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並肩王府已是人聲鼎沸,卻又透著幾分無聲的不捨。數百親衛身著玄色甲冑,身姿挺拔如鬆,甲冑在微涼的晨光中泛著冷冽而堅定的光,腰間佩劍寒光閃爍,整裝待發。
楚驍站在府門口,一身勁裝,身姿挺拔,望著眼前忙碌的一切,望著這座住了挺久的王府,心裏五味雜陳。
柳映雪輕輕走到他身邊,伸出溫熱的手,挽住他的手臂,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衣袖。
楚驍轉頭看她:“映雪,這次來京城,也沒能好好帶你轉轉。那些京城裏有名的綢緞鋪、胭脂鋪,還有你唸叨過的名勝古蹟都沒帶你去,委屈你了。”
柳映雪輕輕搖了搖頭,抬眸望著他,目光溫柔得像春日的溪水,眼底滿是眷戀:“京城雖繁華,宮牆巍峨,市井熱鬧,可我還是最喜歡楚州。”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溫柔的笑,那笑容裡,藏著他們所有的過往與深情,“那裏是我們初遇的地方,是我們拜堂成親、許下一生諾言的地方。那裏有我們的父母,有姐姐,還有那些一跟你起出生入死、不離不棄的兄弟,還有……”
她的聲音放得更柔,指尖輕輕撫上楚驍的手背:“還有我們的王府,院外的那棵老槐樹,我們一起走過的每一條青石板路,一起吃過的每一頓飯。”她抬眼,直直望進楚驍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對我來說,有你的地方,纔是最好的地方;楚州,纔是我們真正的家。”
楚驍聽著,心頭一暖,他伸手,緊緊攬住她的肩,將她輕輕擁入懷中,聲音溫柔而堅定:“好,咱們回家,回楚州。”
就在這時,一個單薄的身影從府裡快步走了出來,腳步有些踉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是林清姝。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月白色衣裙,頭髮隻是簡簡單單挽了一個髮髻,未施粉黛,眉眼間滿是憔悴,那雙往日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卻紅腫得像核桃,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一看便知,是一夜未眠,哭了整整一夜。
她走到楚驍麵前,停下腳步,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可話到嘴邊,卻被喉嚨裡的哽咽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隻是定定地看著楚驍,眼底的眷戀、不捨與絕望,像潮水般湧來。
楚驍看著她,心裏也是五味雜陳。這些日子,林清姝在府裡忙前忙後,為他煎藥熬湯,為他打理瑣事,小心翼翼,從無任何錯。
林清姝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終於開口:“王爺,那個藥方,我已經親手交給蘇統領了。您一定要按時喝,千萬不能間斷,最好也不要再飲酒操勞……”
楚驍點了點頭:“會的,我都記在心裏了。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林姑娘。”
林清姝搖了搖頭,淚水再也忍不住。
柳映雪看著她這般模樣,心裏也泛起一陣心疼。她輕輕走上前,握住林清姝冰涼的手:“林姑娘,以後若有機會,一定要來楚州做客。我們楚州雖比不上京城繁華,卻也山清水秀,有遼闊的田野,有清澈的河水,還有我和王爺,定會好好招待你,讓你嘗嘗楚州的特色,看看楚州的風光。”
林清姝看著柳映雪溫柔的臉龐,看著她眼中毫無芥蒂的善意,眼淚流得更凶了。
忽然,她雙膝一彎,不顧柳映雪的阻攔,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磚地上。柳映雪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可這一次,林清姝的力氣大得驚人,任憑柳映雪怎麼拉,也拉不起來。
她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額頭輕輕觸碰到冰冷的青磚,重重地磕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額頭撞得咚咚作響,很快就泛起了一片紅痕。
“民女林清姝,”她的聲音哽嚥著,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像是在訴說著最後的心願:“祝王爺武運昌盛!祝王妃萬事順遂!祝你們……”
她頓了頓:“祝你們百年好合,恩愛一世,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楚驍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清姝,心中也是不忍,他張了張嘴,想說“起來吧,別這樣”,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沉重的叮囑:“林姑娘,起來吧,照顧好自己。往後若是有任何難處,就派人傳信,京城這邊,有蘇震的人,他們會盡全力幫你。忘了過去的委屈,好好跟你母親和弟弟過日子。”
林清姝跪在地上,拚命點頭。
楚驍不忍再看,他猛地轉過身,翻身上馬。
柳映雪也不再勉強林清姝,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滿是心疼,隨後轉身,登上了馬車。
車隊緩緩啟動,馬蹄聲、車輪聲交織在一起,漸漸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也開啟了歸程的序幕。
林清姝依舊跪在地上,望著那漸漸遠去的隊伍,望著那個騎在馬上、挺拔如鬆的身影,淚水模糊了視線,模糊了那越來越遠的身影。
直到那支隊伍徹底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再也看不見,再也聽不見馬蹄與車輪的聲響,她才忽然捂住臉,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她一麵哭,一麵用隻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喃喃著,淚水從指縫間溢位,打濕了雙手,也打濕了衣襟,“王爺,對不起。”
此時的街道,早已人山人海,熱鬧非凡,卻又透著一股濃濃的不捨。
百姓們從四麵八方湧來,擠滿了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站在路邊;懷抱嬰兒的婦人,踮著腳尖,翹首張望;年輕的小夥子們,擠在了最前麵,眼裏滿是崇拜。
楚驍進京這幾個月,做了太多讓百姓記在心裏的事。
他怒殺東瀛使團,為慘死的浙州百姓報仇雪恨;他力挫西番、北境、東瀛三方使者,揚大乾國威,他冒死為懷遠侯府平反,還林清姝一家清白,懲治了作惡多端的誠王;就算出門逛街也從未擺過王爺的架子,待人謙和。
他是大乾的戰神,是百姓心中的英雄,是那個“替咱們出氣、為咱們做主的並肩王”。
此刻,這個英雄要走了,要回楚州了,百姓們捨不得。
人群裡,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恭送王爺!”
緊接著,千萬人齊聲高呼,聲浪如潮,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整條天街都在微微顫抖,震得人心潮澎湃:“恭送王爺!王爺走好!王爺一路平安!”
有人把籃子裏新鮮的果子,奮力拋向隊伍;有人把自家親手做的點心、乾糧,小心翼翼地塞給身邊的親衛,反覆叮囑“一定要給王爺嘗嘗”;還有年邁的老人,跪在地上,衝著楚驍的方向,重重磕頭,嘴裏喃喃著“老天爺保佑王爺,保佑王爺長命百歲”。
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孩子,追著隊伍跑,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一邊跑,一邊用稚嫩的聲音唱著自編的歌謠,歌聲響亮,穿透了人群的喧囂,回蕩在天街之上:“楚州王,世無雙,聖山一戰震八方!救姑娘,闖四方,護百姓,守家邦,大乾戰神美名揚!”
那歌聲稚嫩,卻無比真摯,每一句,都飽含著百姓對楚驍的愛戴與敬仰,每一句,都訴說著百姓對他的不捨與祝福。
楚驍騎在馬上,身姿挺拔,望著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的百姓,望著那些激動的臉龐,望著那些流淚的雙眼,望著那些追著隊伍跑的孩子,心裏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流,他微微俯身,沖百姓們拚命點頭,沖他們微笑,笑容溫和而鄭重,帶著深深的感激。
柳映雪坐在馬車裏,輕輕掀起車簾,看著外麵這一幕,看著那些為楚驍歡呼、為他歡呼的百姓,看著騎在馬上、被百姓愛戴的夫君,她滿滿的都是驕傲與自豪。
這就是她的夫君,這就是她拚盡全力也要守護的人。
無論走到哪裏,他都心懷百姓,無論做什麼,他都問心無愧,這樣的他,值得所有人的愛戴與敬仰。
城門口,旌旗招展,獵獵作響,崇和帝的禦輦早已等候多時,明黃色的禦輦在晨光中格外耀眼,卻掩不住空氣中的一絲詭異。崇和帝站在禦輦前,看到街道兩旁人山人海、聽到百姓們震天動地的歡呼,眼底閃過很深的陰鷙。
看到楚驍走近,他迅速調整好了神色,臉上又重新堆滿了笑容,彷彿剛才的陰鷙從未出現過。
安王和端王站在一旁,身後是周伯庸等一眾文武大臣,他們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隊伍,神色各異,各懷心思。
周伯庸站在大臣們的後麵,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感慨與不捨。喃喃道:“並肩王,一路平安。”
隊伍緩緩在城門口停下,楚驍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崇和帝麵前。路過禦輦兩側、大臣身後時,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輕輕掃過,無論是禦輦旁的宮女太監,還是大臣身後的護衛,都沒有那個素凈的身影,沒有那身月白色的宮裝。
楚驍走向皇帝語氣恭敬:“臣何德何能,勞陛下親自相送,臣惶恐。”
崇和帝連忙上前,伸手扶起他,臉上滿是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昵:“並肩王為國效力,立下不世之功,護大乾百姓安寧,揚大乾國威,朕親自相送,理所應當!朕盼著你早日回到楚州,打理好楚州的事務,若朝廷有需,你定要及時回京,為朕分憂啊。”
楚驍一一應著。感謝完皇帝後,楚驍又走到安王和端王麵前,微微拱手:“多謝兩位王爺這些日子的照拂,王爺保重。”
安王連忙擺手,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並肩王客氣了!日後若有難處,儘管開口!”
端王也微微點頭,語氣平淡:“一路順風,盼著日後再見。”
楚驍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轉身走到周伯庸麵前,神色鄭重,深深躬身行禮:“周大人,保重身體。”
周伯庸連忙回禮。
終於,到了真正分別的時刻。
楚驍最後看了一眼京城。
看了一眼那些還在城門口目送他的百姓。
看了一眼那些神色各異的大臣。
他轉過身,翻身上馬,勒住韁繩,猛地一夾馬腹,聲音洪亮,響徹雲霄:“走!”
隊伍緩緩啟動,向著南方而去,向著楚州而去,向著家的方向而去。
身後,那些百姓還在呼喊著,還在揮手著,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卻深深烙印在楚驍和柳映雪的心底。
柳映雪再次掀開車簾,回頭望去,京城巍峨的城牆,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暈,越來越遠;城門口的那些人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視線裡。
她輕輕放下車簾,轉頭望向車外,楚驍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身姿挺拔而堅定,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
柳映雪的嘴角,彎起一抹溫柔而幸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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