是刷屏的文字和一連串語音,隨手點開一條,對方急促又震驚的聲音立刻炸出來:
“今朝!你快看熱搜!有人拍到你跟沈之硯約會了!你上熱搜了!”
溫今朝腦子一懵,指尖發顫地點開熱搜。置頂詞條赫然醒目——
#沈之硯溫今朝約會同框#
#沈總與神秘女伴舉止親密#
#爆料:沈之硯疑似早已隱婚#
照片是昨天下午約會時被偷拍的,角度不算清晰,卻能清楚認出是她和沈之硯。他替她攏了攏外套,低頭跟她說著話,在路人鏡頭裏,便成了引人遐想的“舉止親密”。
她順手滑進評論區,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女的看著年紀輕輕,不會是小三上位吧?”
“嘖嘖,長得是好看,可惜當人情婦了。”
“樓上嘴巴能不能放幹淨點?張口就造謠?”
“這不就是溫設計師嗎?人家專業能力很強的,別亂潑髒水行不行。”
“純路人,沒人覺得這倆站在一起特別配嗎?”
……
溫今朝指尖冰涼,一條訊息都沒回,沉默著點開沈之硯的對話方塊。
兩條訊息,都是幾分鍾前發來的。
【不要擔心。】
【我會解決好。】
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許久,輕輕回了一個字:
【好。】
再往下翻,是爸爸發來的三條訊息。
她盯著螢幕,慢慢垂下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幾分鍾前,頂樓總裁辦公室。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厲城快步走進來,將手機遞到沈之硯麵前,聲音緊繃:“沈總,有人把昨天您和夫人約會的照片發到網上了,現在熱搜已經爆了。”
沈之硯掃過照片,眉眼冷了幾分,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熱度先壓下去,惡意造謠、人身攻擊的,直接走律師函,告到底。”
他拿起手機,本想直接給溫今朝打個電話,轉念一想,這個點她應該還在睡,便敲了兩行字發過去。
此時手機輕輕一震,是她的回複,隻有一個“好”字。可下一條訊息緊跟著跳了出來,讓他微微一怔。
【我爸讓我帶你回家吃飯。】
車上。
溫今朝一路都坐得有些僵硬,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著。
沈之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緊張,輕輕往她身邊靠了靠,低聲道:“靠過來一點。”
不等她反應,他已經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幹燥溫暖,一點點將力道傳過去。
車子越靠近家門,溫今朝的心跳越快,害怕和不安像潮水一樣往上湧。
沈之硯側頭看她,輕聲安撫:“別害怕,有我在。”
說完,他微微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溫柔的吻,隨即伸手,自然地摟住她的肩,推開車門。
其實從上車開始,溫今朝心裏就沒停過胡思亂想。
萬一家裏人不同意怎麽辦?
萬一爸爸生氣怎麽辦?
萬一這段見不得光的婚姻,最後隻落得一身非議怎麽辦?
這幾天相處下來,沈之硯的體貼、穩重、事事以她為先,早讓她不再是最初那個勉強妥協、隻為應付家裏的心態。她好像,真的一點點依賴上他了。
離家越近,她越緊張,手心都微微出汗。直到沈之硯那個落在額頭的吻,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溫今朝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紛亂的呼吸,抬眼看向身邊的男人。
有他在,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她握緊他的手,一起走了進去。
門才推開一條縫,溫今朝就聽見客廳裏熟悉的談笑聲,心猛地一緊,腳步下意識頓住。
沈之硯似是早料到她的反應,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熱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穩穩定住她亂跳的心跳。“別怕,我在。”
話音落,他率先推門而入。
客廳裏,溫景珩正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許清如則在廚房和客廳間來回穿梭,聽見動靜抬頭看來,目光先落在沈之硯身上,隨即掃過他牽著的溫今朝。
“爸,媽。”沈之硯率先開口,語氣從容得體,微微頷首致意。許清如放下手裏的菜鏟,擦了擦手走過來,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溫今朝小聲道,“朝朝回來了”看著沈之硯點了點繼續開口道:“你爸有點不高興。”
溫今朝攥緊沈之硯的手,鼓起勇氣抬頭:“媽,我……”
沈之硯適時打斷,拿出準備好的禮物,遞上,“知道叔叔阿姨今天來家裏,特意準備了些薄禮,還望叔叔阿姨不要嫌棄。”
禮物是溫景珩愛喝的茶葉,還有許清如喜歡的花瓶,每一樣都精準踩中了兩人的喜好。溫景珩接過茶葉,他沒立刻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客廳裏的氣氛驟然一靜,溫景珩緩緩從沙發上站起身,身形沉穩,目光落向身側的男主,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鄭重。
“跟我來一趟。”
簡短五個字,讓周遭的空氣都凝了幾分。
溫今朝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抬眼望著一前一後踏上樓梯的兩道身影,一顆心七上八下地懸著,指尖微微攥緊,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不安。她生怕父親正在氣頭上,會說出什麽重話,更怕為難了默默跟在身後的沈之硯。
坐在一旁的許清如將女兒所有的忐忑盡收眼底,溫柔地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緊繃的手背上,緩緩拍了拍,柔聲安撫。
“別擔心,你爸爸沒真生氣。”她語氣溫和通透,早已看透了老伴的心思,“他現在不過是在氣頭上,氣的是你結婚這麽天大的事,居然瞞著我們,半分風聲都沒透。等會兒你爸爸下來,你主動認個軟、道個歉,這事就翻篇了,知道嗎?”
溫今朝心裏稍稍安定了些,卻依舊盯著樓梯口的方向,遲遲沒有移開目光。
沒過多久,二樓緊閉的書房門被推開,一陣爽朗又放鬆的笑聲順著樓梯悠悠傳了下來,完全沒有方纔客廳裏的凝重嚴肅。
緊接著,溫景珩和沈之硯並肩走了下來。方纔上樓時還帶著沉斂氣場的溫景珩,臉上神色已然舒展,眉眼間的戾氣盡數消散,隻剩下平和的溫和。可當他的視線掃到樓下站著的女兒時,瞬間熟練地斂去笑意,重新換上一副故作嚴肅的神情,板起了麵孔。
“你過來。”
溫今朝心頭微顫,乖乖垂下眼眸,長長的睫羽輕顫著,一步步小步走上前,聲音軟糯又愧疚:“對不起爸爸,我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毫不猶豫地側身往前一步,穩穩擋在了沈之硯身前,小小的身軀透著一股執拗又堅定的韌勁,抬眼望著父親,一字一句格外認真:“爸爸,我知道我不該瞞著家裏結婚,但我是真心想和他過一輩子的,我不會離婚的。”
她眉眼澄澈,態度堅決,沒有半分退縮。
看著女兒這副護著愛人、倔強又真誠的模樣,溫景珩緊繃了許久的心絃瞬間徹底鬆動,臉上故作的嚴肅再也撐不住,眼底的冷意盡數化作柔軟的寵溺,無奈又好笑地輕歎了一聲。
“你呀你。”
他語氣軟得一塌糊塗,哪裏還有半分方纔的嚴厲,“結婚這麽大的事,居然敢瞞著我和你媽媽。你小時候我就跟你許諾過,等你出嫁那天,我一定給你準備滿滿一屋子的漂亮嫁衣、首飾,還有最體麵豐厚的嫁妝,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結果你倒好,悄無聲息就把自己嫁了,真拿你沒辦法。”
溫今朝愣住了,原本懸在半空的心驟然落地,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小心翼翼地問道:“爸爸,你不生氣了?”
“我氣什麽?”溫景珩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卻溫和地掃過身後安分站著的男主,語氣坦然,“我氣的是你不懂事、瞞著家人,又不是氣我這個老實本分的女婿。”
一旁的許清如看著父女倆和解的模樣,眉眼彎彎地笑了出來,適時出聲打破溫馨的氛圍:“好了好了,誤會都解開了,別站在這兒說話了,飯菜都要涼了,趕緊過來吃飯。”
溫今朝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的不安徹底消散,盛滿了細碎的笑意,反手緊緊牽住身邊沈之硯的手腕,拉著他轉身走向餐廳。
沈之硯跟在她身側,目光始終溫柔地鎖在她的身上,方纔她義無反顧擋在自己身前,堅定說出“不會離婚”的模樣,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底,暖意翻湧不止。
他低頭望著兩人相牽的手,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溫柔繾綣的笑意,隨後微微收緊指尖,牢牢、穩穩地握住了屬於他的小姑孃的手,十指相扣,暖意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