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楚驍的話語,張文彥當即放下酒杯,腰背挺直,神色瞬間變得無比鄭重:“我雖手無縛雞之力,卻也深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
眼下朝廷正值用人之際,北境與西番同時來犯,幽州、蜀州邊境告急。
我想好好苦讀詩書,若能得朝廷重用,便去邊關效力,為守護天下百姓出一份心,為前線將士解一份憂。”
楚驍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試探:“好誌向,張兄。隻是現在邊疆戰事吃緊,刀光劍影之下,更需要的是能披甲上陣、奮勇殺敵的武將,而非舞文弄墨的書生吧?”
張文彥連忙搖頭:“王兄,此言差矣。
我並非否定武將的重要性,隻是戰爭從不是單一的廝殺,而是綜合實力的較量。
如今戰事不斷,固然需要武將和士兵衝鋒陷陣、浴血奮戰,但沒有強大的後方穩定,前線戰事終究難以長久支撐。
據我所知,前線每供養一名士兵,每日需糧草兩升,一支十萬大軍,每月耗糧六十萬石、耗銀更是無數,若後方糧草不濟、軍械短缺,再勇猛的武將也難以力挽狂瀾。
所以我說,戰爭一方麵拚的是武勇和士氣,另一方麵拚的是後方的治理與積累,唯有文武團結,相輔相成,才能真正戰無不勝。”
楚驍眼底的審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明顯的興味,挑眉說道:“哦?看來張兄對此不僅有見解,還做過細緻考量,不妨說來聽聽,讓我也增長點見識。”
張文彥眼中泛起光亮:“天下人都知道,當年並肩王還是世子的時候,曾率領百騎沖陣,救下了危在旦夕的楚州城,後來卻失蹤下落不明。
可為什麼我們楚州後來復仇之時,短短三月,就能拉起數十萬大軍,迅速打回草原,一雪前恥?這絕非偶然。”
楚驍配合地問道:“為何?”他麵上卻依舊裝作淡然,眼底的興味卻更濃了。
張文彥語氣篤定,條理清晰地分析道:“當然,第一是人心和士氣。並肩王當年英勇護城的身姿,深深刻在每個楚州百姓心中,他‘失蹤’後,百姓們同仇敵愾,一心復仇,這是我們能迅速集結隊伍的根基。
但更關鍵的是,楚州長久以來的積累——楚州如今在冊人口逾百萬,其中農戶佔六成,每年糧食產量可達三百萬石,足夠支撐大軍使用;府庫存銀更是遠超周邊各州;更有工坊二十餘處,能自行打造兵器、鎧甲,每月可造出長槍三千柄、鎧甲兩千副。
若是沒有這份積累,即便有滿腔怒火,也不可能瞬間組建起大軍,更不可能打出那樣漂亮的反擊戰。”
楚驍臉上的讚許之色再也藏不住,緩緩點頭說道:“不錯,你分析得很有道理,連這些具體資料都能說得一清二楚,可見是真的下了功夫,而非空談。”
張文彥見狀,信心更足,繼續深入分析道:“那您可知,為什麼我們楚州能有這樣的積累?
正是因為我們楚雄和楚驍兩位王爺英明神武,楚州上行下效,文官治理有方——歷任知府皆以‘勸農桑、興商賈、安百姓’為己任,減免苛捐雜稅,修繕水利,讓百姓能安心耕種、經商;
更設立義學,培養寒門子弟,讓更多人能讀書識字,進而輔佐治理地方。
反觀周邊各州,要麼苛捐雜稅繁重,百姓流離失所;要麼文官貪腐、武將跋扈,民不聊生。
所以我說,隻有文武團結,文官主理後方、安撫百姓、積累實力,武將鎮守前線、奮勇殺敵、抵禦外侮,各司其職、各盡其力,我們楚州、我們大乾,才能真正強盛起來,才能徹底抵禦外侮。”
楚驍眼中的讚許更甚,語氣愈發鄭重:“張兄說得非常對,一語中的。很多官員身居高位,都未必能有你這般通透的見解,更難得的是,你能結合具體實情,不唱高調、不尚空談,實在難得。”
張文彥卻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與懇切:“但這終究隻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如今朝廷之上,官場渾濁,當官的大多都有背景、有門路,據我聽聞,朝中三品以上官員,有七成出身世家大族,寒門子弟不足一成。我一個從未離開過楚州的普通書生,沒有家世依託,沒有權貴扶持,想要入朝為官、實現抱負,談何容易?
所以,我思來想去,隻想效忠鎮南王府——這裏有並肩王的雄才大略,有體恤百姓的治理理念,更有能讓寒門子弟施展才華的空間。”
楚驍故作驚訝:“哦?”
張文彥連忙補充道:“不止是我,我們書院裏幾乎所有的同窗,都是這個想法。
我們書院共有學子兩百餘人,其中寒門子弟佔八成,皆有報國之心,卻苦於無門路。
我們都知曉,並肩王雄才大略,戰功赫赫,最近訊息傳來更是收復浙州五郡、大敗東瀛。
眼下天下不穩,楚州鐵騎更是天下聞名,麾下精銳無數,將來必定還會出兵戍邊、安定天下。
我們都想效忠王府,為並肩王效力,為楚州百姓效力,隻是苦於沒有門路,一直無從下手。”
楚驍看著他急切又真誠的模樣,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想效忠並肩王楚驍的人確實很多,王府之中,人才濟濟。
隻是你若不拿出自己的真本事,即便進了王府,恐怕也難有出頭之日,終究隻是個閑散幕僚。
這樣吧,你談談對當下天下大勢的看法,我一個遠方親戚正好跟著楚驍王爺當護衛,若是你說得有道理、有見地,我便請他幫你在王爺麵前美言幾句,給你一個施展才華的機會。”
張文彥聞言,瞬間激動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圓圓的,語氣中滿是不敢置信,聲音都微微發顫:“王兄,您說的是真的?真的能給我一個機會?”
楚驍笑著點頭,語氣坦然:“當然是真的,我從不戲言,不信你問我姐。”
一旁的楚清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卻也難掩眼底的驕傲——她就知道,張文彥絕非平庸之輩,輕輕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敷衍,卻藏著一絲得意:“是啊,他說的是真的,不會騙你。”
張文彥連忙對著楚驍拱手行禮,腰身彎得極低,語氣恭敬又激動:“失敬失敬!沒想到王兄竟是王爺身邊的人,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方纔多有怠慢,還請王兄海涵。”
楚驍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不過是遠方親戚罷了,算不上什麼王爺身邊的人,不必多禮。”
“那也已經很厲害了!”
張文彥連忙坐下,語氣依舊難掩激動,眼神中滿是珍惜,“我平日裏讀完書,經常去茶館、旅舍,聽往來的商人、旅人說起天下局勢,也結合楚州的實際情況,有一些自己的粗淺看法,不敢說有多高明,卻都是肺腑之言,不知對不對,還請王兄指點。”
楚驍笑著抬手,示意他不必拘謹:“張兄請說,不必拘謹。若是說得有見地,我自然會幫你;若是有不妥之處,我們也可一同探討。”
“你認為,並肩王如今最想做的是什麼?”
張文彥深吸一口氣:“王兄,依我之見,當下天下局勢,看似紛亂,實則有跡可循。
北境黑水部雖頻頻來犯,但幽州有中州士兵增援,死死牽製住了黑水部的主力;
西番雖有異動,卻有蜀州守軍嚴防死守,加之淮州兵馬支援,地勢險峻,西番一時難以突破,這兩處有幽州、蜀州抵擋,楚州鞭長莫及,不必過度分心。
至於草原各部,自當年並肩王聖山之戰,早已歸心,楚州也無需擔心草原方向的威脅。
所以我認為,王爺下一步的重心,必定會放在浙州。”
楚驍聞言,眼底笑意更濃,沒有插話,隻是含笑看著他,抬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以王爺的性格,向來殺伐果斷、不甘人後,斷斷不會永遠處於防守態勢。
浙州雖已收復,但東瀛賊子並未徹底覆滅,他們逃竄回本土,仍在暗中積蓄力量,遲早還會捲土重來。
所以我斷言,王爺日後必定會打造戰船海軍,揮師直攻東瀛本土。”
楚驍終於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讚許:“哦?張兄為何如此肯定?”
張文彥語氣篤定,條理清晰地說道:“王兄,原因有二。
其一,王爺嫉惡如仇,東瀛賊子當年侵犯浙州,屠戮百姓、燒殺搶掠,犯下滔天罪行,王爺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定會率軍討回公道,徹底剷除這一隱患。
其二,據我查閱文獻、聽聞往來商人所言,東瀛本土銀礦眾多,且開採便利,若是能將東瀛銀礦拿下,楚州府庫將愈發充盈,未來數年,我們無論是供養軍隊、打造軍械,還是治理地方,都再也不用擔心銀兩短缺的問題。
正因如此,我近期一直潛心研究海上天氣、氣候規律,還有東瀛的風土文化、地形地貌,就是希望將來能為東瀛戰事出力,盡自己一份綿薄之力。”
楚驍臉上的讚許之色溢於言表,緩緩點頭說道:“不錯,張兄說得很有道理,既有遠見,又有實際準備。
這樣吧,你把你這些具體想法,整理成一份可實操的文書,詳細寫明海上航線、天氣應對之法、東瀛兵力推測以及銀礦開採的初步規劃,不要泛泛而談。我會想辦法,讓我那個親戚,親手遞給王爺。”
張文彥聞言,激動得再次站起身,對著楚驍深深拱手,語氣無比鄭重:“多謝王兄!多謝王兄給我這個機會,此恩在下沒齒難忘,必定全力以赴,把文書整理得詳盡周全!”
楚驍笑著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不必多禮,機會是你自己憑本事掙來的。時候不早了,我們也吃得差不多了,今日能認識張兄這樣有識之士,我很榮幸。”
張文彥連忙說道:“王兄客氣了,能得王兄賞識,纔是在下的榮幸,日後還請王兄多多費心。”
說罷,三人便一同起身,朝著攬月樓門外走去。
楚驍拉著楚清,轉眼就把張文彥甩到了身後。
楚清扭頭看著張文彥,臉上滿是依依不捨,腳步也下意識地放慢,頻頻回頭。
楚驍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催促道:“走了走了,再不走,父王就要回府了,到時候我們倆都得挨罰。”
楚清被他拉著往前走,嘴裏忍不住抱怨:“臭小子,你急什麼!再多說幾句話怎麼了?對了,你是不是已經安排人把賬結了?”
楚驍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狡黠:“沒有啊。”
楚清瞬間急了,連忙停下腳步,一臉緊張:“那你怎麼敢拉著我就走?難道是有人認出我們了?不敢來向我們要飯錢?”
楚驍一把將楚清拉到一旁:“你看那邊。”
楚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張文彥站在攬月樓門口,神色猶豫,搓了搓手,遲疑了許久,最終還是轉身走進了攬月樓。
楚驍緩緩解釋道:“我早就讓秦風安排好了,故意不讓夥計出來追要錢財,就是想看看,張文彥到底會不會回去主動結賬。”
楚清一聽,瞬間急了,就要轉身往回走:“你怎麼能這麼做!他身上根本沒多少銀兩,攬月樓消費那麼高,他付不起錢,不得捱打嗎?”
楚驍連忙拉住她,無奈地說道:“姐,你急什麼?我怎麼可能真的讓他捱打?最多就是讓他在攬月樓幫著洗幾個月碗筷,抵債罷了。”
“你怎麼能這樣!”楚清又氣又急,語氣裡滿是心疼。
楚驍神色嚴肅了幾分,認真說道:“姐,你聽我說。若是一頓飯錢的小便宜,他都要貪,將來進了我們王府還了得?怎麼配做我未來姐夫?”
楚清聞言,雖依舊心疼,卻也知道楚驍說得有道理,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父王也快回府了,我們趕緊回去吧,別被他發現了。”
說罷,楚清便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腦海裡全是張文彥在攬月樓裡窘迫的模樣,滿臉擔憂。
楚驍看著她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抬手,做了一個隱蔽的手勢。
不遠處,秦風快步走了過來,躬身行禮:“王爺。”
楚驍壓低聲音,語氣鄭重地吩咐道:“派人暗中查查張文彥的底細,包括他的家世、品行,還有他在書院的口碑,務必查得詳盡周全。
還有,找一個家世顯赫、容貌出眾,且懂詩書、有見識的世家大小姐,讓她主動去接近張文彥,追求他,切記,一定要自然,不能讓他看出任何端倪。
我倒要看看,當一個家世好、長相好,還能幫他實現抱負的美人出現時,他還會不會一如既往地喜歡我姐。”
秦風連忙躬身應下:“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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