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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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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燈時分,王府世子門外傳來一陣喧鬧。

春桃和夏荷正在院子裏收拾晾曬的衣裳,聽見動靜,忙跑到月門口張望——隻見七八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簇擁著往這邊來,身後還跟著一群小廝護衛,手裏提著燈籠,把青石路照得一片通明。

“壞了。”春桃臉色一白,“是周公子他們……”

夏荷也慌了:“怎麼辦?世子這幾日好不容易安生些,這些人一來……”

兩人正急,那群人已經到了院門外。為首的是個穿寶藍色綢衫的胖公子,約莫十**歲,一張圓臉笑得眼睛眯成了縫——周家三少爺周福,楚州最大糧商的獨子,原主最鐵杆的跟班之一。

“世子!世子可在?”周福扯著嗓子喊。

春桃硬著頭皮上前,福了福身子:“周公子,世子今日……身子不適,已經歇下了。”

“歇下了?”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公子哥兒湊過來——這是城防軍副將的兒子李銳,原主的另一號狗腿子,“這才什麼時辰?世子往常這時候,不正是精神頭最足的時候嗎?”

幾個公子哥兒鬨笑起來。

周福擺擺手,笑眯眯地對春桃說:“好姐姐,你就去通報一聲,就說我們幾個想世子想得緊,特來拜會。世子若真歇了,我們看一眼就走。”

話是這麼說,人卻已經往院裏擠了。

春桃夏荷哪裏攔得住?隻能眼睜睜看著一群人湧進院子,急得直跺腳,最後還是夏荷機靈,小聲說:“我去找王管家!”

前廳裡,楚驍正對著燭火發獃。

上不了戰場,死不了,回不去。

這三個念頭像三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世子——!”

一聲誇張的呼喊打斷了他的思緒。楚驍皺眉抬頭,看見周福那張胖臉從門外探進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世子!可想死我們了!”

呼啦啦湧進來七八個人,瞬間把不大的前廳擠得滿滿當當。周福、李銳,還有幾個麵熟但叫不上名字的——都是記憶裡原主的“狐朋狗友”,不是富商之子,就是將門之後,最差的也是個城主家的公子。

楚驍看著他們,心裏湧起一股煩躁。

“有事?”他語氣冷淡。

周福一愣,和旁邊幾人對視一眼,隨即又笑起來:“瞧您說的,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世子了?我們這不是聽說您最近……呃,修身養性,怕您悶壞了嘛!”

李銳湊上前,仔細打量楚驍,見他神色懨懨,眼睛一亮:“果然!我就說那些傳聞不可信!世子這幾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定是憋壞了!”

其他幾人紛紛附和:

“就是就是!世子什麼人物?哪能真轉了性子?”

“定是王爺管得嚴,給憋屈的!”

“您看您這沒精打採的樣兒,咱們做兄弟的,看著心疼啊!”

楚驍聽著這些七嘴八舌,心裏那點煩躁變成了無奈。他確實憋屈,但不是他們想的那種憋屈。

“所以呢?”他問。

周福嘿嘿一笑,壓低聲音:“世子,今日‘攬月樓’來了個絕色姑娘,聽說是遠處來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正巧今晚又是每月一次的賽詩會,咱們幾個打算去湊個熱鬧——”

他擠擠眼:“您看,您這心情不好,正該去散散心啊!美酒,美人,還有熱鬧看,多好!”

楚驍沉默著。

去青樓?記憶裡原主倒是常去,但他穿越以來還真沒去過。反正現在死不了,也回不去,心情確實糟糕……

“行吧。”他站起身,“去看看。”

廳裡瞬間沸騰了。幾個公子哥兒喜形於色,簇擁著楚驍就往外走,嘴裏還不住地說:

“這就對了!”

“還是咱們世子痛快!”

“今晚定要讓世子盡興!”

出了院門,王福和幾個侍衛已經候著了。見楚驍被這群人擁著出來,王福忙上前:“世子,您這是……”

“出去轉轉。”楚驍說。

“老奴隨您去。”王福使了個眼色,四個侍衛立刻跟上。

周福卻擋了一步,笑道:“王管家放心,有我們呢!我們都帶著人,斷不會讓世子有半分閃失。”

李銳也拍胸脯:“就是!咱們這些人加起來,這楚州城裏誰敢動?”

楚驍擺擺手:“王管家,春桃夏荷跟著我就行。你們不用跟。”

王福急了:“世子,這不合規矩……”

“我說了算。”楚驍語氣不容置疑,“你們留下。”

他帶著兩個婢女,在一群公子哥兒的簇擁下出了王府側門。門外停著七八輛馬車,裝飾華貴,一看就是這些紈絝的座駕。

王福站在門口,看著車隊消失在夜色中,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牙對身邊侍衛說:“快去稟報王爺王妃!快!”

王府書房。

楚雄正在最後檢查出征的物資清單,蘇晚晴在一旁幫著核對。楚清抱劍靠在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侍衛慌慌張張跑進來:“王爺!王妃!世子……世子跟周家公子他們出去了!去了攬月樓!”

楚雄手裏的筆“啪”地掉在桌上。

“這個混賬東西!”他猛地起身,臉色鐵青,“才安生了幾天?!去!把他給我綁回來!”

“王爺息怒!”蘇晚晴連忙拉住他,轉頭問侍衛,“帶了多少人?”

“就、就帶了春桃夏荷兩個婢女……王管家要跟,世子不讓。”

楚雄氣得渾身發抖:“無法無天!無法無天!他這是要——”

“爹。“您先別急。”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份物資清單看了看,又放下:“小弟這幾日確實憋得狠了。您不讓他上戰場,他心裏有氣,出去散散心……也正常。”

“散心?去那種地方散心?!”楚雄怒道。

蘇晚晴輕拍他的背,柔聲勸:“王爺,您明日就要出征了,別為這事氣壞了身子。驍兒……可能就是心裏憋屈。派人暗中保護著就是了,別真鬧起來,反倒讓他更逆反。”

楚雄胸膛起伏,瞪著桌上的燭火,許久,才重重坐回椅中。

“原形畢露。”他低聲說,聲音裡滿是失望,“這才幾天……就原形畢露了。”

“不會的。”蘇晚晴握著他的手,“驍兒這次……真的不一樣。您沒看見他看那些兵卒的眼神,沒聽見他說的那些話……這孩子心裏有火,有光,隻是……”

她頓了頓,輕聲說:“隻是他還年輕,還需要時間。”

楚清看著父母,又看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說:“爹,娘,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兒?”蘇晚晴問。

“攬月樓。”楚清拿起劍,微微一笑,“我去看著小弟——放心,我不露麵。”

她說完,身形一閃,已消失在門外。

楚雄看著女兒離開的方向,沉默良久,最終長長嘆了口氣。

攬月樓是楚州城最大的酒樓,臨河而建,高三層,飛簷鬥拱,夜間掛滿燈籠,遠遠看去像一座浮在夜色裡的仙宮。

楚驍的馬車在樓前停下時,掌櫃已經帶著一群夥計候在門口了。

“世子大駕光臨!小的有失遠迎!罪過罪過!”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老頭,點頭哈腰,笑得臉上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楚驍下了車,抬頭看了眼這座燈火通明的建築。絲竹聲、歡笑聲、吟詩聲從樓裡飄出來,混著酒香脂粉香,撲麵而來。

前世的他,從沒進過這種地方。今生……原主的記憶裡倒是熟門熟路。

“走吧。”他說。

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了樓。一樓大廳裡已經坐滿了人,中央搭著個檯子,幾個樂伎正在彈奏。見他們進來,許多人都轉過頭,認出楚驍後,竊竊私語聲立刻響了起來。

“那是……鎮南王世子?”

“真是他!聽說他最近轉了性子,怎麼又來了?”

“裝的唄!狗改不了吃屎!”

周福聽見議論,眼睛一瞪:“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

人群立刻噤聲。

掌櫃忙引著他們上二樓雅間——那是攬月樓最好的位置,臨窗,能看到整個大廳和中央的檯子,窗外就是潺潺的河水。

楚驍在主位坐下,春桃夏荷一左一右站在身後,兩個丫頭顯然沒來過這種地方,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世子想喝什麼酒?”周福殷勤地問,“這兒新來了批江南的‘女兒紅’,據說埋了二十年!”

“隨便。”楚驍心不在焉。

他透過雕花窗往下看。大廳裡,賽詩會已經開始了。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在台上吟詩,底下有人叫好,有人喝倒彩,熱鬧非凡。

可他什麼都聽不進去。

腦子裏還是係統冰冷的提示音。

酒菜上來了。山珍海味,擺了一桌。周福等人輪番敬酒,說盡奉承話。楚驍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燒進胃裏,可心裏的那股鬱結,卻一點沒散。

“世子好酒量!”李銳豎起大拇指,“來來來,再敬世子一杯!”

又是一杯下肚。

楚驍覺得頭開始暈了。他撐著頭,看著台下那些吟詩作對的書生,看著周圍那些陪笑的公子哥兒,看著這滿樓的燈火輝煌……

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假得很。

“沒意思。”他喃喃自語。

“什麼?”周福沒聽清。

“我說——”楚驍提高聲音,“沒意思!”

雅間裏瞬間安靜了。

楚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窗邊,指著樓下那些書生:“吟幾句破詩,有什麼意思?”

又指著滿桌酒菜:“吃這些,有什麼意思?”

最後指著自己的心口:“活著……有什麼意思?”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世子,您喝多了……”

楚驍卻笑了。他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是啊,喝多了。可喝多了纔好,喝多了就不用想那些煩心事,不用想怎麼死,不用想回不回得去。

“我說——”楚驍提高聲音,指著樓下,“這些玩意兒,沒意思!”

周福眼睛一亮,立刻朝樓下喊:“掌櫃的!讓清漪姑娘登場!我們世子等著呢!”

這一嗓子,整個大廳都聽見了。

無數道目光投向二樓雅間。有鄙夷,有畏懼,也有看好戲的期待。

不多時,絲竹聲變。一白衣女子款步登台,麵覆輕紗,隻露出一雙秋水剪瞳。她朝四下微微一福,聲音清泠如玉石相擊:

“小女子清漪,素慕中原文化。今夜月色正好,願出幾聯,與諸位共賞。”

她連出三聯。台下文人紛紛應對,每有人對出工整下聯,便引來一片喝彩。

楚清蹲在三樓樑上,盯著自家弟弟,心裏嗤笑:你個連《三字經》都背不全的混小子,裝什麼大尾巴狼?

果然,楚驍隻是繼續灌酒,對台上的風雅事漠不關心。

清漪姑娘又道:“既是對聯盡興,不若以‘月’為題,請諸位賦詩一首?頭名者,清漪願單獨撫琴一曲。”

台下頓時沸騰。幾個自恃才高的書生爭相登台,你一首我一首,場麵熱鬧非凡。

楚驍喝光壺中最後一口酒,把酒壺往地上一摔!

“哐當”一聲脆響,壓過了所有吟誦聲。

全場寂靜。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指著台下那些滿臉興奮的書生、賓客,聲音沙啞卻清晰:

“天下蒼生……水深火熱,南境蠻族虎視眈眈,周邊兩州叛亂,災民易子而食……你們在這兒,吟風弄月,附庸風雅……”

他打了個酒嗝,嗤笑:“什麼玩意兒!”

一個年輕書生忍不住站起來:“你……你若有本事,你來一首!”

旁邊人嚇得趕緊拉他:“你不要命了!那是鎮南王世子!”

書生臉色一白,腿都軟了。

台上的清漪姑娘卻眼睛一亮,看向楚驍:“原來是世子殿下。久聞楚州人傑地靈,世子既覺我等俗套,不若賜教一首?若真能服眾,清漪今夜便為世子單獨撫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驍身上。

周福等人急得滿頭汗——世子哪會作詩啊!以前都是他們幫忙捉刀,這下要出大醜了!

楚清在樑上扶額:完了,這下丟人丟大了。

楚驍卻笑了。他晃晃悠悠走下樓梯,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到賽詩台中央。滿身酒氣,步履蹣跚,可那雙醉眼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燒。

楚驍是晃悠著走上賽詩台的。

滿身酒氣,步履踉蹌,月白色的袍子蹭了灰,束髮的玉冠歪到一邊。台下有人嗤笑,有人搖頭,更多的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鎮南王世子要作詩?母豬都能上樹了!

楚驍站定,環視全場。醉眼朦朧裡,那些錦衣華服的賓客,那些搖頭晃腦的書生,那些濃妝艷抹的女眷,都模糊成一片浮華的光影。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笑什麼?”有人低聲議論。

楚驍不答。他抬起手,指向北方——那是玉門關的方向,是父親明日點兵出征的方向。

“你們知道……”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壓過了所有竊竊私語,“知道邊關的將士,此刻在做什麼嗎?”

全場靜了靜。

“他們在整裝,在磨刀,在給家人寫最後一封信。”楚驍的聲音漸漸沉下來,“他們中有人明天就會死,屍體會被馬蹄踏碎,被黃沙掩埋,連個墳頭都沒有。”

“他們的爹孃在等,妻兒在等,等一封也許永遠等不到的家書。”楚驍灌了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流下來,“而你們——”

他猛地指向台下:“你們在這兒!吟風弄月!附庸風雅!說什麼‘花好月圓’!說什麼‘歲月靜好’!”

“放屁!”

最後兩個字炸出來,全場變色。

楚驍卻不管,他搖搖晃晃走到台邊,對著那些目瞪口呆的書生,一字一句:

“將士的血還沒冷,你們的詩……配嗎?”

一個年輕公子哥顫巍巍站起來:“世子此言差矣!詩文風雅,乃盛世之音……”

“盛世?”楚驍打斷他,嗤笑,“你去邊關看看,去災民堆裡看看!看看什麼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話太重,重得滿場鴉雀無聲,這兩句可不是一般人能說出來的啊。

楚驍轉過身,背對眾人。他抬頭看著樓頂的樑柱,彷彿透過它們看見了什麼——看見了前世邊境線上的硝煙,看見了戰友們年輕的臉,看見了父親離去的背影。

他開口。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青海長雲暗雪山——”

第一句,就讓幾個年輕學子渾身一震。

“孤城遙望玉門關。”

文人們開始交換眼色——這氣勢,這氣象……

“黃沙百戰穿金甲——”

全場屏息。

楚驍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最後一句:

“不破樓蘭終不還!!!”

四句砸完,時間彷彿靜止了。

然後——

“哐當!”角落裏,杯子掉到了地上,一個早年從過軍的中年人:“好……好一個‘黃沙百戰’!好一個‘不破樓蘭’!當年好多兄弟都葬身關外了。“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隻能用力捶打胸膛。

滿場賓客,無論老少,全都紅了眼眶。有人死死攥著拳頭,有人仰頭猛灌烈酒,有人別過臉去抹眼睛。

這首詩太狠了。狠得像一把刀,直接剖開沙場男兒血淋淋的肺腑。

文人們呆若木雞。他們寫過無數邊塞詩,可沒有一首,能這樣簡簡單單二十八個字,就把戰爭的殘酷、將士的決絕、家國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楚驍卻還沒完。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讓人心頭髮酸。他又灌了口酒,酒壺空了,他隨手扔在地上,“哐啷”一聲脆響。

“”玲子,你說你現在在做什麼呢?我這裏沒有網路,沒有電話,想給你發條資訊都不能,這到底是什麼世界,我到底在夢中還是現實?為什麼這的一切那麼不真實。“

楚驍看著虛空,想起了自己和玲子最喜歡的一首,他一字一句,慢慢念,希望玲子能聽到: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

楚驍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沉,沉得像要把每個人的心都拽進那個“千裡孤墳”的夢境裏: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氣聲念出來的,卻像一把鈍刀,狠狠剜在每個人心口: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

最後一個字落下。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然後——

“嗚哇——”一個歌姬再也忍不住,捂著臉放聲大哭,他想起來了自己的情郎,你說為我贖身的,你怎麼還沒來。

緊接著,滿場女眷哭成一片。年輕的想起情郎,年長的想起亡夫,那些被歲月掩埋的思念、遺憾、悔恨,全被這首詞勾了出來,潰不成軍。

男子們也紅了眼眶。前一首詩讓他們熱血沸騰,這一首詞卻讓他們肝腸寸斷。原來鐵血沙場的背後,是無數個“千裡孤墳”,是無數個“夜來幽夢”!

“絕了……絕了啊!”有個老學究顫巍巍走到台前,對著楚驍深深一躬,“世子大才!老夫鑽研詩文幾十載,從未聽過如此……如此攝人心魄之作!前詩如鐵,後詞如刀,剛柔並濟,皆是傳世之珍!老夫……老夫拜服!”

“這詞牌從未見過!”

“這深情……這悲痛……聞所未聞!”

“世子究竟經歷了什麼,才能寫出這樣的詞?!”

全場爆炸了。

所有人看向楚驍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最初的鄙夷、譏諷、看好戲,變成震驚、駭然、難以置信,再到此刻的狂熱崇拜!

周福、李銳等人張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大……這是他們那個連《三字經》都背不全的老大?!

那個以前作詩都要他們捉刀,最後憋出“美人如**如蔥”的老大?!

台上,清漪姑娘麵紗下的嘴唇微微張開。她那雙一直平靜如湖的眸子裏,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她深深看著楚驍,像是要透過這副醉醺醺的皮囊,看清裏麵到底藏著什麼。

楚清蹲在三樓樑上,手裏的劍“啪嗒”一聲掉了。她慌忙接住,心臟狂跳。

這……這是她弟弟?

那個從小逃學、打架、調戲婢女,被她揍了無數次的混賬弟弟?

能寫出這樣的詩?這樣的詞?!

她死死盯著台下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腦子裏一片混亂。

楚驍卻好像對這一切毫無所覺。他擦掉臉上的淚,又變回那副醉醺醺的樣子,擺擺手:“沒意思……走了。”

說完,踉蹌著下台,朝門外走去。

“世子留步!”清漪姑娘忽然開口。

楚驍回頭。

清漪深深一福:“清漪……願為世子單獨撫琴。”

這話一出,滿場嘩然。清漪姑娘自到來後,從未單獨見過任何客人!今夜竟主動相邀!

可楚驍隻是搖搖頭。

說完,再不留戀,大步離去。

春桃夏荷慌忙跟上,周福等人這才反應過來,屁滾尿流地追出去。

滿場賓客呆立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不知過了多久,纔有人喃喃道:

“今夜之後……楚州文壇,要變天了。”

“何止文壇?你們沒看見那些文人墨客看世子的眼神嗎?”

“這詩、這詞若是傳出去……”

“傳出去?你信不信,明天一早,全楚州的文人士子、武將老兵,都會把這兩首作品抄爛了!”

三樓樑上,楚清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那個弟弟……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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