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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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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州郊外,塵土飛揚,路邊的枯草被疾馳的馬蹄踏得粉碎,一支渾身沾滿塵土的隊伍正臨時駐紮在官道旁。

士兵們個個麵帶疲憊,雙眼佈滿血絲,不少人的戰馬早已氣喘籲籲,前腿微微彎曲,口吐白沫,連抬起蹄子的力氣都快耗盡。

蘇震與張誠並肩坐在一處土坡上,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遠方——他們領著援軍日夜兼程,快馬加鞭,早已是人困馬乏,卻還沒有打探到楚驍和浙州軍的訊息。

“探子還沒回來嗎?”蘇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指尖緊緊攥著腰間的長刀,語氣裡滿是急切。

連日來的奔波,讓他眼底佈滿紅血絲,臉上的胡茬也冒了出來,往日的沉穩早已被焦灼取代。

張誠剛要開口,就見遠處一道身影踉蹌著跑來,正是派出去打探訊息的探子。那人的戰馬都已經跑倒了,硬是靠著雙腿跑了回來。

氣喘籲籲,胸口劇烈起伏,跑到蘇震和張誠麵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雙手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狂奔,耗盡了全身力氣。

“快……快說!”張誠連忙上前一步,一把扶起探子,語氣急切到極致,“有王爺的訊息了沒”

探子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抬起頭,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喘息與急切:“將……將軍,聽說,王爺……王爺領著浙州軍,已經……已經打敗了藤原剛的部隊,現在應該在臨海郡。”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語氣愈發急切,“臨海郡現在處境危急,數千東瀛士兵,正……正在瘋狂攻打臨海郡。”

“什麼?!”蘇震和張誠同時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眼底的焦灼瞬間變成了急切。

蘇震一把鬆開攥著長刀的手,轉身看向身後的士兵,隻見將士們個個疲憊不堪,不少人靠著樹榦昏昏欲睡,戰馬也都垂著頭,渾身是汗,顯然已經到了極限,連再跑一步的力氣都沒有。

張誠看著眼前的景象,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隊伍前方,抬手舉起長刀,聲音洪亮,穿透了士兵們的疲憊,響徹在整個營地:“兄弟們!都醒醒!”他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也帶著幾分急切,“王爺所在的臨海郡,正被數千東瀛兵瘋狂圍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位士兵,語氣愈發沉重而激昂:“我知道,連日來,咱們日夜兼程,快馬加鞭,沒有好好休息過,馬累得跑不動了,兄弟們也累得快撐不住了!可我告訴你們,王爺和臨海郡的百姓在等我們,就算是牽著馬跑,就算是爬,我們也要快點趕到臨海郡,支援王爺!”

“兄弟們,出發!”蘇震猛地將長刀揮向遠方,嘶吼著喊道。

“殺!殺!殺!”原本疲憊不堪的士兵們,聽到蘇震的話,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鬥誌,紛紛站起身,握緊手中的兵器,哪怕渾身痠痛,哪怕戰馬早已力竭,也沒有一個人退縮。

他們有的牽著疲憊的戰馬,有的乾脆棄馬步行,朝著臨海郡的方向,大步奔去,吶喊聲震徹雲霄,驅散了所有的疲憊,隻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與此同時,臨海郡城外,塵土遮天蔽日,嗆得人睜不開眼,連陽光都被染成了渾濁的土黃色。

東瀛兵的攻勢如瘋漲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洶湧地撲向城頭,撞得城牆微微震顫,退下去時,隻留下滿地殘缺的屍體與淋漓的鮮血,轉瞬又被新的人潮覆蓋。

城牆上密密麻麻架著幾十架雲梯,木質的梯身被鮮血泡得發黑,每架雲梯上都掛滿了東瀛兵,像一串串貪婪的螞蟻,手腳並用地瘋狂攀爬,哪怕身下同伴失足墜落,也絲毫沒有停頓,眼裏隻有城頭那道近在咫尺的防線。

箭矢如暴雨傾盆,從城下呼嘯而上,密密麻麻地釘在城牆青磚上、垛口縫隙裡,有的箭桿還在微微震顫,有的則直接穿透守城士兵的鎧甲,箭尖帶著溫熱的血珠,從屍體上垂落,滴在腳下的血窪裡,濺起細小的血花。

韓勇站在城頭最前沿,鎧甲早已被鮮血浸透,暗紅的血痂層層疊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敵人的血,貼在身上黏膩刺骨。

他手中的長矛,矛尖早已被鈍,上麵掛著碎肉與斷裂的衣布,矛桿被鮮血浸得滑膩難握,一個東瀛兵趁著廝殺的間隙,從雲梯頂端冒出頭來,韓勇猛地一矛刺出,矛尖精準貫穿那人的喉嚨,然後手腕一擰,猛地拔出長矛,帶出一蓬猩紅的血霧,濺得他滿臉都是。

那東瀛兵的屍體軟軟垂下,從雲梯上滾落,沿途撞翻了兩個攀爬的同伴,三人一同摔向城下,發出淒厲的慘叫,最終重重砸在城牆根的屍堆上,沒了聲息。

韓勇粗重地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還沒來得及收回長矛,左側雲梯又冒出一個東瀛兵,短刀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刺他的胸口。他轉身敏捷躲過,反手用矛桿狠狠砸在那人臉上,“哢嚓”一聲脆響,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人慘叫著,身體失去平衡,倒栽蔥般摔下雲梯,摔得腦漿迸裂。

“右邊!快防右邊!”身後傳來士兵嘶啞的呼喊。韓勇猛地轉頭,就見一個東瀛兵已經翻過垛口,手中長刀高高舉起,直劈他的頭顱。韓勇一個恍惚。長刀狠狠砍在他的肩甲上,堅硬的鎧甲瞬間裂開一道口子,刀刃硬生生嵌進肉裡,劇痛順著肩膀蔓延全身。

韓勇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右手攥緊長矛,狠狠捅進他的肚子,矛尖穿透腹部,從後背透了出來。那東瀛兵雙手死死抓住長矛,長刀依舊嵌在韓勇的肩膀上。

韓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腳狠狠踹在那人胸口,將屍體踹下城頭,順勢一把拔出嵌在肩上的長刀,鮮血“噗”地一下湧了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襟。他來不及包紮,撕下一塊衣襟,胡亂塞進傷口,咬牙勒緊,再次握緊長矛,迎著湧上來的東瀛兵,繼續廝殺。

張衡在不遠處的垛口旁,手中的大砍刀早已捲了刃,刀刃上佈滿缺口與血痂,卻依舊被他揮舞得虎虎生風。

他縱身躍起,一刀砍翻一個攀爬上來的東瀛兵,可刀刃卻卡在那人的肋骨裡,任憑他怎麼用力,都拔不出來。情急之下,他乾脆鬆手,彎腰撿起地上一把斷裂的長刀,反手就砍向身後襲來的敵人。他的左臂上纏著破舊的布條,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沉甸甸地耷拉下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索性一把扯掉布條,傷口瞬間裂開,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在腳下匯成一小片血窪。

一個東瀛兵趁機舉刀衝來,刀刃直逼他的脖頸,張衡側身靈巧躲過,反手一刀砍在那人後頸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人頭砍飛。

他彎腰撿起自己的大砍刀,刀刃卷得如同鋸齒,可他依舊雙手各握一把刀,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在城頭瘋狂砍殺,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廖成拄著沉重的大斧,靠在垛口上,粗重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要將肺都咳出來。那把平日裏被他舞得虎虎生風的大斧,此刻變得重若千斤,他的胳膊早已痠麻無力,連抬起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兩個東瀛兵趁機從雲梯上翻過來,一左一右,舉刀朝著他砍來。

廖成眼中閃過一絲狠勁,咬緊牙關,拚盡最後一絲力氣,舉起大斧橫掃而去,火星四濺,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虎口痠痛,可那兩個東瀛兵也被這股力道掃中,慘叫著從城頭摔了下去。

廖成拄著大斧,身子晃了晃,大口喘著氣,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的廝殺聲也變得模糊。又一個東瀛兵從雲梯上冒出頭來,舉刀就砍,廖成想舉起大斧格擋,可胳膊卻不聽使喚,僵硬地垂在身側,隻能眼睜睜看著長刀逼近。

突然,一把刀從側麵伸過來,穩穩架住了那一刀,金屬碰撞的脆響,將他從恍惚中拉了回來。

是趙山。他手中的長戟早已斷了半截,隻剩下一桿光禿禿的鐵棍,棍身上沾滿了血汙與灰塵,卻依舊被他握得緊緊的。

他用鐵棍死死架住東瀛兵的長刀,腳下猛地發力,一腳將那人踹下雲梯,轉頭沖廖成嘶吼道:“廖將軍,歇一會兒!讓新來的弟兄頂上!”

廖成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還能再戰,可嗓子眼一陣發甜,話沒出口,一口鮮血先湧了上來,他硬生生嚥了回去,搖了搖頭,咬著牙,拄著大斧再次站直了身子,眼神依舊堅定,不肯後退半步。

趙山沒再勸他,他自己也早已油盡燈枯,臉上、身上佈滿傷口,可依舊握著鐵棍,在城頭穿梭,每一次揮舞,都拚盡了全身力氣。

“新來的弟兄們!都沖前麵來!”趙山扯著沙啞的嗓子大喊,聲音像破鑼一般,卻依舊穿透了嘈雜的廝殺聲。

一群年輕的士兵立刻沖了上來,他們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雙手握著兵器,止不住地發抖,眼神裡有恐懼,卻沒有絲毫退縮。

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兵,握著長矛的手抖得厲害,指尖泛白,可他還是鼓起勇氣,往前沖了一步,一矛精準捅翻了一個剛爬上來的東瀛兵,臉上瞬間露出一絲慌亂,卻又立刻握緊長矛,繼續往前沖。

旁邊一個滿臉傷痕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隻是將自己手中還算鋒利的長刀遞給他,自己則撿起一塊碎石,朝著攀爬的東瀛兵狠狠砸去。

城頭早已被人擠滿,支援的士兵眼神堅定,舊傷的士兵咬牙支撐,還在拚殺的渾身是血,已經倒下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在城頭,有的雙眼圓睜,依舊保持著廝殺的姿勢,有的肢體殘缺,鮮血還在緩緩流淌。

粘稠的鮮血順著城牆的縫隙往下淌,將青色的青磚染成暗紅色,一層乾涸,又被新的鮮血覆蓋,反覆疊加,變得滑膩難行,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腳下“咯吱咯吱”的聲響,那是血痂被踩碎的聲音,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得刺鼻,嗆得人喘不過氣,連風都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城下,小野寺平騎在高頭大馬上,麵容陰鷙,仰頭死死盯著城頭,臉色越來越沉,眉頭擰成了一團。

他跟浙州打了大半輩子交道,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

他咬了咬牙,眼神愈發狠厲,沖身邊的副將嘶吼道:“再派人上去!不惜一切代價,攻破城頭!”

副將猶豫了一下,躬身勸道:“將軍,單我們這一郡已經死傷快一千人了”

小野寺平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勸阻,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城頭,眼睛都不眨一下,語氣冰冷而堅定:“現在就是拚意誌的時候,誰先撐不住,誰就輸!我們不能退,退了,之前死的人就都白死了!”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語氣裡滿是不甘與狠厲:“繼續攻!不許退半步!”

此時,在小野寺平身後,東瀛另外兩位頭領——佐藤健與山田一郎,也正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地盯著城頭,眼底滿是疑惑與不解,暗自思忖起來。

佐藤健手握長刀,心裏滿是詫異:臨海郡守軍半數以上都中了我們的毒,戰力大減,士氣更是應該低落到穀底。怎麼還能這般拚死抵抗。

城頭的喊殺聲漸漸弱了下去,不是因為士兵們打得不夠凶,而是因為太多人已經喊不出聲音,喉嚨被鮮血嗆住,隻能發出嘶啞的喘息,可手中的兵器,依舊沒有停下。

韓勇的左肩已經徹底抬不起來了,他被迫換用單手握矛,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指尖滴答滴答往下落,滴在腳下的血窪裡,濺起細小的血花。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頭暈目眩,好幾次都差點栽倒,可他死死咬著牙,不肯倒下——他知道,自己是城頭士兵的主心骨,他倒了,城就破了。

張衡的刀又一次捲了刃,他隨手將刀扔掉,彎腰撿起地上一把還算完好的長矛,繼續朝著湧上來的東瀛兵捅去。

他的腿上中了一箭,箭桿還在外麵晃蕩,鮮血順著箭桿往下淌,浸濕了褲腿,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他卻沒時間拔出箭矢,隻能拖著一條血淋淋的腿,在城頭艱難挪動,依舊拚盡全力廝殺。

廖成的大斧已經徹底掄不動了,他把斧頭立在垛口邊,靠著斧柄大口喘氣,臉色蒼白如紙,可看到有東瀛兵爬上來,他還是咬牙,用肩膀狠狠去撞,將人撞下城頭,自己也被反作用力帶得差點翻出城去,幸好趙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拽了回來。

趙山的臉上全是血汙,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攥著那半截鐵棍,依舊在瘋狂揮舞,嗓子已經徹底啞了,喊出來的聲音微弱卻堅定,每一聲嘶吼,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城下的東瀛兵,也早已瀕臨崩潰。屍體堆在城牆根下,一層疊一層,有的地方已經堆了半人高,散發著刺鼻的味道,被塵土覆蓋,分不清模樣。

雲梯被守城士兵推倒了一架又一架,可依舊又被架起來。

弓箭手的手臂已經拉不動弓了,肌肉痠痛難忍,射出去的箭歪歪斜斜,沒有絲毫力道,可他們依舊沒有停下,機械地拉弓、射箭。

小野寺平騎在馬上,看著城頭那片頑強的身影,心底忽然生出一絲後悔。

他又想起了藤原剛,難道自己要步他的後塵嗎。

小野寺平咬了咬牙,又一次沖副將喊道:“再上!所有人都上!不許退!誰退,就斬誰!”副將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看到小野寺平陰鷙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躬身轉身,傳達命令去了。

又一波東瀛兵,順著雲梯,瘋狂地朝著城頭湧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韓勇看著那些從雲梯上翻過來的黑影,想揮矛迎敵,可手臂卻僵硬得不聽使喚,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眼前一黑,身子踉蹌著,差點栽倒在地。一隻沾滿血汙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穩穩扶住了他。

是張衡。他的腿還在流血,箭桿依舊掛在腿上,臉色蒼白如紙,可他依舊站得筆直,眼神堅定。

他把韓勇扶到垛口邊靠著,自己撿起地上的長矛,擋在韓勇身前,像一道屏障,死死擋住湧上來的東瀛兵。

廖成拄著大斧,艱難地走過來,站在張衡身邊,哪怕渾身無力,依舊擺出戰鬥的姿勢。

趙山拖著那半截鐵棍,也緩緩走了過來,站在兩人身邊,眼底依舊閃爍著頑強的光芒。他們身後,那些新來的小兵,那些還能戰鬥的士兵,也紛紛圍了過來,並肩站在一起,形成一道堅固的人牆,哪怕渾身是傷,哪怕精疲力盡,也依舊沒有一個人退縮。

城頭安靜了一瞬,短暫得讓人窒息。隻有呼嘯的風聲,隻有城下東瀛兵的嘶吼聲,隻有士兵們粗重的喘息聲,還有鮮血滴落的“滴答”聲。

下一秒,東瀛兵沖了上來,長刀砍在盾牌上,發出“鐺鐺”的脆響,長矛刺進肉裡,發出沉悶的“噗嗤”聲,士兵們的慘叫聲、東瀛兵的嘶吼聲、兵器碰撞的金屬聲,再次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韓勇靠在垛口上,看著身前那些並肩作戰的身影,眼前忽然浮現出楚驍的模樣——想起他站在輿圖前,神色凝重地說“接下來的仗會更難打,守住臨海,就是守住浙州的門戶”。

他當時還不明白這句話的重量。

遠處的官道上,塵土飛揚,遮天蔽日,一隊人馬正朝著臨海郡的方向瘋狂狂奔——那是蘇震和張誠領著的援軍,他們正在拚盡全力,朝著城頭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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