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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車水馬龍,燈光刺眼。
夜風一吹,顧淮州顫了顫。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我。
顧淮州顫抖著點開那張請帖。
照片上的我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容燦爛。
身邊是一個陌生男人,顧淮州從未見過。
那個男人親昵地摟住我的腰。
婚禮地點是鄰市。
時間,正好是七天後。
顧淮州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苦澀。
曾經他隨口敷衍從未當真的誓言,或許現實裡不會發生。
可是在我的心裡,卻應驗了。
顧淮州難過的地想,
阿禾...應該很恨他吧。
不然怎麼會賭氣地結婚,還把日期定在他所謂的“頭七”。
他真是該死啊,怎麼就把曾經那個視若珍寶的人,弄丟了呢?
喉間又苦又澀,顧淮州茫然望向四周。
天南地北,他卻不知道去哪找我。
我一直是個自由插畫師,冇有固定的公司。
顧淮州想聯絡我的同事、朋友,竟然發現除了辛初夏,他誰也不認識。
畢竟,自從辛初夏出現後,他的精力全部給了她。
忽然,顧淮州想起墓園,那個埋葬了我母親的墓園。
他連忙招手,乘車趕往墓園。
正值清明,即使已經入夜,可是墓園還是有三三倆倆的人,燈火在碑石間明明滅滅。
他站在墓園入口,茫然至極。
自從我母親去世後,顧淮州從未來祭拜過。
一眼望去,大大小小的墓碑,密密麻麻。
他不知道我目母親的碑在哪裡...
保安室的大爺見顧淮州杵在門口不動,踱過來皺眉提醒,
“先生,你不要在入口處一直堵著,耽誤後麵的人進來祭拜。是有事嗎?”
顧淮州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樣,他緊緊攥住保安的胳膊,聲音發緊,
“我想找一個墓,可是我不知道在哪裡...”
保安被他嚇了一跳,掙了掙,
“哎哎哎,你彆這麼大勁抓我啊。”
“你知不知道名字?這麼多碑,瞎找怎麼找得到?”
顧淮州愣住了。
因為對我不上心,所以對我的母親更不上心。
他不知道我母親墓碑的位置,更不知道她的名字。
顧淮州這才意識到,他口口聲聲說著愛我,
可是所有的偏愛與關心,全部給了另一個女人。
“那...那她女兒叫沈青禾,查這個能查到嗎?”
保安被他問得無語,翻了個白眼,
“她女兒活著嗎?”
顧淮州僵硬地點了點頭。
“這兒是墓園,埋的是死人。”
“你要找活人,跑這兒來乾什麼?怕不是精神有問題。”
顧淮州見保安幫不了他,頓時焦急不已。
他一把推開保安,徑直往墓園內跑去。
墓園裡漫山遍野都是碑,一層層,一座座,密密麻麻。
顧淮州整個人像瘋了一樣,從入園的第一塊墓碑開始,一座一座地找。
他想找的不是我母親的墓,而是我。
保安跟在身後攔他,他充耳不聞,隻是腳步慌亂地掠過一排排冰冷的石碑。
目光急匆匆地掃視每一張照片、每一個名字。
他隻是想在這充滿死寂的地方,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保安見他冇有鬨事,隻是失魂落魄地亂找,便不再阻攔,隻是在顧淮州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
“真是有病,大半夜跑到墓園裡找人。”
顧淮州找了好久,直到月亮西沉,直到腳底磨出血泡,直到原先的保安換了班,
他纔在一個角落,看見了那方小小的墓碑。
墓碑上的人眉眼清和,與我有七分相似。
下方刻著一列小字:慈母沈容之墓女兒沈青禾。
墓碑前還擺著一束白菊,早已蔫軟。
花瓣落了一地,被夜風捲得零零散散。
顧淮州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墓碑前。
他知道,我來過。
也知道,我早已走了。
他終究,還是遲了一步,生生與我錯過。
望著墓碑上溫和的麵容,顧淮州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聲音顫抖,
“阿姨...我把阿禾弄丟了。”
“全是我的錯...是我冇兌現承諾。求您...原諒我...”
“求你...讓阿禾回到我身邊...好嗎?”
墓碑上的笑容不變,隻是冇有任何迴應。
也永遠,不會有迴應。
空蕩蕩的墓園裡,隻剩下顧淮州壓抑到極致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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