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死寂。
落針可聞。
然後——
“並肩王!”
“並肩王!!”
“並肩王!!!”
震天的歡呼聲,像火山爆發一樣,轟然炸開!
禦林軍將士們熱淚盈眶,拚命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甲冑鏗鏘作響,嗓子都喊啞了還在喊!那些剛才還縮著脖子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挺直了腰桿,跟著振臂高呼,喊得臉紅脖子粗!
周伯庸老淚縱橫,顫顫巍巍地站在那裏,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身旁的一個老大臣扶著他,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相對無言,隻是流淚。
那是激動的淚。
那是驕傲的淚。
那是大乾終於揚眉吐氣的淚!
安王坐在席間,臉上的震驚久久沒有散去。他轉頭看向端王,端王也正看著他。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們知道楚驍厲害。
聖山之戰,天下皆知。
可他們沒想到,竟然厲害到這個地步。
一個人,一桿槍,麵對三十多個頂尖高手,麵對漫天箭雨,毫髮無傷,反殺全場。
這還是人嗎?
端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他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阿茹娜站在那裏,手中的彎刀緩緩垂下。她看著場中那個挺拔如鬆的身影,眼中滿是光芒,滿是……
她知道他厲害。
從聖山那一次,她就知道。
可每一次見他出手,她還是會震驚,還是會心跳加速。
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是她草原認定的王爺。
是她阿茹娜的未婚夫。
她嘴角微微上揚,笑得那麼驕傲,那麼得意。
瑤光公主站在一旁,癡癡的看著楚驍。
她想起了第一次見他。
那時候他剛進京,騎馬入城,滿身榮光,百姓夾道歡呼。心裏想著:這就是那個打敗兀烈台的人?
後來她見過他很多次。
朝堂上,他被人彈劾,卻始終淡然。
禦書房裏,他與皇兄對談,不卑不亢。
攬月閣上,兩個人的第一次正麵對話。
還有那天,她站在皇兄身邊,看著滿殿的人都在彈劾他,看著他流淚說“臣有罪”,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疼。
她以為她懂他。
可今天她才真正明白——
她從來都不懂。
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要強大太多太多。
崇和帝站在禦座前,渾身顫抖,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他看向那三方使者,哈哈大笑,聲音洪亮得整個大殿都能聽見:
“怎麼樣?諸位使臣,我中原武功,可還入得了你們的眼?”
源賴朝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赤桑贊手裏的佛珠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滾了一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耶律烈捂著臉,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身子。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那支箭還釘在他身後的殿柱上,嗡嗡顫動。
源賴朝終於著站起來,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
“陛下……今日……今日我東瀛,再不提半分領土之事。”
赤桑贊也連忙點頭:“西番也是……再不提了……”
耶律烈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北境……也是……”
崇和帝笑得更大聲了。
他舉起酒杯,朗聲道:
“好!既然諸位使臣都這麼說了,那就繼續喝酒!今日公主芳辰,不醉不歸!”
源賴朝臉色難看至極,他拱了拱手,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陛下……我等不勝酒力,就先……告退了。”
說完,他一揮手,沒受傷的武士扶起躺在地上的同伴,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赤桑贊和耶律烈也連忙起身,帶著自己的人,灰溜溜地退場。
沒受傷的扶著受傷的,能走的拖著不能走的。
一群人狼狽不堪,像喪家之犬。
滿殿的大臣們看著他們的背影,爆發出一陣鬨笑。
那笑聲裡,滿是暢快,滿是揚眉吐氣。
崇和帝走下禦座,端著酒杯,親自走到楚驍麵前。
他臉上堆滿了笑,眼中滿是欣賞和感激。
“並肩王!”他舉起酒杯,“朕敬你一杯!今日你揚我大乾國威,朕心甚慰!來,滿飲此杯!”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楚驍身上。
楚驍站在那裏,接過酒杯。
他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又看了看崇和帝那張滿是笑容的臉。
他忽然想起那些百姓跪在地上,哭著喊他“王爺保重”。
他想起李臻渾身是血,還掙紮著要站起來幫他。
他想起阿茹娜焦急的眼神,想起瑤光公主泛紅的眼眶。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崇和帝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好!好酒量!”
滿殿的大臣們紛紛舉杯,齊聲高呼:“敬並肩王!敬大乾戰神!”
楚驍放下酒杯,沖崇和帝拱了拱手:
“陛下,臣還有事在身,就先告退了。”
崇和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著楚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來,點點頭道:
“好,並肩王辛苦了一天,確實該好好歇息。去吧,去吧。”
楚驍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崇和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用力。
楚驍剛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王爺留步。”
楚驍回頭。
瑤光公主快步走上前來。
她身著華服,月白色宮裝綉著金鳳,髮髻高綰,珠翠環繞,美得像畫裏走出來的人。
可此刻,她的眼眶還紅著,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她走到楚驍麵前,站定。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瑤光公主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輕柔,卻清清楚楚:
“王爺,今日是我生辰。”
楚驍點了點頭。
瑤光公主繼續道:
“謝謝你今天能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更謝謝你,揚了我大乾國威。”
楚驍看著她,看著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的淚痕,看著她眼中的感激和……
他拱了拱手,淡淡道:
“公主客氣了。臣是大乾的臣子,這都是臣該做的。”
瑤光公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就在這時,阿茹娜走了上來。
她看了一眼瑤光公主,又看了一眼楚驍,眉頭微微皺起。
她走到楚驍身邊,輕聲道:
“王爺累了,該回去休息了。”
瑤光公主愣了一下,看了看阿茹娜,又看了看楚驍。
她看見楚驍的臉色,確實不太好。
不是那種蒼白,是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她點了點頭,柔聲道:
“好,王爺好好休息。改日……改日本宮再登門道謝。”
楚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阿茹娜沖瑤光公主拱了拱手,然後轉身,跟著楚驍往外走。
瑤光公主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殿外,夜色已深。
歡呼聲還在身後回蕩,可楚驍一踏出殿門,整個人的氣勢就變了。
他腳步一頓。
身子微微一晃。
然後——
“咳。”
他輕咳了一聲。
左手捂住了嘴。
阿茹娜臉色大變,連忙上前扶住他:“王爺!”
楚驍把手拿開。
掌心,有一抹殷紅。
不多,隻有一點點。
可那確實是血。
阿茹娜的臉,瞬間白了。
“你受傷了?!”她的聲音都在發抖,“你怎麼不早說?!”
楚驍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
“沒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很穩,“一點內息震蕩,休息一下就好。”
阿茹娜急得眼圈都紅了:“什麼叫一點內息震蕩?你都咳血了!你——”
“阿茹娜公主。”
楚驍叫了她一聲。
聲音不大,卻讓她的話戛然而止。
他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
“別聲張。”
阿茹娜愣住了。
她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他那張明明很疲憊卻還在強撐的臉,心裏忽然疼得厲害。
她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身,沖身後的草原勇士喊道:
“鐵烈!帶人護著王爺回府!”
鐵烈大步上前,抱拳道:“是!”
秦風帶著親衛一路護送之前相助楚驍的老大人們,尚未回來。
蘇震帶著其餘親衛,急匆匆趕到殿外。
今日的事太大,誠王被殺,三方使臣來的都是精銳,他放心不下王爺。
剛趕到殿門口,就看見楚驍從裏麵走出來。
蘇震心頭一喜,正要上前——
可他剛邁出一步,整個人就僵住了。
王爺的臉色……不對。
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青,腳步雖然依舊沉穩,可仔細看,每一步都比平時重了三分。
更讓蘇震心驚的,是王爺嘴角——那裏,有一抹沒來得及擦乾淨的暗紅。
血。
蘇震的腦袋“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快步衝上去,聲音都變了調:“王爺!”
楚驍抬眼看他,擺了擺手。
“回府。”
簡短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蘇震愣住了。
他看著王爺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抹刺眼的血痕,渾身的血一瞬間湧上頭頂!
憤怒!
殺意!
滔天的怒火幾乎要把他整個人燒起來!
“是他們!”蘇震咬牙切齒,眼睛瞬間紅了,“那幫畜生!他們敢傷王爺!我殺了他們!”
他猛地轉身,一把抽出腰間的刀!
身後數百親衛,同時拔刀出鞘!
寒光閃爍,殺意衝天!
“弟兄們!跟我殺過去!把那幫蠻夷全宰了!”
“殺——!”
數百人齊聲怒喝,聲震夜空!
他們要衝進去!
他們要替王爺報仇!
什麼東瀛王子,什麼西番護法僧,什麼北境神射手!
敢傷他們王爺,統統得死!
“站住。”
“你們想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受傷了嗎?”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蘇震猛地回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王爺!他們傷了你!你吐血了!我——”
“小傷。”楚驍打斷他,“沒事。”
蘇震愣住了。
他看著王爺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抹刺眼的血痕,看著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
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死死攥著刀,指節泛白,渾身都在發抖。
楚驍走到他麵前。
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回府。”
蘇震的眼眶紅了。
他咬著牙,狠狠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沖那些親衛:
“護著王爺!回府!”
數百親衛無聲地列隊,將楚驍緊緊護在中央。
刀在手,箭上弦。
他們的眼睛,都紅著。
他們的手,都攥得緊緊的。
馬蹄聲響起。
一行人,緩緩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紫宸殿的燈火還亮著。
歡呼聲還在繼續。
可楚驍的背影,已經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阿茹娜騎在馬上,緊緊跟在楚驍身旁。她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嘴角那抹沒擦乾淨的血痕,眼眶早就紅了。
她什麼都沒說。
隻是緊緊跟著。
一路護送。
直到並肩王府的大門,在夜色中緩緩開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