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駛離北邊境雪山時，車輪在積雪上留下的轍痕很快就被新落的雪粒填平，像從未有人經過。陳昕把林曉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肩上，小姑孃的呼吸均勻，睫毛上還沾著點從車窗縫隙飄進來的雪末，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她低頭看了看林曉凍得發紅的小手，把那雙手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捂著，指尖觸到小姑娘掌心的薄繭——那是之前在廢棄工廠幫著搬零件磨出來的，現在摸起來還糙得很。
“還有多久到科學院？”洛籍靠在副駕駛座上，手指在定位儀螢幕上輕輕滑動，上麵科學院的訊號點像顆穩定的綠星，終於不再像之前那樣忽明忽暗。他的聲音裏帶著難掩的疲憊，左眼下方的淤青是昨晚在北邊境核心室被先遣人員的機甲肘擊留下的，現在已經泛出淡淡的紫。
林曉媽媽握著方向盤的手終於鬆了點勁，車窗外的雪景漸漸被稀疏的樹林取代，雪也小了很多，隻剩下零星的雪粒在風裏飄。“大概還要四個小時，”她抬眼掃了眼後視鏡，臧備正靠著車窗打盹，手裏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壓縮餅乾，餅乾渣掉在褲子上，他也沒察覺，“前麵要過‘斷木橋’，那座橋是木頭的，年久失修，上麵的木板斷了好幾塊，得慢慢開，不然車容易掉下去。”
小楊坐在陳昕旁邊，正低頭用紗布重新包紮胳膊上的傷口。北邊境的戰鬥裡，她的傷口又被機甲劃了道小口子，雖然不深，但滲出來的血把之前的紗布染透了，她卻隻是皺了皺眉，用碘伏消完毒，就熟練地纏上了新紗布，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心疼。“張教授剛發了訊息，”她把手機遞給陳昕，螢幕上是加固屏障的三維模型，“說艦隊的‘星紋破障炮’威力很大，我們現在的屏障隻能擋住一次攻擊，要想完全擋住，得給每個邊境的核心注入‘星髓晶’，增強星紋訊號的強度。”
陳昕接過手機，指尖在模型的“星髓晶插槽”標記上停了停。插槽在覈心的頂部，像個小小的凹槽，旁邊標註著“需純度90%以上的星髓晶，每核心一塊”。“星髓晶……”她輕聲重複，心裏有點疑惑，“之前在雙日宇宙的時候，我好像聽媽媽說過，星髓晶隻在‘星髓穀’有，而且那裏的星紋風暴特別頻繁，很難進去。”
洛籍湊過來看手機，眉頭又皺了起來：“張教授也說了，星髓穀是唯一的產地，而且現在隻有那裏的星髓晶純度能達到90%以上。林阿姨，你知道星髓穀的位置嗎？”
林曉媽媽想了想，嘴角露出點回憶的笑意：“知道，我二十歲的時候跟我爸爸去那裏採過星髓晶，那時候還是春天，星紋風暴少。星髓穀在雙日宇宙的南麓，離我們現在的位置有點遠，得穿過‘霧林’才能到，霧林裡的霧很大，能見度隻有兩米，很容易迷路。”
臧備被他們的說話聲吵醒，揉了揉眼睛，把手裏的餅乾渣拍掉：“星髓風暴……是不是特別嚇人？我以前在課本上見過圖片，說風暴的時候會有藍色的閃電，還會把樹連根拔起。”
林曉聽到“藍色閃電”，眼睛立刻亮了，忘了還在犯困：“藍色閃電！是不是像上次在東邊境看到的屏障光一樣？我想看看！”
“別想看了，”林曉媽媽笑著敲了敲林曉的額頭，“星紋風暴很危險，會把人捲走的，上次我爸爸的朋友就差點被捲走，幸好抓住了一棵大樹。我們去的時候，得等風暴停了才能進去，不然進去就是送死。”
越野車在斷木橋前停了下來。這座橋果然像林曉媽媽說的那樣，木頭的橋身已經發黑，上麵的木板斷了好幾塊，露出下麵黑漆漆的河水，風一吹，橋身就“吱呀”作響，像隨時都會散架。洛籍下車檢查了一下橋麵，用腳踩了踩沒斷的木板，確認能承受車的重量後，才對老周說：“慢慢開，車輪盡量壓在中間的木板上，別壓邊緣，邊緣的木板已經鬆了。”
老周點點頭，慢慢踩下油門，越野車像隻謹慎的蝸牛，在橋麵上一點點移動。車輪壓過沒斷的木板時，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聽得人心裏發緊。陳昕緊緊抱著林曉，不敢看下麵的河水，隻能盯著前麵的橋麵，手心全是汗。
過了橋，路況終於好了點，越野車的速度也快了些。中午的時候，他們在一個廢棄的服務區停下來休息，服務區裏的便利店早就空了，隻剩下幾個空蕩蕩的貨架，上麵還沾著點以前貼海報的痕跡。眾人拿出備用的壓縮餅乾和礦泉水，坐在冰冷的貨架上，快速吃了起來。
就在這時，小楊的探測器突然發出“嘀”的一聲，螢幕上跳出一道微弱的PDC訊號，在服務區的東邊，距離他們大概一公裡：“有PDC的殘餘人員！好像是兩個人，手裏拿著探測器，正在朝著我們的方向來！”
洛籍立刻站起來，把林曉護在身後：“老周，你帶著林曉和林阿姨躲進便利店的倉庫裡，那裏有個暗門，能藏人；小楊，你跟我去前麵的樹林裏埋伏，用乾擾槍壓製他們的探測器；臧備，你在服務區門口放個模擬訊號裝置，引他們過來。”
眾人快速行動起來。老周帶著林曉和林曉媽媽躲進倉庫，暗門在貨架的後麵，開啟後是個小小的空間，剛好能容下三個人。臧備在門口放好模擬訊號裝置，按下開關，1.8Hz的雜波訊號立刻擴散開來。洛籍和小楊則躲進旁邊的樹林裏，手裏的乾擾槍對準服務區的方向，眼睛緊緊盯著前麵的小路。
沒過多久，兩個穿深灰製服的PDC人員出現在小路上，手裏的探測器亮著綠光，正朝著服務區的方向走。“就是這裏，”其中一個人指著服務區，“探測器顯示有模擬訊號，肯定是他們！”
兩人走進服務區，臧備趕緊躲進樹林裏，和洛籍、小楊匯合。“他們進去了，”臧備壓低聲音，“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衝進去？”
洛籍搖搖頭：“等他們發現沒人，出來的時候再動手，倉庫裡的人安全最重要。”
果然，沒過幾分鐘，兩個PDC人員就從服務區裡出來，臉上帶著疑惑：“怎麼沒人？訊號明明在這裏的。”
就在他們轉身的時候，洛籍和小楊突然沖了出來，乾擾槍對準他們的探測器，按下扳機。兩道藍色的乾擾波射過去，探測器瞬間黑了屏。“不許動！”洛籍大喊一聲，“把武器放下，不然我們就不客氣了！”
兩個PDC人員愣了一下，想掏腰間的電擊棍，卻被小楊用乾擾槍對準了胸口：“別費勁了，你們的武器已經被乾擾了，動一下就別怪我們下手重。”
兩人隻能放下武器，舉起手。洛籍和臧備上前，用繩子把他們綁起來，用布堵住嘴，拖到樹林裏的隱蔽處。“搞定了，”洛籍鬆了口氣，“我們去叫老周他們出來，趕緊離開這裏，免得還有其他的殘餘人員。”
眾人重新上車，越野車朝著科學院的方向駛去。路上，洛籍掏出小助手，螢幕上顯示PDC的訊號已經消失，心裏稍微鬆了點。“等回到科學院，我們就得準備去星髓穀了，”他看著眾人，“星髓晶是加固屏障的關鍵，我們必須儘快拿到。”
林曉媽媽點點頭：“星髓穀的路不好走，霧林裡的霧很大，得帶指南針和地圖，我以前畫過一張星髓穀的路線圖，放在科學院的宿舍裡，回去就能找到。”
下午四點，越野車終於到達科學院。張教授早就在門口等著，看到他們，趕緊迎上來：“你們可回來了！艦隊的星紋破障炮隨時可能攻擊，我們得趕緊製定去星髓穀的計劃。”
眾人跟著張教授走進實驗室，裏麵的技術人員正在忙碌，螢幕上顯示著星髓穀的衛星圖，上麵用紅筆標著星紋風暴的高發區域。“星髓穀的星紋風暴每天有兩次，一次在早上六點，一次在晚上六點，每次持續兩個小時，”張教授指著地圖，“我們隻能在風暴停了之後進去，不然進去就是送死。”
洛籍看著地圖，星髓穀的位置在雙日宇宙的南麓，周圍被霧林環繞，隻有一條小路能進去，路上還標著“星紋蛇棲息地”的字樣。“星紋蛇……”他想起林曉媽媽之前說過的，“是不是那種身上有藍色花紋，不咬人的蛇？”
“是，但它們會發出星紋訊號，乾擾探測器，”張教授點點頭，“進去的時候得帶‘防蛇粉’，灑在身上，蛇就不會靠近了。還有，星髓晶長在懸崖的壁上，得用攀岩繩爬上去，懸崖下麵是星髓河，掉下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小楊從揹包裡拿出乾擾槍，檢查了一下電量：“我和洛籍去攀岩拿星髓晶，老周和臧備在下麵警戒，防止有PDC的人偷襲，陳昕姐和林阿姨帶著林曉在霧林的入口等著，那裏相對安全。”
林曉聽到自己不能去星髓穀裏麵，有點失落，小聲問：“我真的不能去嗎？我可以幫你們遞東西，還能幫你們看有沒有蛇。”
陳昕蹲下來，摸了摸林曉的頭：“星髓穀裏麵太危險了，你在入口等著我們，等我們拿到星髓晶，就出來給你看，好不好？而且入口那裏有很多星髓花，比我們以前見過的都漂亮。”
林曉點點頭，雖然還是有點失落，但還是乖乖答應了：“那你們一定要小心，別被蛇咬到，也別掉下去。”
眾人在科學院準備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帶著裝備出發去星髓穀。越野車駛離科學院時，天剛矇矇亮，路上的積雪已經化了不少，露出下麵濕漉漉的柏油路。林曉媽媽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裏拿著那張舊路線圖，上麵的字跡已經有點模糊，但關鍵的標記還是能看清。
“還有一個小時到霧林，”林曉媽媽指著前麵的路，“霧林裡的霧很大，我們得把車停在外麵，步行進去，裏麵的路太窄，車開不進去。”
洛籍靠在後麵，手裏拿著攀岩繩，正在檢查繩子的強度：“攀岩繩我已經檢查過了，能承受三個人的重量，防蛇粉也帶夠了，應該沒問題。”
小楊坐在旁邊，正給乾擾槍換備用電池：“探測器也除錯好了，能遮蔽星紋蛇的訊號乾擾，進去後我們跟在林阿姨後麵，別走錯路。”
到達霧林時，霧果然很大，能見度隻有兩米，眼前的樹木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子，風一吹，霧就跟著流動，像白色的水流。眾人把車停在外麵，揹著裝備，跟著林曉媽媽走進霧林。林曉媽媽走在最前麵，手裏拿著指南針，時不時看一眼路線圖，腳步穩得很。
“前麵有個‘分叉口’，”林曉媽媽突然停下腳步，“左邊的路通向星髓穀，右邊的路通向‘死霧區’，進去就出不來了，得小心別走錯。”
洛籍掏出探測器，對著左邊的路掃了掃，螢幕上顯示有星髓晶的微弱訊號：“左邊的路是對的，我們走左邊。”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霧終於小了點，前麵出現了一道山穀的入口，入口處的石頭上刻著“星髓穀”三個字，已經被歲月浸得發黑。“到了！”林曉媽媽興奮地說，“裏麵就是星髓穀，現在剛好是風暴停了的時候，我們趕緊進去，不然等下風暴來了就來不及了。”
眾人走進星髓穀，裏麵的景象讓他們眼前一亮——山穀裡長滿了藍色的星髓花，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光。遠處的懸崖上，能看到點點白色的星髓晶，像嵌在黑色岩石上的鑽石。
“星髓晶就在那座懸崖上，”林曉媽媽指著遠處的懸崖，“我們得先到懸崖下麵，然後爬上去拿。懸崖下麵有星髓河，水很涼，掉下去會凍得受不了。”
洛籍和小楊拿出攀岩繩，朝著懸崖走去。臧備和老周則在懸崖下麵警戒，防止有星紋蛇靠近。陳昕和林曉媽媽帶著林曉在旁邊的草地上等著，林曉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星髓花的花瓣，小聲說：“好軟啊，比我以前見過的花都軟。”
洛籍和小楊來到懸崖下麵，把攀岩繩的一端固定在旁邊的大樹上，然後開始往上爬。懸崖的壁上有很多凸起的岩石，剛好能踩腳，洛籍爬在前麵，手裏拿著小鎚子，時不時敲下一塊岩石，確認是否結實。小楊跟在後麵，手裏拿著裝星髓晶的袋子，眼睛緊緊盯著上麵的星髓晶。
爬了大概半個小時，終於到了星髓晶的位置。洛籍拿出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把星髓晶從岩石上鏟下來，放進袋子裏。星髓晶是白色的，像透明的冰塊，拿在手裏涼涼的，還泛著淡淡的藍光。“一共五塊，”洛籍數了數，“剛好每個邊境的核心一塊，夠了。”
就在他們準備下去的時候，小楊的探測器突然發出“嘀”的一聲，螢幕上跳出一道PDC的訊號，在懸崖的另一邊：“有PDC的人！好像在那邊的山洞裏，手裏拿著能量武器！”
洛籍心裏一緊，趕緊朝著懸崖的另一邊看去——那裏果然有個山洞，洞口藏在岩石後麵，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我們趕緊下去，”他壓低聲音，“別被他們發現，拿到星髓晶最重要。”
兩人慢慢往下爬，剛到一半，就聽到山洞裏傳來PDC人員的聲音：“看到了嗎？上麵有兩個人，肯定是來拿星髓晶的，等他們下來，我們就動手，把星髓晶搶過來！”
洛籍心裏一沉，對著下麵的老周和臧備比了個“有敵人”的手勢。老周和臧備立刻舉起乾擾槍，對準山洞的方向。
等洛籍和小楊爬到地麵，山洞裏的兩個PDC人員也沖了出來，手裏的能量武器對準他們：“把星髓晶交出來！不然我們就開槍了！”
老周和臧備趕緊扣動乾擾槍的扳機，兩道藍色的乾擾波射過去，能量武器瞬間黑了屏。“別掙紮了，”老周喊道，“你們的武器已經被乾擾了，再動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兩個PDC人員愣了一下，想轉身跑回山洞，卻被洛籍和小楊攔住了去路。“把他們綁起來，”洛籍說，“別讓他們跑了，帶到科學院去審問，看看他們還有沒有其他的同夥。”
眾人把PDC人員綁起來，帶著星髓晶，朝著霧林的方向走去。離開星髓穀時，霧又開始變大，林曉媽媽趕緊加快腳步，生怕走錯路。
“我們拿到星髓晶了！”林曉看到洛籍手裏的袋子，興奮地跑過去，“能讓我看看嗎？是不是像冰塊一樣？”
洛籍笑著開啟袋子，拿出一塊星髓晶遞給林曉：“小心點拿，別掉了，它很涼。”
林曉小心翼翼地接過星髓晶，冰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還是笑得很開心：“好漂亮啊，比我想像的還漂亮！”
眾人走出霧林，回到越野車旁，準備返回科學院。就在這時，洛籍的小助手突然發出“嘀”的一聲，螢幕上跳出一道緊急訊息，來自科學院：“艦隊的星紋破障炮開始攻擊北邊境屏障！屏障能量正在快速下降，預計十分鐘後被突破！你們趕緊回來，用星髓晶加固屏障！”
眾人的笑容瞬間凝固，洛籍趕緊把星髓晶放進袋子裏：“快上車！我們得趕緊回去，不然北邊境的屏障就被突破了！”
越野車在霧林外麵的路上飛馳起來，朝著科學院的方向駛去。車窗外的霧越來越大，能見度越來越低，老周隻能放慢速度，心裏卻急得像火燒。
“一定要趕得上，”陳昕抱著林曉，心裏默默祈禱，“一定要趕得上，不能讓艦隊突破屏障。”
而在北邊境的星空裏，三體艦隊的旗艦上，艦長看著螢幕上屏障的能量值一點點下降，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再加把勁！屏障馬上就要突破了！突破後，立刻向雙日宇宙進軍！”
旗艦的星紋破障炮再次充能，泛著幽藍的光，朝著北邊境的屏障射去。屏障的能量值瞬間下降到10%，螢幕上開始閃爍紅色的“屏障即將破裂”字樣。
越野車還在朝著科學院的方向飛馳，霧越來越大，車窗外的景象已經模糊不清。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裏緊緊攥著裝備，祈禱著能趕在屏障破裂前回到科學院，用星髓晶加固屏障。
就在這時，洛籍的小助手突然發出“嘀”的一聲，螢幕上跳出一道新的訊息，來自北邊境的監測站：“屏障能量值恢復50%！疑似有未知的星紋訊號注入，暫時擋住了破障炮的攻擊！”
眾人鬆了口氣，卻還是不敢放鬆——未知的星紋訊號不知道能撐多久，他們必須儘快回到科學院，用星髓晶徹底加固屏障，才能真正擋住艦隊的攻擊。
越野車在霧中繼續飛馳，朝著科學院的方向，朝著雙日宇宙的希望，一路疾馳。而在北邊境的星空裏，艦隊的艦長看著螢幕上恢復的屏障能量值，臉色變得陰沉：“查！給我查清楚是什麼訊號！不管是什麼，都要把它毀掉！”
冰冷的星空中，艦隊的探測器開始全力搜尋那道未知的星紋訊號，一場新的較量，正在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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